7、7：“人生角色” 在凝视中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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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棠脑子炸开了。
什，什么啊?
小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
“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说的不对吗？季棠你简直太过分了！你能不能自重一点，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好的？”
季棠简直百口莫辩，不知该先说封疆不老还是该解释包里的信息素，落在虞鹤眼里就成了支支吾吾的心虚。
他气得更厉害了：“你是我哥哥，你那么年轻，怎么能和一个比你大十岁的人在一起，还和他上床，我恨死你了！”
“你说话善良一点……”
“你们两个做了那么恶毒的事，凭什么叫我善良？”
季棠听得想要捂他的嘴：“停停停，不要再往那个方面说了好吗？你还没成年呢，纯洁点。”
“明明是你先在未成年面前展示你们的关系的……”
季棠捂嘴失败，只好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之前被蒙蔽了双眼，但是这都是往事了，让它过去好吗？”
“包里的信息素我可以解释。”
虞鹤吸了吸鼻子：“解释。”
“我解释我解释，你先别哭了。”季棠怕死他哭了，没完没了。
待到解释完封疆易感期的意外，虞鹤完全没有无理取闹的羞愧，还在质问：“如果我们不阻止，你会和他复合吗？”
季棠对上虞鹤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像是被戳中什么，一瞬间沉默了，他垂下了头，片刻后才说：“永远不可能。”
“为什么？你喜欢他。”虞鹤语气笃定，别着他的下颌死死盯着他双眼，不让他逃避。
季棠几次别过脸都失败，睫羽扑簌簌地颤，阴翳明灭，最后只能回视虞鹤：“我没有。”
虞鹤注视季棠太久太久了，哪能不知道他语气里的勉强？
季棠每一次对封疆的回护、谈到那段关系时的短暂失神、下意识的依赖，痛苦却又忍不住留恋，身体连同灵魂，都被那个alpha打上了烙印。
他该信季棠吗？
永远不可能。
虞鹤咀嚼着这句话，又去打量季棠，季棠蹙着眉，睫毛上上下下抖个不停，又想偏头躲开他的手，又想安抚他。
季棠手指不自觉地抓上腿侧，那枚摔裂了的祖母绿胸针就躺在他口袋里面，冰冷的金属质感隔着布料依旧瘆人。
他终于别开脸，“你别杞人忧天了，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虞鹤捏着手指，似信似疑，但还是勉强道：“那就好，就算你想复合，不仅是我，妈妈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不要把妈妈想得那么不近人情。”
“不许你和他在一起就是不近人情？”
季棠梗住：“我是说，你应该理解她，不要总是跟她闹脾气。”
“是她无法理解我。”
虞鹤不想就这个问题沟通，走向厨房：“我去煮饭。”
“小鹤，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就不留了。”季棠看了眼手机，拿上包说：“你一个人也别做饭了，我给你点外卖。”
虞鹤：“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
季棠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头发，“电影后期的录音工作，时间比较急，我今晚就回海城。”
车开出酒店没多远，远远看见了一处巨大的赛车俱乐部招牌，不过才看了两眼，手机就来电话了。
季棠以为是张善信，随手接通，才发现不是他。
“季老师，猜猜我在干嘛？”
