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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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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渊事件的余波在钦天监内部持续发酵。
尽管梦得以“前监正为镇压封印殉职”的官方说法压下了大部分质疑,但高层中总有嗅觉敏锐的人。
几位司长在晨议上委婉提出疑问:为何陆老的遗体未能寻回?为何殉职地点在通天阁地下而非十三区?为何事发后监正将一名来历不明的绿发男子接入私人院落,形影不离?
梦得的回应简洁而冰冷。
“陆老遗体被上古凶灵侵蚀,为防污染扩散,已就地净化。”
“事发地点涉及钦天监机密,不便公开。”
“李凭先生是处理此次事件的重要协助者,目前因伤接受保护性监居。此事已报备最高议会。”
每一句都滴水不漏,每一句都透着“到此为止”的威慑。
司长们面面相觑,最终无人敢再追问。
监正手握钦天监最高权柄,在证据确凿前,没人愿意触这个霉头。
但梦得知道,表面的平静不代表隐患消除。
他必须在内部彻底消化掉陆明渊留下的烂摊子,同时应对来自外部的、更迫切的威胁——蜃冥。
技术司的最新报告显示,蜃冥的“蜃气”侵蚀速度正在加快。
原本预计三年才会枯竭的第十二区“三途川”,现在监测到的灵气流失速度比预期快了20%。
更糟糕的是,在第七区和第九区的边界,出现了微弱的、与蜃气同源但不完全相同的能量波动。
“可能是分身。”技术司长在视频会议中面色凝重,“根据古籍记载,蜃冥这种级别的存在,可以分离出部分力量形成独立活动的‘分身’。这些分身拥有本体的部分能力和意识,但力量层次较低,更适合在封印外活动。”
梦得盯着屏幕上那几处异常能量点,玄青瞳孔深处的“天河”缓慢流转:“能定位吗?”
“暂时不能。这些波动很微弱,而且会随机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寻找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诗鬼——李凭。
梦得关掉屏幕,揉了揉眉心。
桌上堆积的文件已经形成了一座小山——这还只是今天需要处理的。
作为监正,他每天要审阅三十起以上的常规灵异事件报告,从第十四区的工厂怨魂暴动,到第二区的机械亡灵失控,再到第五区饿鬼道裂缝的例行巡检……每一份都需要他签字批准处理方案,或者亲自调派人手。
而这些,还只是“常规”事件。
真正耗费心神的,是那些古籍中关于诗鬼和蜃冥的碎片信息。
梦得每天会抽出一小时,在机密档案库中检索所有相关记载。
但收获寥寥——诗鬼的存在太过古老,相关的记载要么残缺,要么语焉不详,要么被后来的统治者有意抹除。
他找到的最详细的一段描述,也只有寥寥数语:“诗鬼,非人非鬼,非妖非仙。生于众生悲欢,长于岁月诗篇。其力不源于天地灵气,而源于‘情’与‘诗’之共鸣。故常规玄法对其无效,常规封印亦难长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像是后人添上的:“然诗鬼有一致命弱点:其力量与‘存在感’绑定。若众生忘却其诗,世人不知其名,则其力自衰,其形自散。故历代镇压者,皆以‘禁传其名、焚毁其诗’为首要。”
梦得盯着这行字,久久不语。
若众生忘却其诗,世人不知其名,则其力自衰,其形自散。
所以,诗鬼被封印后,关于它的记载被大量销毁,它的诗篇被列为禁书,它的名字成为禁忌——这一切,都是为了削弱它的力量,让它永远沉睡。
而现在,李凭醒来了。
虽然力量只恢复了一小部分,虽然还在伪装成一个普通神棍,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千年封印的挑衅。
以及,对蜃冥的……诱惑。
梦得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监正的冷静。
他继续工作。
隔壁房间,李凭的恢复日程则规律得多。
