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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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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凭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身上盖着的鲛绡雾縠,手指却不太听使唤,把那层薄纱揉得皱巴巴的。
右耳的青铜箜篌耳坠还在微微震颤,恰好与某种更微妙的心率同步。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这地儿……灰尘真大,呛得人眼睛疼。”
他边说边站起身,动作快得有些慌乱,鲛绡雾縠从肩上滑落,他下意识抓住,又像烫手似的松开。
纱衣飘落在地,他弯腰去捡,帽子却从头上掉下来,绿发“哗”地散开,在应急灯光下泛着狼狈的光泽。
秦琅从书架那边探出头:“绿毛怪,你醒了?刚才睡得跟猪一样,打呼噜我都听见了!”
“放屁。”李凭把帽子重新扣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腔调,“贫道睡觉从不打呼噜,那是你耳朵被符咒枪震坏了,出现幻听。”
他边说边偷瞄了梦得一眼。
梦得已经站起身,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地上那枚旧印和血色阵法。
银发在昏暗光线下如昆山玉碎,身形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刚才那个近在咫尺的对视,仿佛只是李凭惊醒时的错觉。
但李凭知道不是错觉。
梦得看他的眼神……有疑惑,有关切,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那种目光让他心慌,让他耳朵发烫——该死,他知道自己耳朵肯定红了,绿发都遮不住的那种红。
“走了。”梦得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去我办公室。”
李凭一愣:“办公室?现在?”
“调阅前任监正的档案。”梦得弯腰捡起那枚旧印,指尖在印章的裂纹上轻轻摩挲,“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陆老退休二十年,这枚印应该在国库封存,或者在博物馆陈列。出现在废弃档案室,还和百年前的冤案阵法勾连……”
他顿了顿,玄青瞳孔转向李凭:“有问题。”
李凭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整理运动裤的裤脚:“能有什么问题?说不定是陆老头退休前偷偷回来,把印落这儿了。老人家嘛,记性不好很正常。”
“陆老退休那年六十三岁,玄学修为九品上阶,过目不忘是基本能力。”梦得转身往外走,“而且,这枚印最后一次使用盖的是血印。监正官印盖血印,只有一种情况——”
秦琅接话:“祭天,或者……镇邪。”
三人离开地下三层。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关闭,将那些悬浮的纸页、血色阵法、还有阴冷的气息全部锁在里面。
走廊里灯光正常,空气也清新了许多。李凭深吸一口气,感觉耳朵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些。
他跟在梦得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对方宽阔的肩膀和束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该死,又是那种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李凭开始在心底抓狂,并开始敲击木鱼。
通天阁第九百九十九层,监正办公室。
这里比李凭想象中简洁。
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堆成山的文件,甚至没有多少个人物品。
房间很大,呈圆形,落地窗环绕,窗外是紫微垣的璀璨夜景和远处十三个行政区隐约的灵光。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寒玉办公桌,桌面上只有三样东西:一台内置量子占卜算法的终端,一枚司辰玉琮,一杯早已冷透的茶。
桌后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被用来实时监控十四区灵气流转的灵能映射图。
每条灵脉、每个节点、每处异常波动,都以光点的形式清晰标注。
梦得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操作。
屏幕亮起,浮现出钦天监内部档案库的登录界面。
他输入权限代码,又用司辰玉琮进行灵能验证,系统这才解锁。
“陆明渊,上一任监正,任期三十七年。”梦得调出档案,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退休于灵历九十七年,退休原因是‘年事已高,灵力衰退’。退休后居住在三区‘青木林’疗养院,享受特级待遇,深居简出,不与外界接触。”
档案很厚,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记录着一位监正的一生:年少成名,镇压七次大型灵灾,主持三次地脉重构,修订《玄律》十二章……
李凭凑过来看,绿发扫过全息投影的边缘,带起细微的光晕扰动。
他眯着眼,快速浏览那些官方辞令,右耳的耳坠微微转动——他在“听”档案里没有写出来的东西。
“这里。”梦得忽然停在一个时间节点,“灵历九十五年,也就是退休前两年。档案记载:‘陆监正闭关三月,参悟天机,出关后灵力大进,为退休交接做准备。’”
秦琅挠头:“闭关很正常啊,玄师到高阶都要定期闭关。”
“但时间不对。”梦得放大那段记录,“九十五年秋,正是‘光绪二十三年科举舞弊案’卷宗最后一次调阅的时间。调阅人签名——陆明渊。”
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一份泛黄的调阅记录。日期、卷宗编号、调阅理由一应俱全,最下方是龙飞凤舞的签名。
李凭盯着那个签名,右耳的耳坠开始轻微震颤。
一个声音缓缓穿进他的耳朵。
声音来自从这间办公室的“记忆”。
他很久之前好像跟谁说过,其实周围的一切都有记忆,你干了什么说了什么,或许你忘了,但墙壁记得,地板记得,空气记得。
监正办公室是整个钦天监灵脉的枢纽,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会在灵能场中留下细微的印记。
而他,能听见那些印记。
“调阅之后呢?”李凭问,声音不自觉压低。
梦得继续翻页:“档案记载,陆老调阅卷宗后,销毁了卷宗的‘活体怨念提取样本’,理由是‘样本污染严重,已无研究价值’。然后他就宣布闭关。”
“闭关地点?”
