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
清晨七点，阳光透过观星台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乳白色的灵石阵法和灰粉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浅金。
李凭醒了，他在床上赖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瞳孔重新聚焦，意识开始回笼。
他先是盯着头顶熟悉又陌生的穹顶——这是通天阁观星台，不是他阴阳街那个破阁楼——就这么看了三秒，然后动了动手指。
胸口传来钝痛，像是被巨石碾过又勉强拼凑起来。
他低头，看到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上半身，以及铺散在绒毯上、在阳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的灰粉色长发。
李凭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抓了一缕头发到眼前，盯着看了五秒，嗤笑一声：“妈的，褪色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里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已经回来了。
守在阵眼旁的梦得立刻察觉到动静，放下手中的终端，起身走到他身边。
“感觉怎么样？”梦得俯身，玄青色的瞳孔里映出李凭苍白但清醒的脸。
李凭抬眼看他，那双瞳孔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粉蓝色，清澈得像春日融冰后的溪水，又冷得像高原万年不化的雪。
他咧嘴笑了笑：“还行，死不了。就是这头发……”他扯了扯自己的发梢，“跟掉进染缸又褪色似的，丑死了。”
梦得没接这个话茬，只是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又检查了一下他胸口的包扎，灰粉色光雾已经彻底停止渗出，伤口边缘开始有细微的肉芽生长，愈合速度远超常人。
“恢复得比预想快。”梦得直起身，“但三个月内不能动灵力，不能剧烈活动，否则伤口会崩裂。”
“三个月？”李凭挑眉，“你不如直接把我埋了。”
“你可以试试。”梦得平静地说，“再死一次，我未必救得回来。”
李凭瞪着他，然后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监正大人，您这是在威胁我？”
“是医嘱。”
“行吧，医嘱。”李凭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绒毯上——这个动作扯到伤口，他“嘶”了一声，但笑容没变，“那梦医生，医嘱里有没有说，病人需要甜品来维持心情愉悦？”
梦得看着他。
“我想吃‘樱雪堂’的樱花慕斯。”李凭开始点单，“要三层，夹心是白巧和草莓果酱，最上面撒金箔的那种。还要一杯他们家的招牌樱花拿铁，少糖，加冰。”
“你伤在胸口，不能吃冰。”
“那就去冰。”李凭从善如流，“还要一份抹茶千层，一份红豆大福，一份——”
“只能选一样。”梦得打断他。
李凭眨眨眼：“监正大人，您这也太抠门了。我好歹是为了救你才伤成这样的，连吃个甜品都要限量？”
梦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凭和他对视了三秒，然后败下阵来：“……那就樱花慕斯和樱花拿铁。去冰，少糖。”
梦得点头，转身用终端发了个指令。
半小时后，秦琅拎着一个精致的纸盒和一杯外带咖啡，气喘吁吁地跑进观星台。
“监正，买、买到了！”秦琅把东西递过来，眼睛忍不住往李凭身上瞟——看到那一头灰粉色长发和淡粉蓝色瞳孔时，他明显愣住了。
李凭冲他咧嘴一笑：“小鬼，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秦琅脸一红，赶紧低头：“没、没看……”
梦得接过纸盒和咖啡，打开检查——慕斯完好，拿铁温度适中。
他将东西放在李凭手边的小几上，然后对秦琅说：“去调取昨天二区的安全检查报告，一小时内我要看到。”
“是！”秦琅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李凭用还能动的右手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慕斯送进嘴里。
细腻的奶油、微苦的白巧、酸甜的草莓酱在口中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
“嗯，还行。就是金箔少了点，下次让他们多撒。”
梦得没理他，坐回旁边的办公桌，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李凭边吃边打量四周。
观星台被临时改造成了病房兼办公室——他所在的阵法区域铺着厚厚的绒毯，周围用屏风隔开，算是病床区；而梦得的办公桌就摆在屏风外三米处，桌上堆满了文件、终端和几支星簪。
更远处，几个技术人员正在操作监测仪器，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典型的梦得风格——效率至上，公私不分。
李凭吃完半块慕斯，喝了口拿铁，然后开口：“监正大人。”
“嗯？”
“无聊。”李凭用叉子敲了敲盘子，“给病人念点东西解闷呗。”
梦得从文件里抬起头：“想听什么？”