每天早晨七点起床,吃完早餐,通常是梦得让厨房特制的营养餐,但李凭总会偷偷加一勺糖,然后开始三小时的打坐调息。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引导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沿着经脉缓慢运转。
灵力流过胸口那个浅疤时,总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伤口深处还有残留的蜃气在作祟。
“比坐牢还无聊。”李凭在第三天就抱怨,“坐牢还能放风,我这连门都不能出。”
梦得当时正在批阅文件,头也不抬:“你可以选择不打坐,那样恢复时间延长一倍。”
李凭闭嘴了。
但安静不了多久。
打坐结束后,就是网购时间。
第一批休闲装已经全部到货,李凭开始挑第二批。
这次,他故意挑了几套“情侣款”——同款不同色的卫衣,同系列不同配色的鞋子,甚至还有一对据说能感应彼此位置的“情侣手环”,虽然买回来就被梦得没收了。
“监正大人,你看这件怎么样?”李凭拎起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又拿起另一件浅灰色的,“这件是你的。咱们穿出去,肯定能吓死一群人——堂堂钦天监监正,居然和一个算命的穿情侣装。”
梦得瞥了一眼:“颜色不搭。”
“怎么不搭?深蓝配浅灰,经典配色。”李凭把两件衣服挂在一起,“而且这牌子可贵了,我花了大价钱呢。”
“从我账户扣的钱。”梦得平静指出。
李凭噎住,然后理直气壮:“那又怎样?是你答应‘零食不限量’的,又没说衣服不能买。”
梦得没再理他,只是继续看文件。
但当晚,秦琅接到指令:查清李凭今天买的那些衣服的品牌和系列,然后把该品牌所有“非情侣款”的当季新品全部买一套,尺码按李凭的来。
秦琅一边下单一边叹气:“监正这是……跟衣服杠上了?”
除了网购,李凭也开始正经地“帮忙”。
虽然他灵力只恢复了两成多,但千年积累的知识和经验还在。
梦得偶尔会把一些疑难案件的资料发给他,尤其是涉及古语、古阵法、或者上古能量残留的案子。
李凭通常是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看完了就随口点评:“二区那个‘机械菩萨’案,根本不是机械亡灵作祟。你们检测到的阴气波动,是有人在用古法‘借尸还魂’,把古代高僧的残魂塞进机器人里。解决方法?简单,找一段《金刚经》的录音,用最大音量在它面前循环播放三天——保证那残魂自己跑出来。”
“四区河道里那些‘算法河伯’,明显是有人篡改了水脉符咒的源代码,植入了恶意程序。你们钦天监的技术员是不是只会用罗盘不会写代码?给我台电脑,我半小时就能写个杀毒程序。”
“还有十二区那个‘孟婆AI’延迟的案子——啧,根本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就是服务器过载了。建议你们多买几台服务器,或者优化一下轮回算法的代码。现在的年轻人死得太快,投胎需求旺盛,硬件跟不上很正常。”
一开始,梦得还会验证他的说法。
后来发现,李凭的判断准确率高达90%以上——剩下的10%,是因为现代科技发展出了某些古籍没记载的新情况,但李凭也能很快理解并提出修正方案。
于是梦得开始给他更多权限。
让他解读几个涉及古语的案件线索——李凭只看了一眼,就念出了一段完整的古代祭文,并指出其中被人篡改的三个关键词。
让他改良钦天监的普通镇魂符——李凭用朱砂混着自己的血 虽然梦得坚决反对,但李凭偷偷干了,在符纸上加了几笔扭曲的鬼语文字,结果测试时,镇魂效果提升了40%。
教梦得识别几种上古阴气的痕迹——李凭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个浅疤上:“感觉到没?这种冰凉、粘稠、带着点虚幻感的,就是蜃气。跟普通阴气的区别在于,普通阴气是‘死’的,蜃气是‘活’的,它会主动侵蚀你。”
梦得的手按在李凭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疤痕的粗糙触感,以及下面隐约的、灰粉色的微光流动。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凭抬头看他,淡粉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戏谑:“监正大人,您这是在占我便宜?”
