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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晨光微熹。
那一缕透过防爆门上方小窗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切开一道倾斜的光柱。
灰尘在光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屑。
梦得站在光柱中,银发束成的马尾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
斩光剑尚未完全出鞘,但剑格上的“日轮”已经急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剑灵在困龙阵压制下不甘的挣扎。
陆明渊站在阴影里,破旧的监正朝服像褪色的裹尸布。
他盯着光柱中的梦得,那双浑浊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老师”的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疯狂与偏执。
“天亮了?”陆明渊嘶哑地笑了,“天亮又如何?困龙阵隔绝内外,这里的晨光不过是个笑话。”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尖有暗红色的灵光流转——那不是正统玄学的清正灵力,是混杂了怨念、煞气、以及某种更深邃黑暗的扭曲能量。
“既然你不肯臣服……”陆明渊的指尖在空中虚划,画出一个倒转的符文,“那就让你看看,这二十年来,我究竟领悟了什么。”
符文完成的瞬间,那二十三个“官鬼”动了。
他们开始“融化”。
清朝刑部官员的虚影融化成墨汁般的黑水,民国军阀融化成铁锈色的雾气,现代高官融化成惨白的灰烬——所有官鬼都在消解形态,汇聚到陆明渊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暗影。
暗影没有固定形状,时而像张牙舞爪的巨兽,时而像无数挣扎的人形,时而像一滩不断扩大的污血。
它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骤降,墙壁结起冰霜,地面的符文光芒都开始黯淡。
“官鬼·聚合态。”陆明渊的声音从暗影深处传来,带着多重回音,“这才是它们真正的形态——不是单独的怨魂,是‘不公’这个概念本身的具现化。科举舞弊、冤狱错判、权钱交易、体制腐败……所有被权力扭曲的‘不公’,最终都会汇聚成这种东西。”
他抬起手,暗影中伸出一只由无数手臂纠缠而成的巨爪,抓向梦得。
梦得拔剑。
斩光剑完全出鞘的瞬间,银色的剑光照亮整条走廊,连晨光都黯然失色。
剑身没有华丽的纹路,只有纯粹的、仿佛能斩断一切概念的“无光”。
一剑斩向巨爪。
剑光与暗影碰撞,没有声音,但空间在剧烈震颤。
墙壁龟裂,天花板簌簌落灰,地面的符文忽明忽灭。
巨爪被斩断一截,断口处涌出浓稠的黑血,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但暗影深处立刻又伸出新的手臂,更多,更粗壮,指甲尖锐如刀。
梦得后退半步,斩光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形成一层银色的光幕。
巨爪撞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用的。”陆明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困龙阵压制了你七成灵力,你现在的实力,连全盛时期的一半都不到。而我——”暗影膨胀,几乎塞满整条走廊,“我融入了官鬼本源,在这里,我就是规则本身。”
更多的手臂从暗影中伸出,从各个角度攻向梦得。
有的直取咽喉,有的掏向心口,有的甚至试图抓住斩光剑。
梦得挥剑格挡,动作依旧精准迅捷,但每一击都显得比平时沉重。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流转滞涩,每一次调动都需要付出加倍的心神。
更要命的是,那些手臂被斩断后,会化作黑雾重新融入暗影,然后立刻再生。
仿佛无穷无尽。
这是消耗战。
在困龙阵中,梦得的灵力有限,而陆明渊融合了官鬼本源,几乎可以源源不断地从“不公”这个概念中汲取力量。
此消彼长。
梦得又斩断三只手臂,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斩光剑依旧锋利,但剑身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几分。
“放弃吧,梦得。”陆明渊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温柔,“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我不想真的伤你。只要你点头,我们可以一起——”
话音未落,梦得突然变招。
斩光剑不再斩向手臂,而是刺向地面——刺向困龙阵符文的一个关键节点。
“想破阵?”陆明渊冷笑,“困龙阵有三百六十个节点,每个节点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梦得刺中的那个节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节点本身被激活的灵能反噬。
金光如利箭般逆冲而上,顺着斩光剑侵入梦得体内。
梦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将更多的灵力灌入剑中,强行“引爆”那个节点。
“砰!”
