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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第六天清晨,李凭在熹微的晨光中尝试着坐起身。
胸口那个浅疤已经不再疼痛,只剩下一种轻微的、像是皮肉刚长好的麻痒感。
他低头看了看,疤痕周围还有些泛红,但整体愈合情况好得出奇——诗鬼的体质,果然不是凡人能比的。
他试探性地挪动双腿,脚尖触碰到地面。
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爬上来,让他轻轻吸了口气。
然后,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身体的重量转移到脚上,双手撑着床边,缓缓站了起来。
眩晕感只持续了三秒。
站稳后,李凭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脚踩在深灰色的绒毯上,灰粉色发梢随着动作垂到肩头。
他试着向前迈了一小步——有点虚浮,但能走。
“看来死不了。”他低声嘟囔,嘴角又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笑。
屏风外传来梦得平静的声音:“能下床了?”
李凭抬头,看到梦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屏风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玄青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明。
他穿着一身简练的深灰色常服,银发束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
“勉强能走。”李凭扶着床柱,慢慢挪到屏风外的小沙发上坐下——这个动作让他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梦得将茶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灵力呢?”
李凭闭眼感受了一□□内的情况——经脉像是干涸了许久的河床,只有最细微的灵力细流在其中缓慢流淌。
他睁开眼,淡粉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奈:“一成左右。勉强够点根烟,但想用碧凤化烟那种级别的术法……还得再养养。”
梦得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正式得像在进行一场外交谈判:“那我们谈谈合作。”
李凭挑眉:“合作?”
“对。”梦得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你现在灵力只恢复一成,伤势未愈,而蜃冥的影傀已经能潜入钦天监——这意味着它对你势在必得。以你现在的状态,离开通天阁的保护范围,活不过三天。”
李凭歪了歪头,笑容加深:“所以?”
“所以,我提供保护。”梦得直视他的眼睛,“通天阁有钦天监最强的防御阵法,有我在,蜃冥的分身或影傀短期内无法突破。在这里,你可以安心恢复实力。”
“条件呢?”李凭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壁,“监正大人总不会做亏本买卖吧?”
梦得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伤好之前,住在我视线范围内。”
李凭愣住。
然后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虽然动作大了扯到胸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停不下来:“监正大人,您这是……非法拘禁啊。根据《玄律》第三章第二十一条,未经本人同意,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可判处——”
“我知道法律。”梦得打断他,表情依旧平静,“但法律也规定,在面临‘威胁国家安全或公共安全的重大危机’时,监正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
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两人中间展开——是十四个行政区的三维地图,每条灵脉、每个节点都用不同颜色的光带标注。
而在地图中央,十三区“无间”的位置,一片浓稠的、不断蠕动的灰黑色雾团正在缓慢扩张。
梦得放大那片区域。
可以清楚地看到,雾团的边缘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像树根一样扎入周围几个区的地脉中。
触须所过之处,原本明亮的灵脉光带迅速黯淡、枯竭,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吸干了生命力。
“这是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监测数据。”梦得的声音低沉下来,“蜃冥正在通过十三区的封印裂缝,用它的‘蜃气’侵蚀周围区的地脉,吞噬灵气。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年,距离最近的第十二区‘三途川’就会灵气枯竭;五年内,第十一区‘阴阳街’和第十四区‘红尘巷’将彻底沦为死地;十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凭:“十四个区,全部会变成只有阴气和蜃气存在的鬼域。届时,所有生灵——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玄师——要么死,要么变成蜃冥的傀儡。”
李凭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那片不断扩张的灰黑色雾团,淡粉蓝色的瞳孔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愤怒、讥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梦得继续:“而你,作为诗鬼,作为它千年来的死对头,你觉得它会放过你吗?一旦它成功突破封印,掌控了十四区所有的灵气和生灵,你就算恢复到全盛时期,又能逃到哪里去?”
李凭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成交。”
梦得点点头,收起全息投影:“今天开始,你搬到我私人院落的客房。我会让秦琅把你的东西都搬过去。”
李凭挑眉:“私人院落?监正大人,您这是要和我同居?”
“那里有很多房间。”梦得纠正,“我需要确保你在我的保护范围内,同时——你也可以帮我做一些事。”
“什么事?”
“分析灵气数据。”梦得调出另一份投影,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波形图,“钦天监的技术手段只能监测灵气‘量’的变化,但对于‘质’的异常,尤其是涉及上古存在的能量侵蚀,我们的数据库并不完善。而你——”
他看向李凭:“作为诗鬼,应该对蜃冥的力量特性很熟悉。我需要你帮我找出数据中的异常点,预测它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李凭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我要报酬。”
“什么报酬?”