“随便，你们钦天监那些公文就行。”李凭笑得狡黠，“让我听听，你们这些官僚每天都在折腾什么破事。”
梦得沉默了两秒，然后真的拿起一份文件，开始念：“《关于第十四区‘红尘巷’灵能保护税减免申请第三次驳回的说明》。”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念悼词，“申请人陈实，代表第十四区三十万普通居民，请求将每月人均八百元的灵能保护税减免至三百元。经财政司审核，认为第十四区地脉灵气浓度仅为标准值30%，减免税收将导致公共风水阵维护资金短缺，增加灵异事件发生率，故不予批准。建议申请人通过提高就业率、增加个人收入等方式解决……”
李凭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盯着天花板，灰粉色的长发在绒毯上铺开，像一片褪色的樱花海。
许久，他才开口：“所以，那些交不起税的人，就活该被鬼缠，活该死？”
梦得放下文件：“体制有体制的规则。”
“规则？”李凭嗤笑，“规则就是让穷人等死，让富人长生？”
梦得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李凭，玄青瞳孔深处“天河”缓慢流转，像是藏着无数未说的话。
李凭别过脸，不再看他。
气氛有些僵硬。
但李凭没安静多久，又开口了：
“还有，这病号服谁设计的？丑死了，跟裹尸布似的。我要穿我自己的衣服。”
“你的衣服破了，沾了血，已经处理掉了。”梦得说。
“那就去买新的。”李凭理直气壮，“我要卫衣，宽松的那种，颜色要低调点——黑色或者灰色就行。裤子要休闲款的，不要勒腿。鞋子嘛……”
“等你伤好了再买。”梦得打断他。
“我现在就要。”李凭瞪他，“监正大人，您不会连几件衣服都舍不得给我买吧？我那可是为了救你——”
“可以。”梦得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伤好前不能下床，不能动用灵力，不能擅自离开阵法范围。”
李凭眨眨眼：“行啊，我答应。”
梦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终端，发了个信息。
一小时后，秦琅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白眼翻上天，他的手里拎着几个纸袋——里面是两套全新的卫衣裤，都是纯棉材质，宽松舒适，颜色是李凭要的黑色和深灰。
李凭满意地点头，然后开始指挥梦得帮他换衣服。
这个过程中，李凭没再嘴贫，只是安静地配合。
但当梦得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胸口的绷带时，李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淡粉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快得像是错觉。
换好衣服，李凭整个人瘫在绒毯里，黑色卫衣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灰粉色长发从领口滑出，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
“舒服多了。”他嘟囔着，闭上眼睛，“你忙你的吧，我睡会儿。”
梦得看着他，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回到办公桌。
但他没有立刻处理公务，而是调出了一份绝密档案——从古籍馆调来的，关于“灰粉色灵气”和“蜃冥”的记载。
屏幕上的文字古老而模糊，有些地方甚至被虫蛀或水渍侵蚀。
梦得快速浏览，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段残缺的描述上：“诗鬼者，以诗为骨，以情为刃，发如凋樱，眸似冰霰，千年前镇于……”
后半句被撕毁了。
撕毁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暴力扯掉。
但从残留的笔画来看，后面应该还有内容——很可能就是诗鬼被封印的地点，或者方式。
梦得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屏风后沉睡的李凭。
发如凋樱——灰粉色的长发。
眸似冰霰——淡粉蓝色的瞳孔。
以及，那种以“诗”为根基的、与正统玄学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那个传说。
诗鬼。
万鬼之王，统御灵体，千年前被上古玄师封印于十三区“无间”。
但李凭……真的是那个存在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会在禁域训练营长大？为什么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在阴阳街摆摊算命？为什么会为了救自己，差点死掉？
如果不是，那这一切又怎么解释？
梦得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他继续工作。
先远程指挥二区进行新一轮的安全检查——陆明渊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些官鬼残余必须彻底清除，否则会污染地脉。
再审核十三区裂缝监测报告——报告显示，最近三天，“蜃冥”的活动痕迹激增。