节点炸裂,金光四溅。
困龙阵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隙——虽然立刻被其他节点弥补,但就在那一瞬间,梦得感觉到压制减轻了半分。
足够了。
他借机后退,拉开距离,斩光剑在身前划出复杂的轨迹。
他以剑为笔,在空中写下一行诗:“先辈匣中三尺水,曾入吴潭斩龙子。”
银色的诗句在空中凝固,散发出斩妖除魔的凛冽剑气。
这是《春坊正字剑子歌》的开篇,也是斩光剑剑意的源头。
诗句化作实质的剑影,斩向暗影。
这一次,效果不同了。
剑影斩入暗影深处,没有立刻被吞噬,而是在内部爆开,炸出一片银色的光域。
光域中,那些扭曲的手臂发出凄厉的尖啸,融化速度明显加快。
陆明渊发出一声痛吼:“你竟敢——!”
暗影剧烈收缩,然后猛然膨胀,炸开无数黑色的尖刺,如暴雨般射向梦得。
梦得挥剑格挡,但尖刺太多太密,还是有三根刺穿了他的防御——一根擦过左肩,带走一片皮肉;一根刺入右腹,虽然不深,但黑气立刻开始侵蚀伤口;最后一根,直取眉心。
梦得偏头躲过,但尖刺还是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血滴落在地上,渗入困龙阵的符文。
符文突然亮了一下。
陆明渊看到了这一幕,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恍然大悟的癫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梦得,你根本不是想破阵——你是想用你的血,污染困龙阵的‘纯正性’!监正的血,代表体制的权威,一旦混入阵中,就会让阵法产生逻辑矛盾……好手段!”
梦得抹去脸颊的血,没有否认。
他的血确实在起作用——困龙阵是钦天监的禁术,其核心逻辑是“以体制之力镇压个体”。
而监正,本身就是体制的最高代表之一。
用监正的血污染阵法,就像用钥匙去撬锁,虽然暴力,但有效。
只是这代价……
梦得能感觉到,伤口处的黑气正在向体内蔓延。
那不是简单的毒素,是官鬼的怨念,一旦侵入心脉,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没有时间处理。
暗影再次扑来。
这一次,陆明渊亲自从暗影中现身——不是完整的身体,是半张脸和一只手,镶嵌在暗影表面,像是一个畸形的浮雕。
那只手握着一样东西。
一截朱笔的笔杆。
和刺入陈文远胸口的那支,一模一样。
“梦得,你知道吗?”陆明渊的半张脸扭曲着,“三年前,我尝试过超度周家冤魂。我甚至潜入十三区‘无间’,想借助那里的封印之力,强行净化它们。”
“但我失败了。不是因为我修为不够,而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他握紧朱笔,笔尖指向梦得:“周家冤魂背后,有更大的黑手。那不是简单的历史遗留问题,是某个‘存在’在刻意催化它们,培养它们,让它们从普通的怨魂,进化成‘官鬼’这种概念级灵异。”
“那个‘存在’,就藏在十三区深处。它需要官鬼,需要不公,需要人间的怨念作为养料……而我,在试图超度时,被它发现了。”
陆明渊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狂热的兴奋:“它没有杀我,它‘赐予’了我力量——官鬼本源的力量!它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就是权力碾压!所谓的公平、正义、秩序,不过是强者编出来哄骗弱者的谎言!”
“所以我不再想超度了。我要掌控这股力量,我要成为那个‘存在’在现世的代行者!到时候,什么十三区封印,什么上古凶灵,都不再是威胁——因为我,就是最凶的鬼!”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朱笔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血光如锁链般射出,缠向梦得。
朱笔代表“审判的权力”,被它锁住的人,会从灵魂层面被定义为“罪人”,失去反抗的意志。
梦得挥剑斩向血光锁链。
但斩光剑第一次失效了。
剑锋划过锁链,像是划过空气,毫无阻碍。锁链直接穿透剑光,缠上梦得的手腕、脚踝、脖颈。
冰凉,粘稠,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更可怕的是,锁链在收紧的同时,开始向梦得体内注入某种“认知”——你不是监正,你是罪人;你包庇贪官,你纵容不公,你也是体制的帮凶;你该跪下来,忏悔,认罪……
梦得的眼神开始涣散。
斩光剑从手中滑落,“哐当”掉在地上。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剧烈颤抖。
那些注入的“罪孽”,有一部分确实是真的,它们正紧紧地缠绕在他身上。
作为监正,他确实知道很多内幕,却无法改变;他确实批阅过一些不公的提案,因为“大局需要”;他确实……没有保护好一些人。
比如李凭。
二十年前,在禁域训练营的屋顶,他对李凭说“我不会保护你”,然后李凭就走了,十年没再踏入紫微垣一步。
那也是“罪”。
锁链越收越紧。
陆明渊从暗影中完全走出,站在梦得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认罪吧,梦得。认罪之后,你会轻松很多。然后,我们一起……”
他的话,被一个声音打断。
“哟,师徒情深啊?要不要我给你们拍张照?”