“零食不限量,甜品每天供应,还有……”李凭眼睛转了转,“我要开通部分档案权限。既然要合作,总得让我知道你们钦天监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吧?”
梦得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仅限于与蜃冥、诗鬼相关的古籍和记载,其他机密文件,你不能看。”
“成交。”李凭伸出手。
梦得看了他一眼,也伸出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李凭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烟杆留下的。
梦得的手温热,指节分明,握得很用力。
两只手一触即分。
梦得的私人院落位于通天阁第九百五十层,是一个独立于办公区域的生活空间。
院子不大,但设计精巧——中央是一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白沙铺地,几块青石点缀,角落里种着一株老梅树,此刻正值花期,淡粉色的梅花在枝头静静绽放。
主屋是梦得的卧室和书房,侧屋有两间客房。
李凭被安排在靠东的那一间,房间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面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庭院。
秦琅带着几个助理,把李凭在观星台的那些东西——衣服、鞋子、零食箱、还有那杆紫竹烟杆——全部搬了过来。
收拾妥当后,秦琅偷偷对李凭说:“绿毛……啊不,李凭先生,您真是……厉害。我还没见过监正让谁住进他的私人院落呢。”
李凭正试穿一件新到的深蓝色高领毛衣,闻言回头冲他咧嘴一笑:“怎么?吃醋了?”
秦琅脸一红,连忙摆手:“没、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监正对您特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李凭套上毛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深蓝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灰粉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就是……监正平时对所有人都很冷淡,公事公办。”秦琅小声说,“但对您,他会……会生气,会着急,还会……给您买甜品。”
李凭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值钱吧。毕竟我是他的‘合作资产’。”
秦琅没听懂,但也不敢多问,匆匆告辞离开,谋划着悄悄告诉同事。
李凭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坐到书桌前。
桌子上已经安装好了一台连接钦天监内网的终端,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盒草莓软糖——和他在观星台吃的是同一个牌子。
他打开终端,调出梦得给他开通的权限范围内的档案库。
果然,大部分都是关于诗鬼和蜃冥的古籍扫描件。
文字古老,有些甚至是用已经失传的符文书写,需要专门的解码软件才能阅读。
李凭快速浏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淡粉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熟悉的、却又陌生的记载。
“诗鬼,生于虚妄,长于悲欢,以诗为食,以情为刃……”
“蜃冥,虚实之龙,掌幻梦,居蜃楼,好吞噬生灵之愿力……”
“千年前一战,诗鬼以《箜篌引》破蜃楼三千幻境,蜃冥以‘虚妄之息’蚀诗鬼三成神魂……”
“后上古玄师趁二者两败俱伤,联手封印诗鬼于无间,镇压蜃冥于蜃楼……”
看着这些文字,李凭的眼神越来越晦暗。
像是透过千年的时光,看到了那场惨烈的大战,看到了自己被封印时的愤怒和不甘,看到了蜃冥在封印外得意的狞笑……
笑你妹,自己不也被封印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过去的事了。”他低声自语,关掉古籍页面,调出灵气监测数据,“现在要做的,是别让那条老蜥蜴得逞。”
……
接下来的两天,李凭彻底进入了“购物狂模式”。
自从梦得答应“零食不限量”后,他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在网上扫货。
不只是零食,还有衣服、鞋子、甚至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比如一个能自动加热的茶杯,一套印着卡通鬼脸的睡衣,还有几本据说已经绝版的古代诗集。
快递每天都会送到,而且速度惊人——通常是下单后一小时,包裹就会出现在院落门口。
李凭热衷于当着梦得的面拆包裹、试穿新衣服。
这天下午,他穿着一件刚到货的浅灰色宽松卫衣,在梦得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梦得正坐在庭院里的石桌旁批阅文件,头也不抬:“像麻袋。”
李凭翻了个白眼,又换上一件墨绿色的打底高领衣:“这件呢?”
梦得瞥了一眼:“颜色像奔丧。”
李凭气笑了:“你懂什么,这叫潮流。今年最流行的‘复古黯绿’。”
梦得没接话,只是继续低头看文件。
但当晚,秦琅就接到一个奇怪的任务——去查李凭今天穿的那几件衣服的品牌和系列,然后把该品牌当季所有款式全部买齐,送到院落库房。
秦琅一边下单一边嘀咕:“监正这是……要开服装店?”