声音夹着呼呼的风声，正是《静水》的另一个男主沈殿春。
恐怕他与邓标农的事情，整个剧组都知道了。
“在抽烟？”
对面笑了出来，声音清朗，“你怎么知道？”
季棠在树下停车，“新风机响得都快炸了，有什么好猜的。”
“好吧，那你猜猜我在哪。”
“不知道。”
“你随便猜一个，快点。”
季棠依稀记得他前阵子在南方拍戏，但此时没什么心情跟他往下聊，就随便说了个天都。
结果对面惊呼一声：“你怎么知道？！太有缘了，我下午才到天都呢，听说你也在这儿，来找我呗。”
“……”那还真是有缘，他问：“找你干嘛？”
“我在西郊的赛车俱乐部，你应该有空吧……”
听到地址，季棠抬起头，车辆前方不远的路牌上，恰好是远驰赛车俱乐部。
天台沙发上坐着几个穿着赛车背心的人，有男有女，正在聊天，不远处护栏边站着个肩宽腿长，十分有形的男人，背对众人，一股冷寂的气氛围绕在周边，听到动静，男人转过身，明明是他叫季棠来的，却故意装得比谁都惊讶，一边夸张地叫着“季老师”，一边迎上来，引得众人起哄，俊逸的脸庞因此都显得欠揍起来。
要不是他有张能靠得住的脸，季棠简直想一巴掌盖上去。不过他这一招，倒真的让季棠从录音的压力中暂时解脱了出来，忍不住笑。
沈殿春揽着他给众人介绍：“季棠，之前见过的。”
“这是张哥，陈姐，大林……”
“用得着你介绍，季棠见过了怎么可能忘？”
众人打趣成一团，寒暄过后，沈殿春和季棠坐到了边上，沈殿春拍着他肩膀：“可以啊季老师，居然每个人都记得。”
“我又不是傻子。”
“在剧组呆久了，看人都脸盲。”
季棠无语道：“我才进了几个组，不像你马不停蹄的。”
“这就是你跟顶流前辈说话的态度吗？”
“我错了。”
沈殿春无语：“说真的，邓标农你打算怎么办？”
季棠：“陆导那边在处理，我本来也要今晚回海城的。”
沈殿春却说：“回去也没用，邓标农一直在装脑震荡，也不跟陆导要价，就是不配合，再拖下去，时间可就来不及了。”
“少了他一个人就不行了？”
沈殿春笑得狡黠：“所以啊，我是来给你送解决办法的。”
“邓标农还有一个团队在天都负责我的录音，你干脆跟我一起录吧。”
这个团队为了配合沈殿春的行程，提早两个月就开始了沈殿春的部分，沈殿春说：“我把这段时间的行程推了，咱俩夜以继日，肯定能赶完。”
季棠笑容还没扯开，沈殿春弹了弹他脑壳：“说点好听的。”
季棠怎么会吝啬夸奖，张口就是沈殿春最爱的彩虹屁：“谢谢沈老师，沈老师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天神降世神爱世人——”
“不许学我粉丝说话！”沈殿春抽他。
季棠哈哈大笑，听话地把嘴拉上，沈殿春忍俊不禁，也回想起了静水剧组的相处，“没有一点尊重前辈的样子。”
两人相识在季棠入圈之前，在那之前两人就已经是朋友，季棠怎么可能把他当尊敬的前辈，打了他一下，“再装？”
沈殿春：“好吧好吧，谁叫是我把你介绍给陆导呢，今天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作的孽，我不冤枉。”
“你本来就不冤枉。跟陆云思一起把话说得那么好听，结果根本货不对板。”
“大哥，你是被加戏的那个，信不信你在我经纪人面前说这个，他能砍死你。”沈殿春无语，“要不是知道你是什么人，我都要以为你在故意炫耀了。”
“有些话你跟我说说没关系，可别跟其他合作艺人这样说。”
在大家都在为了一点点戏份和番位争得不顾脸面的时候，一番飞页咖还好意思抱怨导演擅自给他加戏，简直是往别人脸上扇。
沈殿春信季棠，是因为他真的亲眼见识过季棠拒了好几次《静水》的邀约，还在片场跟陆云思大吵，要不是张善信按着，剧组都要翻天了。
沈殿春的经纪人对季棠简直是恨得牙痒痒。
两人踱步到护栏边抽烟，季棠按了下新风机，没动静。
“这台是坏的，去那边。”
另一台新风机在黑暗的角落，点烟时，沈殿春问：“你不是不抽烟吗？”
“就想试试。”
“小心上瘾。”沈殿春提醒道。
季棠：“我不信。”
沈殿春无所谓地耸肩。
烟雾漫出唇齿，又被新风机带走，伴着机器运作的噪音，季棠借着尼古丁又开始问：“你真的不觉得陆云思是个变态吗？”
“不觉得。没听过他潜规则的传闻。”
“我不是说这个。”