那些覆盖血色鳞片的虚影在封印外围频繁出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秘密调阅更多古籍——关于诗鬼，关于蜃冥，关于千年前那场大战。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
傍晚时分，李凭又醒了。
这一次，他看起来精神好了些，甚至能自己坐起来——虽然动作缓慢，每动一下都要停顿几秒喘口气。
梦得放下手头的工作，走过来检查他的伤口。
绷带解开，胸口的窟窿已经缩小到拳头大小，边缘的皮肉生长出粉色的新肉，但中央仍然是一个深坑，里面隐约能看到灰粉色的微光在流动。
“恢复得不错。”梦得说，重新给他上药包扎，“但灵力脉络还很脆弱，绝对不能动用。”
李凭“嗯”了一声，没像平时那样顶嘴。
他低头看着梦得给他包扎的手——那双手修长、稳定，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梦得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包扎完毕，梦得抬起头，对上李凭的眼睛。
淡粉蓝色的瞳孔在夕阳余晖下，像两颗融化的宝石，清澈又深邃。
李凭忽然笑了：“怎么？爱上我了？一直盯着我看。”
梦得平静地说：“你嘴角有奶油。”
李凭一愣，下意识抬手去擦——果然，下午吃慕斯时沾到的奶油干涸了，粘在嘴角。
他胡乱擦掉，然后别过脸，耳朵有点红。
梦得没再说什么，收拾好医药箱，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李凭动了一下，不明显。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指尖凝聚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青金色灵光——像在修复什么东西。
灵光中，几枚碎裂的玉钱缓缓浮现，正是之前替梦得挡下致命一击后破碎的那串护身符。
李凭想用灵力将它们重铸。
但他低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灵力刚注入碎片，胸口那个深坑就传来剧痛——他闷哼一声，喉咙涌上腥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绒毯上，暗红中夹杂着灰粉色的光点。
梦得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强行切断了灵力的输送。
“你疯了？！”梦得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怒意，“我说过不能动用灵力！”
李凭咳着血，脸色白得像纸，但还在笑：“老子的法器……碎了……总得修……”
“伤好了再修！”梦得夺过那几枚玉钱碎片，将它们收进自己怀里，“从现在开始，禁用法术。我会让秦琅二十四小时监测你的灵能波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封锁你的经脉。”
李凭瞪他：“你管我？”
梦得俯身，双手撑在李凭身体两侧的绒毯上，整个人笼罩下来。
玄青色的瞳孔距离李凭的淡粉蓝色瞳孔不到二十厘米，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深沉的情绪：“现在，我管。”
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李凭能闻到梦得身上那股清冷的、像是星夜和霜雪混合的气息，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热度和压迫感。
他的心脏——虽然胸口有个窟窿——突然跳得有点快。
但表面上，他依旧笑得漫不经心：“行啊，监正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梦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转身离开。
走到屏风外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明天开始，我会亲自监督你养伤。别再作死。”
李凭躺在绒毯上，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深坑里，灰粉色的微光还在流动。
像是一颗被强行压抑的、不甘熄灭的心脏。
接下来的几天，李凭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胸口的深坑在第三天缩小到鸡蛋大小，第五天时已经只剩下一个浅疤，边缘的皮肉完全长好，只是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些，像是被什么灼烧过。
灰粉色的长发也在变化——发根处开始重新透出青碧色，像春天的嫩芽从枯枝中钻出。
到了第五天，整头长发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绿色，只有发梢还残留着明显的灰粉色，像染了渐变色。
瞳孔的颜色也在慢慢恢复，淡粉蓝色褪去，重新变回平时那种深褐色——但在情绪波动或光线特殊时，还是会闪过一抹极淡的粉蓝。
李凭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已经从最初的一天两三小时，增加到现在的每天八小时以上。
虽然还不能下床，但已经能在床上坐起来，甚至可以用平板电脑玩玩游戏、上上网。
他开始网购。