轻佻,散漫,带着永远改不掉的戏谑。
陆明渊猛地转身。
走廊尽头,防爆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斜倚在门框上,穿着浅灰色宽松卫衣和黑色阔腿裤,绿发用星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嘴里叼着那杆紫竹烟杆,烟锅没有点燃,只是随意地咬着。
李凭。
他身后,秦琅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惨白,手里紧握着符咒枪,枪口在发抖。
陆明渊瞳孔收缩:“你怎么——”
“我怎么进来的?”李凭拿下烟杆,在指尖转了个圈,“走正门啊。你这破阵防玄师不防普通人,我让秦琅黑掉了门禁系统,大摇大摆就进来了。”
他边说边走进走廊,脚步悠闲得像在逛公园。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梦得,扫过那些缠身的血光锁链,扫过陆明渊和他身后蠕动的暗影,最后落在梦得掉落在地的斩光剑上。
“啧。”李凭摇头,“监正大人,你这造型可不太体面啊。”
梦得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锁链在扼杀他的语言能力。
陆明渊盯着李凭,尤其是他手中那杆烟杆,还有锁骨间那截骨头吊坠。
他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某种恍然大悟,然后变成狂喜:“你……你就是……”
“我是李凭,阴阳街算命的。”李凭打断他,走到梦得身边,蹲下身,看着那些血光锁链,“这玩意儿挺有意思,朱笔化的?巧了,我这儿也有一支。”
他从怀里掏出那截从陈文远胸口拔出的朱笔笔杆。
笔杆在他掌心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陆明渊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截笔杆,呼吸急促:“那是……阵眼钥匙!你怎么会有——!”
“阵眼钥匙?”李凭挑眉,“哦,你说这个啊。从一个快死的老头胸口拔出来的,他说‘欢迎回来’,我还以为他认错人了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手中的动作极快。
笔杆对准缠在梦得脖颈上的一根锁链,刺了下去。
笔尖点在锁链上的瞬间,锁链突然僵住,然后开始融化——像遇到热油的冰块,迅速消解。
一根,两根,三根……
所有锁链在几秒内全部融化,化作血雾消散。
梦得身体一松,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黑气的血。
李凭扶住他,将斩光剑捡起来塞回他手里,然后站起身,挡在梦得身前,面对陆明渊。
“现在,”李凭笑着说,“二对一了。老前辈,还要打吗?”
陆明渊的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出手。
暗影中伸出无数手臂,同时抓向李凭和梦得。
这一次,手臂的速度和力量都比之前强了数倍,显然陆明渊不再保留。
李凭没拔剑,没结印,只是举起烟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举动——他点燃了烟杆。
一缕火焰从耳饰里冒出,缓慢的,优雅的将烟点燃,然后咬住烟嘴,轻轻吸了一口。
烟丝燃烧,青金色的烟雾涌出。
但这一次,烟雾没有形成诗句,没有形成音符。
它变成了几只蝴蝶。
碧凤蝶——学名乌鸦凤蝶,翅膀底色是深黑,边缘有一圈亮丽的碧蓝色斑纹,像夜空中最妖异的星光。
烟雾凝成的蝴蝶只有巴掌大小,却栩栩如生,翅膀上的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鳞粉般的光泽。
三只碧凤蝶从烟雾中飞出,在空中翩翩起舞。
它们飞向那些抓来的手臂。
轻轻地、温柔地,落在手臂上。
然后,被触碰的手臂,开始“凋零”。
像秋天落叶般失去生机,从指尖开始变成灰白色,然后碎成粉末,簌簌飘落。
凋零的速度极快,一只手臂从指尖到肩膀,只需两秒。
三只蝴蝶,几秒内,就让十几只手臂灰飞烟灭。
陆明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那三只碧凤蝶,嘴唇开始颤抖,瞳孔放大到极限:“碧凤化烟……鬼神引路……”
“你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你是诗鬼?!!”