梦得收回手,表情平静:“教学需要。”
“哦——”李凭拉长声音,笑得像只狐狸。
有一天下午,李凭瘫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用脚踢了踢梦得的膝盖:“梦得,二区那个机械菩萨案,给我看看详细资料。”
梦得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文件,头也不抬:“你灵力未复,不宜劳神。”
“我无聊!”李凭把薯片嚼得咔嚓响,“要不我帮你骂蜃冥?今天还没骂呢,感觉浑身不舒服。”
梦得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递给他。
李凭接过来,快速浏览,然后嗤笑:“果然,又是那群‘古法复兴派’的疯子搞的鬼。他们总想把古代那套东西塞进现代科技里,结果搞出这种不伦不类的玩意儿。要我说,直接把这案子转给警方,按‘非法进行人体实验’处理就行了——虽然实验体是机器人,但塞进去的残魂可是真人。”
梦得点头,记下这个建议。
类似的小互动,逐渐成为两人之间的日常。
但梦得的掌控,也在细节中无声渗透。
有一次,医疗部派来给李凭换药的女医师多聊了几句——问李凭的头发颜色是不是染的,伤口还疼不疼,需不需要额外的止痛药。
女医师很年轻,笑容甜美,语气温柔。
第二天,这位女医师就被调离了岗位,转去档案室做文书工作。
接替她的是一位五十多岁、沉默寡言的老医师,换药时一句话不多说,动作干净利落,三分钟搞定走人。
李凭当时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还有李凭的快递——现在全部要经过梦得助理的检查,确认没有异常能量波动、没有危险物品、甚至没有“不合适”的内容,比如某次李凭想买的一本禁书,直接被扣下了,一切确认无误才会送到他手上。
最隐秘的掌控,是一件李凭常穿的深灰色卫衣。
某天洗过后,李凭穿上时总觉得内衬有点不对劲,像是多了层什么。
他仔细摸了摸,在内衬的领口下方,摸到了一个极小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硬物——只有米粒大小,嵌在布料纤维里。
他用指甲抠出来,放在掌心一看。
是一枚微型的定位符。
银色的符纸,朱砂画的符文,工艺精湛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笔画。如果不是李凭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李凭盯着那枚定位符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他重新把它塞回内衬,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第十一天早晨,李凭打坐完毕后,睁开眼睛。
体内灵力的流动比之前顺畅了许多,虽然总量只恢复到三成左右,但质量明显提升了——经脉中流淌的不再是细微的涓流,而是有了清晰的脉络感。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一缕青金色的灵光在指尖跳跃,虽然微弱,但稳定。
更重要的是,他的头发。
站在浴室镜子前,李凭看到那一头长发已经彻底恢复了青碧色。
发梢的灰粉色完全隐去,只剩下最尖端还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粉,像是染发褪色后的痕迹。
瞳孔也变回了平时的深褐色,只有在情绪剧烈波动或刻意调动灵力时,才会闪过一抹淡粉蓝。
“总算正常点了。”李凭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再顶着那灰粉色,我都觉得自己像个非主流。”
他换上新买的黑色卫衣和深蓝色工装裤,走出房间。
梦得正在客厅吃早餐,看到他时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头发上停留了两秒。
“恢复了?”梦得问。
“发色恢复了,灵力三成。”李凭在对面坐下,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我想回阴阳街看看。”
梦得放下筷子:“理由?”
“理由?”李凭嚼着包子,含糊地说,“我的摊位在那儿,我的家在那儿,我的生意——虽然可能已经黄了——也在那儿。我回去看看,需要理由吗?”
“需要。”梦得平静地说,“你现在是蜃冥的重点目标,离开通天阁的保护范围,风险极高。”
“那你跟我一起去。”李凭看着他,“监正大人亲自当保镖,够安全了吧?”