用梦得给他配的、连接钦天监内部网络的平板，登录了几个购物网站，手指飞快地滑动、点击、下单。
“这套卫衣裤不错，宽松，黑色，适合我这种病号。”
“这双板鞋好看，白色底，侧边有灰色条纹……买了。”
“零食……巧克力、软糖、薯片、饼干……各来两箱。”
“付款……啧，算命钱快花光了……”
他嘀嘀咕咕，完全没注意到屏风外，梦得一边开着视频会议，一边用余光瞥着他的购物车。
会议结束后，梦得调出李凭的购物记录，快速浏览了一遍。
三套卫衣裤，五双板鞋，两大箱零食——总价一万三千块。
付款账户是李凭自己的，余额显示还剩四万七。
梦得沉默片刻，然后叫来秦琅：
“查一下阴阳街73号的配送通道，开通钦天监内部加急权限。以后从这个地址收发的所有包裹，优先处理，直接送到顶层。”
秦琅愣住：“直接送到顶层？可是监正，这里是您的私人——”
“照做。”梦得打断他。
秦琅不敢再问，连忙去办。
于是，从第三天开始，李凭网购的东西，都以惊人的速度送到——通常下单后两小时内，包裹就会出现在观星台门口，由秦琅或别的助理签收，然后送到李凭床边。
李凭一开始还惊讶：“这么快？你们钦天监连快递业务都垄断了？”
后来就习惯了，甚至开始得寸进尺：“帮我拆一下包裹。”“这双鞋放那边，那双放这边。”“零食箱打开，我要吃巧克力。”
梦得大多时候会照做，但偶尔也会拒绝：“自己拆。”“没手。”“那就别吃。”
这种时候，李凭就会瞪他，然后自己慢吞吞地、笨拙地去拆包裹——动作大了扯到伤口，就会疼得龇牙咧嘴。
而梦得通常会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还是走过来，帮他拆开，把东西摆好。
第五天下午，梦得给李凭换药。
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那个浅疤。
梦得解开绷带，用消毒棉签轻轻擦拭疤痕周围的皮肤，然后涂上特制的药膏。
李凭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监正大人下手好重，要工伤赔偿。”
梦得头也不抬：“赔偿可以，用你接下来三个月的自由换。”
李凭愣住：“……你玩真的？”
梦得仔细地给他贴上新的医用敷料，动作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你可以试试。”
李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过脸，嘟囔了一句：“暴君。”
梦得没理他，收拾好医药箱，转身去洗手。
李凭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淡粉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拿起平板，继续刷购物网站。
从第三天开始，李凭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对着窗外开骂。
内容固定，目标明确：
“蜃冥你个老王八！缩在十三区装神弄鬼！”
“等老子恢复实力，把你蜃楼拆了烧火！”
“分个魂出来就以为能搞事？呸！”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骂的时候，他会盘腿坐在床上，灰粉色发梢随着动作晃动，表情凶狠得像要咬人。
而梦得，通常就在屏风外开着视频会议，或者批阅文件，一边工作一边听李凭骂。
有时听着听着，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一点——很细微的弧度，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秦琅有一次忍不住问：“监正，您不……制止他吗？”
梦得头也不抬：“让他骂，发泄出来对恢复有好处。”
秦琅：“……”行，他就多余问。
第五天傍晚，李凭在网购时，无意间点进了一个隐藏在深层网络的页面——不是普通购物网站，是十三区暗网的悬赏板块。
他本来想关掉，但页面中央一条置顶悬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标题很简单：“高价求购‘灰粉色灵气携带者’信息”。
内容更简洁：“提供确切位置或样本，酬金五千万。可预付定金。联系方式：加密频道XXXX。”
下面附了一张图片——是手绘的示意图：一个长发的人形，头发是灰粉色，眼睛是淡粉蓝色，胸口位置标了一个红点。
虽然画得很粗糙，但特征太明显了。
“画的丑死了……”李凭盯着那条悬赏看了三秒，然后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一连串复杂的指令输入——他用指尖直接画符，青金色的灵光在屏幕上流淌。
几秒后，页面崩溃，数据流紊乱，悬赏信息被彻底抹除。
但就在他黑掉页面的同时，梦得办公室的警报响了。
技术组组长冲进来：“监正！监测到来自十三区暗网的高强度数据攻击！目标似乎是……李凭先生正在使用的终端！”
梦得立刻起身，走到屏风后。
李凭已经关掉了平板，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梦得没说话，只是拿起平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操作——他不是技术专家，但监正权限可以调取终端的所有操作记录。
记录显示，三十秒前，终端访问了一个加密的暗网节点，随后该节点被暴力摧毁。
梦得抬起头，看向李凭：“解释。”
李凭耸肩：“手滑，点错了。”
“手滑到能黑掉一个暗网节点？”
“运气好。”