整个走廊陷入死寂。
连暗影的蠕动都停滞了。
秦琅张大了嘴,手里的符咒枪“啪嗒”掉在地上。
梦得撑起身,看向李凭的背影,玄青瞳孔深处“天河夜转”的微光疯狂流转。
李凭叼着烟杆,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在空气中扭曲,又凝成两只碧凤蝶,加入飞舞的行列。
五只蝴蝶在昏暗的走廊里翩跹,翅膀上的碧蓝斑纹映着晨光,美得诡异,美得令人心悸。
“诗鬼?”李凭笑了,像一只妖艳的魅鬼,笑容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嘲讽,“老前辈,您这想象力挺丰富啊。我这就是个戏法,祖传的烟雾把戏,哄小孩用的。什么诗鬼不诗鬼的,都说了那是传说——”
“不可能!”陆明渊打断他,声音近乎咆哮,“碧凤化烟是诗鬼的独门秘术!记载在钦天监最机密的《无间异闻录》里!我二十年前潜入十三区时亲眼见过残卷——‘诗鬼出行,碧凤引路,烟凝蝶舞,万鬼臣服’!你怎么可能会?!”
李凭的笑容淡了些。
他没再辩解,只是又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化作更多蝴蝶。
十只,二十只……
碧凤蝶越来越多,在走廊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蝶群。
它们所过之处,暗影手臂纷纷凋零,连陆明渊身后的巨大暗影本体,都开始剧烈颤抖,表面出现龟裂。
“不……不……”陆明渊开始后退,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你不能……那位大人说过……诗鬼早就死了!早就……”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梦得动了。
在陆明渊心神失守的瞬间,梦得从地上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星簪——对应《十二月乐词》“十二月”的那支,镶嵌着深紫色的星髓石。
他以簪为笔,在空中急速书写。
一个复杂的封印符文——钦天监最高级别的“封神印”,理论上可以封印一切灵体,包括概念级存在。
但梦得现在的状态,只能发挥其三成威力。
足够了。
陆明渊的注意力完全被碧凤蝶和李吸引,根本没防备身后的梦得。
封印符文完成的瞬间,化作一道紫色的光网,罩向陆明渊。
光网触体的瞬间,陆明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暗影从他体内被强行剥离,那些官鬼的怨念化作黑烟从七窍涌出,在空气中扭曲、哀嚎、最终消散。
陆明渊跪倒在地,朝服彻底破碎,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的皮肤像干涸的土地般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的光,那是官鬼本源在反噬。
他抬起头,看向梦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悲哀。
“梦得……”他喃喃道,“我做错了吗……”
梦得沉默地看着他。
“我只是……想让钦天监更强……想让这个世界……更‘公平’……”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诡异的解脱:
“不过……没关系了……”
“那位大人……会完成……我未竟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然膨胀。
梦得脸色一变:“他要自爆!退后!”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明渊的身体炸开,不是血肉横飞,是化作一片浓稠的血雾,瞬间充斥整条走廊。
血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怨念,所过之处,墙壁融化,地面凹陷,连困龙阵的符文都被彻底抹去。
梦得挥剑斩开血雾,护住身后的秦琅。
李凭则站在原地,叼着烟杆,任由血雾将他笼罩——但血雾在离他身体三寸处自动分开,像是畏惧什么。
自爆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血雾消散。
走廊里空荡荡的,陆明渊消失了,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只有空中,漂浮着一行用血雾凝成的字:“通天阁顶楼……《春坊正字剑子歌》全诗……补全它……”
字迹维持了五秒,然后崩散,化作点点血光,消失不见。
一片死寂。
只有秦琅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声响。
李凭吐出最后一口烟,烟雾凝成的碧凤蝶纷纷飞回,融入烟杆,消失不见。
他将烟杆别回后腰,转身想溜。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梦得的手。
很用力,指节发白。
李凭回头,对上梦得的眼睛。
那双玄青瞳孔深处,“天河夜转”的微光依旧在流转,但此刻多了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审视,还有一丝……李凭看不懂的东西。
“解释一下。”梦得的声音沙哑,但不容置疑。
李凭挣了挣,没挣开。
他叹了口气,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解释什么?戏法啊,都说了是戏法。你要学?我可以教你,学费不贵,十万起步——”
“李凭。”梦得打断他。
两个字,明明很轻,却重如千钧。
李凭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低头,看了看梦得抓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梦得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太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
李凭忽然觉得很累。
伪装了太久、终于被人撕开一角的疲惫充斥着他的全身。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笑容彻底消失:“行吧行吧。”他妥协般地说,“等这一切结束了——等十三区封印的事解决了,等这些破事都了结了——我就告诉你。行了吧?”