梦得沉默。
李凭凑近些,压低声音:“而且,我也想看看,我不在的这十几天,阴阳街有没有什么‘变化’。蜃冥既然能派影傀潜入钦天监,那在我老家做点手脚,也不是不可能吧?”
这个理由说服了梦得。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悬浮车驶出通天阁,朝着阴阳街的方向开去。
梦得亲自开车,李凭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袋刚出炉的糖炒栗子,一颗一颗剥着吃。
秦琅坐在后座,抱着一个便携式监测仪,紧张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放松点,小鬼。”李凭从后视镜里看到秦琅的表情,笑了,“大白天的,蜃冥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在市区公然动手。它要真敢来——”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那正好,我憋了十几天,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梦得瞥了他一眼:“你只有三成灵力。”
“三成也够揍它几个分身了。”李凭自信满满。
车子驶入阴阳街。
虽然只是上午十点,但这条街已经热闹起来。
各色摊位沿街摆开,卖符咒的、卖法器的、卖“高科技驱鬼产品”的、还有卖各种真假难辨的古董的。
行人熙熙攘攘,有穿着道袍的玄师,有西装革履的普通人,还有不少明显是来“猎奇”的游客。
李凭的摊位在街中段,73号。
车子在巷口停下,三人步行过去。还没走到摊位前,李凭就愣住了。
他的摊位——那个简陋的“箜篌引”卦摊——被花束堆满了。
几十束,层层叠叠,几乎把整个摊位淹没。花束的包装纸五颜六色,卡片上写着各种感谢的话:
“感谢□□救命之恩——赵家敬上”
“若非大师指点,我儿恐已遭不测——孙氏叩谢”
“大师神算,救我全家——陈氏合家拜谢”
还有不少是纯表达敬意的:
“□□威武!”
“阴阳街第一神棍,实至名归!”
“求大师早日康复,重出江湖!”
李凭站在摊位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哟,我这还成英雄了?”
隔壁摊位的科技神棍王老板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李凭时眼睛一亮:“臭算……李哥!您回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李凭:“您没事吧?听说您受了重伤,我们都担心死了。这些花都是这些天陆陆续续送来的,都是受过您恩惠的人。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本子:“这是预约本。您不在的这十几天,每天都有好几十个人来预约算命,我都给您记下了。喏,排到下个月十五号了。”
李凭接过本子,翻了几页。
果然,密密麻麻的名字、联系方式、预约时间,有些甚至标注了“加急”“愿付双倍”。
“哇,”李凭挑眉,“生意这么火?可惜老子现在是病号,接不了单。”
王老板搓着手,眼睛往梦得身上瞟——从下车开始,他就注意到这个身材高大、银发束冠、气质冷峻的男人了。
虽然穿着便装,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是藏不住的。
“李哥,这位是……”王老板小心翼翼地问。
李凭瞥了梦得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他伸手,脚尖一踮,艰难地勾住梦得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我保镖,帅吧?”
梦得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推开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王老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保镖?
这个气质、这个长相、这个身高……你说他是某国总统的贴身护卫我都信,给一个算命的神棍当保镖?