“你是说他的镜头吗？”沈殿春眼神淡然，“可是哪个人没有自己的癖好呢？更何况是靠镜头吃饭的人，他很有自己的风格。”
季棠的神色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迷茫，对于圈内的事，他一向相信沈殿春，“可是，我觉得他对‘江和’恶意太大了。”
“恶意太大会不断给那个角色加各种戏份用最精密的摄影仪器360无死角讲述他的故事吗？这明明是太喜欢了吧。”
“但‘江和’的很多苦难原本就是他塑造的。”
沈殿春吐出一团又一团烟雾，一丝不剩地卷入新风机，语气缥缈：“因为你是被拍摄的那个，你代入的是‘江和’的视角，如果你是旁观者，就会觉得他拍得很完美。主角不一定要是勇敢的反抗的，他想拍的是他心里的故事，我们只是演员。”
“别跟我说你到现在还没出戏。”他玩笑道。
季棠抿唇：“没有，我只是觉得‘江和’很可怜。”
沈殿春低头看他，微暗灯光下，季棠雪白的脸上蒙着一层微弱的珍珠似的光晕。他跟“江和”对戏过很多次，清晰地知道，季棠如今的眉眼中还有“江和”的影子——那个可怜的、无助的孩子的影子。像一层阴翳那样笼罩在他身上，让他一直发问，不断难过。
但究竟是为某些时候的自己难过，还是为“江和”难过，沈殿春也看不出来，他只能说：“‘江和’会火的。”
不怪陆云思迷恋“江和”身上那股孱弱忧郁的气质，哪怕只是不经意流露出一丝，都能让季棠周身的气氛变得奇妙起来。
陆云思眼光无疑是毒辣的，季棠口上再厌恶，在不愿承认，“江和”与他，都是无比契合的，或者说，“江和”就是曾经的季棠。
用乐观一点的话来说，这也许就是季棠这个演员一生只有一个的——“人生角色”。
这不是定心丸，甚至不是什么定论，只是由衷觉得他有这种魅力。
当稀缺的美丽以一种极度脆弱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触手可及时，不会有人能移开眼睛。
“说不定以后，你会感谢‘江和’这个角色。”他说。
季棠轻轻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沈殿春无奈地笑，却没再说话。
他还是为季棠现在的状态高兴，至少只是有江和的影子，静水前两人重逢的那个时候，季棠的状态，才是真真正正的“江和”。
那时他预备进组一部电视剧，进组前和季棠小聚了一次，那个时候季棠眉眼虽有淡愁，但也有少年动心的甜蜜。进组后不久，他果然听说季棠谈起了恋爱，遥遥送上了祝福。
剧组杀青后他回到天都，又约季棠见面，那个时候的季棠几乎把他吓了一跳。
他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和无措中，脸颊纤弱得只剩一双装满惊惶的大眼睛，草木皆兵，一点声音都让他如惊弓之鸟一般，脆弱极了。
那个时候的季棠没有了工作，恋情也分手了，沈殿春不用费劲就猜测出季棠受了情伤，他作为朋友，应该给予季棠劝解和帮助。
恰好他得知陆云思一直在筹备一个本子，海选的主角形象与季棠几乎完全贴合，便自作主张把季棠的照片递给了陆云思。
没想到陆云思立刻就回了电话，原来陆云思早就认识并邀请过季棠出演，但季棠不愿意。
陆云思海选了两个月，没有任何过得去的人选，猛然得知季棠已经分手，连夜赶到了天都，两人里应外合之下，终于让季棠松口。
不过沈殿春不觉得是他们劝动了季棠，更像是当时的季棠已经难过到麻木了，任何不同寻常的提议，季棠都会去尝试。
好在拍摄开始后，寡言少语的季棠为了角色开始跟经纪人和陆云思争吵，话越来越多，脾气越来越暴躁，鲜活多了。
他希望“江和”是季棠那种状态的终结，陆云思的镜头迷恋季棠身上脆弱无助的性质，但季棠在镜头的凝视中逐渐长出了一点壳，拍完“江和”，他反而变得好了。
他相信季棠会慢慢把最后一点“江和”的影子丢掉，因为他会大火，“江和”打破他，也或许能成就他，让他变得说得上话，变得能掌控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人生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