梦得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秦琅都以为他要动手了。
但最终,梦得松开了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李凭揉了揉手腕,那里已经留下一圈红印。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对着梦得挥了挥手:
“走了,去找个地方汇合,秦琅,跟上。”
秦琅如梦初醒,连忙捡起符咒枪,小跑着跟上。
梦得站在原地,看着李凭的背影。
然后,他抬起手,看向掌心——那里停着一只碧凤蝶。
烟雾凝成的,仿佛真实的、活生生的蝴蝶。
翅膀上的碧蓝斑纹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触须微微颤动。
它刚才一直停在他肩上,直到现在才飞到他掌心。
蝴蝶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翅膀轻轻扇动。
梦得沉默地看着它,然后,极其温柔地,用指尖抚了抚它的翅膀。
蝴蝶满足地绕着他飞了一圈,然后振翅,穿过走廊尽头的小窗,飞向外面渐亮的天色。
梦得收回目光,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朱笔笔杆,又检查了一下困龙阵的残迹,然后才转身离开。
走廊外,天色已经大亮。
晨曦的金光洒满庭院,驱散了夜晚所有的阴霾和血腥。
李凭和秦琅站在院子门口等他。
三人汇合,都没有说话。
梦得看了眼时间:清晨六点十五分。
距离约定的黎明汇合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他拿出通讯器,准备联系钦天监总部,报告情况并安排后续处理。
就在这时,一缕阳光从东方的天际斜射过来,正好照在李凭脸上。
李凭眯起眼,下意识地偏头躲避。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远方——
掠过紫微垣的高楼大厦,掠过第十四区模糊的轮廓,最终,落在更远处,那片永远笼罩在灰暗雾霭中的区域。
十三区,“无间”。
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封印依旧,雾气依旧,死寂依旧。
但就在李凭目光掠过的瞬间,梦得的通讯器响了。
是技术司的紧急汇报:“监正!十三区灵压波动突然恢复正常!封印裂痕停止扩张,所有异常读数归零!重复,十三区恢复平静!”
梦得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十三区的方向,又看向李凭。
李凭正低头摆弄着那支星簪通讯器,似乎没听见汇报。晨光落在他束起的绿发上,发丝边缘泛起一层微光——
有那么一秒钟,极短暂的一秒。
梦得看到,李凭的发色,从青碧粉紫的渐变,变成了灰粉色。
像是褪了色的樱花,又像是燃烧后的余烬。
灰粉色。
然后,下一秒,恢复原样。
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但梦得知道,不是错觉。
他握着通讯器,久久没有回复。
李凭抬起头,看向他,笑容重新挂回嘴角:“怎么了?又有坏消息?”
梦得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摇头:“没有。”
他收起通讯器,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悬浮车:“走吧,回通天阁。”
李凭耸耸肩,跟上。
秦琅看看两人,挠挠头,也跟了上去。
悬浮车启动,驶向朝阳升起的城市中心。
车窗外,紫微垣彻底醒来。
浮轨列车开始运行,行人出现在街头,店铺陆续开门,新的一天开始了。
仿佛昨晚的一切——纸人宴、镜狱、刀兵煞、师徒对决、碧凤蝶、自爆的血雾——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只有在场三人知道不是。
他看着坐在副驾驶的李凭。
李凭正靠着车窗打哈欠,绿发松散,星簪歪斜,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普通得像个熬夜打游戏的年轻人。
但梦得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
碧凤蝶从烟雾中飞出。
陆明渊尖叫“你是诗鬼”。
血雾中留下的那句话。
还有那一秒钟的,灰粉色头发。
以及,李凭最后说的——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就告诉你。”
梦得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好。
我等你。
李凭的动物塑我想了好久,刚开始是定的浣熊,后来觉得……嗯,也没什么原因,单纯不太满意,后来查了资料定的碧凤蝶[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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