但王老板不敢多问,因为他看到那个“保镖”的眼神扫过来时——冰冷、锐利、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瞬间闭上了嘴,讪笑着退回了自己的摊位。
李凭松开手,转身开始整理摊位上的花束。
他挑了几束开得最好的,放在摊位显眼的位置,剩下的打算等会儿分给街坊邻居。
就在他弯腰去拿一束白色百合时,动作顿住了。
摊位下面,阴影里,放着一个盒子。
巴掌大小的木盒,没有包装,表面刻着简单的樱花图案。盒子没有上锁,轻轻一掀就打开了——
里面整齐排列着六块糕点。
樱花形状的糕点,粉白色的外皮,中心点着一小粒红色豆沙,看起来精致可爱。
但李凭一看到它们,嘴角的笑容就消失了。
因为那些糕点,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阴气。
不是普通的阴气,是那种带着虚幻感、粘稠感的……蜃气。
“哟,”李凭轻声说,“蜃冥给我送点心了?还挺贴心。”
他伸手,想去拿一块。
“别碰!”梦得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他的手更快,一把打掉了李凭手中的糕点。
糕点掉在地上,摔碎了,粉白色的外皮裂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馅料——那不是豆沙,是某种混着黑色丝状物的粘稠液体。
梦得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个便携式检测仪,对准碎掉的糕点。
仪器屏幕瞬间变红,发出刺耳的警报:“检测到高浓度蚀魂花粉——上古禁药,对灵体及特殊体质有强烈侵蚀作用。建议立即隔离销毁。”
蚀魂花粉。
专门针对诗鬼体质的毒药。
李凭盯着那些碎片,淡粉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梦得站起身,对秦琅说:“调监控,查谁放的盒子。现在。”
秦琅立刻拿出终端,连接阴阳街的公共监控系统。
但很快,他脸色难看地抬头:
“监正……这个位置的监控,从昨晚十点到今早八点,全部是黑屏。有人做了手脚。”
梦得眼神一沉。
他看向李凭:“先回去。”
李凭点头。
三人迅速离开摊位,回到车上。
车子启动,驶离阴阳街。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沉默。
李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低头笑了一声:“它急了。”
梦得转头看他:“你很高兴?”
“当然。”李凭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它又是派影傀,又是送毒点心,说明我恢复得比它预计的快。它怕了,怕我真的完全恢复,去找它算账。”
梦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李凭转头,对上他的眼睛:“诗鬼啊,说过了。”
“诗鬼是什么?”梦得追问,玄青瞳孔深处“天河”流转,“不是古籍里那些模糊的记载,不是传说中那个被封印的万鬼之王。是你,李凭,坐在我车里的这个人——你到底是什么?”
李凭沉默了。
他看着梦得,看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复杂情绪——困惑、探究、还有一丝……连梦得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关切。
许久,李凭才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一个被时代忘了的老东西罢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梦得没再追问。
他只是握紧了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当天傍晚,秦琅的调查有了结果——放盒子的,是一个住在阴阳街附近的独居老人。
老人已经七十多岁,神志不清,问什么都摇头。技术组检测发现,他体内有微弱的蜃气残留,像是被人短暂控制过。
线索断了。
蜃冥做事,从来不留尾巴。
当晚,梦得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让施工队连夜进入自己的私人院落,将主卧和隔壁客房之间的墙壁打通,换成一面透明的、单向可见的玻璃隔断。
这样,从他的卧室,可以直接看到李凭房间的情况。
李凭站在新改造的“透明房间”里,看着那面巨大的玻璃墙,以及玻璃对面梦得那张简约到性冷淡的床和书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梦得:“……你这是变态吧?”
梦得正在调试隔音阵法——玻璃是隔音的,但他还是加了一层阵法,确保两边互不干扰。
听到李凭的话,他头也不抬:“确保安全。”
“安全需要把墙拆了?”李凭指着那面玻璃,“监正大人,您这癖好有点特殊啊。要不我今晚穿个女装,给您助助兴?”
梦得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试试。”
李凭噎住。
梦得调试完阵法,走到玻璃墙前,伸手敲了敲——声音很闷,确实隔音良好。
“从现在开始,你睡这边。”梦得说,“我睡那边。有任何异常,我能第一时间看到。”
李凭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瘫在床上:“行吧行吧,反正我也没什么隐私可言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一副“爱咋咋地”的样子。
梦得站在玻璃墙前,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
灯熄灭。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两边的床上。
李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给他发了条消息说:“喂。”
玻璃对面,梦得也睁开了眼睛,回道:“嗯?”
“谢谢。”
“……睡吧。”
“嗯。”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月光下,玻璃墙反射着微弱的冷光。
像一道无形的界线。
又像一座透明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