深夜,李凭睡不着,干脆披了件外套走到庭院里。
月光洒在枯山水的白沙上,泛着冷冽的银光。
老梅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李凭抬头,看向远处——虽然从九百五十层看不到十三区的具体景象,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令人厌恶的蜃气波动。
他眯起眼睛,淡粉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然后,他开始用古语咒骂,一种极其古老、发音拗口的语言——那是千年前灵体之间通用的“鬼语”,现在已经没几个人会说了。
内容无非是那些:
“蜃冥你个老不死的蜥蜴!”
“缩在蜃楼里吃灰很爽是吧?”
“等老子恢复实力,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破楼拆了当柴烧!”
“还有你那身鳞片,一片片拔下来做成铠甲,穿出去肯定很拉风……”
骂得兴起时,他甚至手舞足蹈,灰粉色长发在夜风中狂舞,像一株燃烧的妖异植物。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主屋的窗户后,梦得正静静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录音设备,将他咒骂时用的每一个陌生词汇、每一种语法结构,都完整记录下来。
这些,都是研究上古存在的重要资料。
第七天深夜,李凭的灵力恢复到了两成左右。
他盘腿坐在床上,尝试着调动体内那股细微的灵力流,让它们沿着经脉运转一个小周天。
过程很慢,很艰难,像是推着一辆生锈的破车在泥泞中前进。
但运转完毕后,那种久违的、力量在体内流淌的感觉,还是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杆紫竹烟杆。
烟杆在他指尖转了个圈,他尝试着注入一丝灵力——烟锅亮起微弱的青金色光芒,但很快就熄灭了,像是电力不足的灯泡。
“啧,还是不行。”李凭嘟囔,“这破身体,恢复得真慢。”
他有点烦躁,想抽烟——他记得小时候问过他师父,普通人为什么会喜欢抽烟,他师父当时叼着根烟,睨了他一眼,说:“普通的烟草,能麻痹神经、暂时忘记烦恼,所以他们在忙碌一天后会抽一根烟。”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从零食箱里翻出一包藏得很深的香烟,之前网购时偷偷买的,李凭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摸出打火机——
“咔嚓。”
火苗刚亮起,房间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起初,李凭以为是断电,但他立刻感觉到不对劲,这更像是某种更诡异的“吞噬”——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吸走了,整个房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连窗外庭院里的月光,都透不进来。
李凭动作顿住。
他叼着烟,淡粉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像是猫科动物在夜间捕猎时的反应。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天花板上、墙壁里、地板下……至少有四个,不,五个。
而且,这些东西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阴气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蜃气。
“影傀。”李凭低声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老蜥蜴还真舍得下本钱。”
话音未落,五道黑影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扑向他!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有五道模糊的残影,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杀意,直取李凭的要害——咽喉、心脏、丹田、双眼、后颈。
李凭现在只有两成灵力,根本来不及结印或施法。
他只能凭借千年来积累的战斗本能,身体向后急仰,同时将手中的打火机狠狠掷向最近的一个黑影!
“砰!”
打火机撞在黑影身上,炸出一小团火花——但毫无作用,黑影只是顿了顿,继续扑来。
就在五道黑影即将触碰到李凭的瞬间——
房间的门,炸开了。
被一股狂暴的银色剑气直接从门板上撕开一个大洞。
剑气余波扫过,离门最近的两个黑影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绞成了碎片,化作黑烟消散。
梦得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支星簪——对应《十二月乐词》“十月”的那支,镶嵌着深红色的星髓石。
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中,那是监正权限全开时的状态,威严、冰冷、不容侵犯。
剩下的三个黑影明显犹豫了一下。
但下一瞬,它们做出了更疯狂的举动——完全放弃了李凭,全部扑向梦得!
因为它们接到的指令是“带回或杀死粉发者”,而梦得,是阻碍。
“找死。”梦得只说了两个字。
星簪挥出。
银色的剑气呈扇形扩散,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两个黑影被拦腰斩断,第三个勉强躲过,但也被剑气余波扫中,半边身体溃散。
而就在第三个黑影试图逃跑时,李凭动了。
他咬破指尖,用最后一点灵力,在虚空中快速画了一个符——不是正统玄学的符咒,是诗鬼独有的、用鬼语文字构成的“定”字。
符成,青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没入那个黑影体内。
黑影的动作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玩偶,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
房间里一片狼藉——门板碎裂,墙壁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地板上有黑烟灼烧的痕迹。
但李凭完好无损,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胸口那个浅疤在剧烈运动后隐隐作痛。
梦得收起星簪,走到那个被定住的黑影前,蹲下身检查。
黑影的外表像人,但五官模糊,皮肤是半透明的灰黑色,能看到下面流动的阴气。它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甚至没有灵魂——只是一个被蜃冥用阴气和执念捏造出来的傀儡。
“影傀。”梦得确认,“蜃冥用阴气培育的低级分身,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执行最简单的指令。”
他伸手,按在影傀的额头上,灵力探入。
几秒后,他收回手,脸色凝重:“它脑子里只有一道指令:‘带回或杀死粉发者’。没有具体位置,没有撤退方案,甚至没有对失败的应对——蜃冥根本不在乎它们的死活,只是想用它们来试探,或者……消耗我们。”
李凭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个影傀,淡粉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厌恶:“老蜥蜴的风格。它从来不在乎手下,反正阴气要多少有多少。”
梦得站起身,看向李凭:“今晚开始,我守在你门外。”
李凭挑眉:“……没必要吧?你不是已经在我房间布了阵法吗?”