梦得盯着他，玄青瞳孔深处的“天河”缓慢流转。
然后，他转身对技术组组长说：“追踪那个悬赏的发布者。调动所有资源，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知道是谁在找‘灰粉色灵气携带者’。”
“是！”组长领命离开。
梦得回到屏风后，在李凭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对视。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将整个观星台染成暖金色。
许久，梦得开口：“你和蜃冥，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凭沉默。
“它为什么要找你？”梦得继续问，“为什么悬赏五千万，就为了你的位置或样本？”
李凭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浅疤。
灰粉色的微光在疤痕下隐约流动，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千年老仇家。它想吃我补全自身，我想拆它骨头煲汤。”
梦得看着他：“为什么是你？”
李凭抬起头，淡粉蓝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他盯着梦得看了很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他说：“因为我是‘诗鬼’。”
话音落下，观星台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地平线，夜色涌了上来。
梦得坐在椅子上，看着李凭。
李凭也看着他，没有笑，没有戏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坦然。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透露这个身份关键词。
诗鬼。
万鬼之王。
千年前被封印的存在。
而现在，他坐在钦天监监正的私人观星台里，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胸口有个刚愈合的疤，头发是绿中带灰粉的渐变色，刚吃完一包草莓软糖。
荒诞。
但又真实。
梦得缓缓开口：“所以，陆明渊喊的‘诗鬼大人’，方文清跪拜的‘诗鬼大人’，都是你。”
“嗯。”
“所以，碧凤化烟，灰粉色灵气，淡粉蓝色瞳孔——都是诗鬼的特征。”
“嗯。”
“所以，你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一直在伪装。”
李凭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不然呢？难道要我在脑门上贴个‘我是诗鬼，快来抓我’的标签，满世界招摇？”
梦得沉默片刻：“为什么告诉我？”
李凭看着他，淡粉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因为你救了我两次。一次在地基下，一次在这里。”
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瞒着你也没什么意思了。你迟早会查到的。”
梦得没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
远处，十三区的方向，那片永不散去的灰雾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深邃、更加不祥。
许久，他才开口：“伤好之前，别离开通天阁。蜃冥在找你，外面不安全。”
李凭“嗯”了一声。
然后他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真的是诗鬼，怕我恢复实力后翻脸不认人，怕我……毁了你们钦天监。”
梦得转过身，看着他。
玄青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深邃如古井，里面的“天河”缓慢而坚定地流转。
他说：“如果你真想毁，早就毁了。”
李凭愣住了。
梦得没再解释，只是走回办公桌，继续处理文件。
李凭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轻声说：“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梦得没有回头。
但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深夜，梦得再次调出那份关于诗鬼和蜃冥的古籍记载。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
在记载诗鬼被封印的那段话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像是后来添上去的注释：“然诗鬼狡黠，封印之时留有一缕分魂遁出，化身凡胎，重历红尘。待千年期满，分魂归位，封印自解。”
梦得盯着这行字，久久不语。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屏风后沉睡的李凭。
灰粉色发梢在夜色中微微晃动。
像是一场持续了千年的梦，终于到了该醒的时候。
【第十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