梦得抬手,在空中虚划——李凭这才看到,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地板,甚至窗户玻璃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
那是钦天监最高级别的防护阵法,足足有三十六重,层层嵌套,足以抵挡九品巅峰玄师的全力攻击。
“阵法是死的。”梦得说,“而蜃冥是活的。它既然能派影傀潜入一次,就能派第二次、第三次。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这种低级货色了。”
他顿了顿:“而且,你现在是我的‘合作资产’。在解决蜃冥之前,你不能有事。”
李凭嗤笑:“合作资产?虽然我也说过这种话,但监正大人,您亲自用这说法可真够伤人的。”
但他没反对。
因为他知道,梦得说得对。
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再来一次袭击,未必能活下来。
当晚,梦得真的在门外放了一张简易的榻,就那么和衣躺下,星簪放在手边,随时可以起身战斗。
李凭躺在床上,隔着门板,能听到外面梦得平稳的呼吸声。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谢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门外,梦得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传来他同样很轻的回应:“睡吧。”
李凭倒也想睡着,他困的要死,但老天眼瞎,偏跟他作对。
半夜,李凭饿醒了。
胸口伤口愈合需要大量能量,他最近总是容易饿。
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摸到零食箱,从里面翻出一包巧克力饼干,撕开包装,刚拿起一块——
房间的灯亮了。
梦得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凭叼着饼干,动作僵住,然后慢慢把饼干拿下来,干笑:“那个……我饿了。”
梦得走进来,从他手里拿过饼干盒,看了一眼成分表——高糖、高脂肪、还有大量的食品添加剂。
“伤势未愈,忌甜腻。”梦得把饼干盒收走,“明天让厨房给你准备些容易消化的夜宵。”
李凭瞪他:“那我睡不着。”
梦得沉默片刻,然后在他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是《灵气管理条令》,钦天监最枯燥、最催眠的规章制度汇编。
他开始念:
“第一章,总则。第一条:为规范灵气资源的合理利用,保障十四个行政区的灵能安全,特制定本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灵气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地脉灵气、天象灵气、生物灵气……”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毫无起伏,像老和尚念经。
李凭一开始还试图反驳:“喂,你别念了,我……”
但梦得根本不理会,继续念:
“第三条:灵气资源的开采、分配、使用,必须遵循‘公平、合理、可持续’的原则……”
“第四条: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批准,不得擅自……”
李凭的眼皮开始打架。
五分钟后,他彻底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梦得停下念诵,低头看着他。
李凭睡得很沉,灰粉色长发散在枕头上,淡粉蓝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小的阴影。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个浅疤在睡衣领口若隐若现。
梦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然后他站起身,关灯,离开房间。
第二天早晨,李凭的早餐里,多了一份低糖版的樱花布丁。
布丁装在精致的小瓷碗里,表面撒着细细的糖粉和可食用的金箔,旁边还插着一小枝新鲜的樱花做装饰。
李凭盯着那份布丁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梦得:“你做的?”
“不是,厨师做的。”梦得平静地说,低头喝自己的清茶。
但李凭看到了——梦得的指尖,沾着一抹极淡的、像是糖粉的白色粉末。
他没拆穿,只是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布丁送进嘴里。
甜度刚好,口感细腻,樱花的香气很自然,不是香精的味道。
“还行。”李凭评价,“就是金箔少了点。”
梦得没说话,只是把一整罐可食用金箔推到他面前。
李凭被他逗笑,笑得眼睛弯弯:“监正大人,您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梦得抬头看他,玄青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李凭的笑容。
然后他说:“那就宠坏吧。”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李凭愣住。
梦得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李凭也低下头,继续吃布丁,淡粉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窗外,晨光正好。
老梅树的花瓣在风中飘落,落在枯山水的白沙上,像一场永不结束的雪。
梦得:找个机会同居……找个机会接近老婆……找个机会守着老婆……给老婆做布丁……悄咪咪表白
李凭:心脏真的受伤了……检查看来得提上日程
梦得……[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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