“未记录。只说‘在通天阁内’。”
三人对视一眼。
李凭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所以,一个监正,调阅了百年前的冤案卷宗,销毁了关键证据,然后消失三个月,回来后就说要退休——你们钦天监,连这种明显的疑点都不查?”
梦得沉默。
秦琅小声辩解:“陆老是功勋监正,德高望重,没人会怀疑他……”
“德高望重?”李凭嗤笑,“德高望重的人,会把官印落在废弃档案室,还搞出血色阵法?”
他顿了顿,看向梦得:“带我们回去。”
“回哪里?”
“地下三层。”李凭从后腰抽出紫竹烟杆,在掌心转了转,“我要听听那枚印,到底‘说’了什么。”
几人再次回到地下三层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应急灯光似乎比刚才更暗了些,阴影在书架间拉得更长。
那枚旧印还躺在血色阵法的中心,麒麟印钮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李凭走过去,蹲下身。
他没有直接触碰印章,而是将紫竹烟杆横在膝上,右手握住烟杆中段,左手悬在印章上方约三寸的位置。
“可能会有点吵。”他头也不回地说,“捂住耳朵。”
秦琅下意识捂住耳朵,又觉得丢脸,放下手:“我才不怕——”
“是吗,那你不捂吧。”
话音未落,李凭的烟杆落下。
烟锅的铜头轻轻点在印章的麒麟印钮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叮”。
声音很小。
但在李凭耳中,那声音被放大了千百倍,并且像钥匙一样,打开了封印在印章里的“记忆”。
第一段声音涌来——
是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某种决绝:“……此案必须掩盖。冤魂已成‘官鬼’,若任其扩散,必将污染整个官僚体系的灵能场。朱笔无眼……青天有泪……呵,好一个青天有泪。可青天若真开眼,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冤案?”
声音顿了顿,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光绪二十三年……主考官方文清……满门七十三口……血书‘朱笔无眼,青天有泪’……怨气已渗透地脉,与科举制度本身的‘不公’概念绑定。除非废除科举,否则无法根除……”
一阵剧烈的咳嗽。
“但科举不能废……那就只能……掩盖。用监正权限,强行镇压怨念,将其封入卷宗深处……再设下禁制,让后人永不得翻阅……”
声音渐弱,最后只剩一声长叹:
“罪孽啊……”
第一段结束。
李凭脸色微白,但没停。
烟杆再次轻点。
第二段声音——这次是个年轻的声音,清亮,带着急切和不忍:
“老师!您不能再继续了!我都听见了……那些冤魂在哭!它们不是要报复,它们只是想……想让真相被看见!”
是老者的声音,更虚弱了:“傻孩子……真相被看见又如何?能复活死人?能还他们公道?这世间的公道……从来不在青天,在权势。”
“可您是监正!您代天巡狩,本该——”
“本该什么?”老者苦笑,“监正也不过是这体制里的一环。有些事……不是对错那么简单。你记住,今日我做的事,将来若有人追查……就说我闭关参悟,走火入魔,自行了断。”
“老师!”
“出去。”
第三段声音——和前两次不一样,不是对话,更像是吐血的声音。
沉闷的,粘稠的,血滴落在纸页上的“噗嗤”声。然后是身体倒地的闷响。
最后是纸张被血浸透、字迹化开的细微声响。
以及……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呓语:
“解铃……还须……系铃人……”
声音戛然而止。
李凭收回烟杆,指尖微微发抖。
他闭着眼,深呼吸,将那些声音从脑海里强行剥离——这是他多年练就的能力,否则早就被无数冤魂的低语逼疯。
秦琅小心翼翼地问:“听、听到什么了?”
李凭睁开眼,笑容有些苍白:“听到一个老头子自作聪明,结果玩脱了的故事。”
他看向梦得,发现对方正盯着他,玄青瞳孔深处的“天河夜转”缓慢而沉重地流转。
“陆老当年试图用监正权限强行镇压‘官鬼’怨念,”李凭总结,“但‘官鬼’这种玩意儿,本质是体制性的不公孕育出的概念级灵异。你越压,它反弹越狠。结果就是——他被反噬了。”
梦得沉默片刻:“所以他所谓的‘闭关’,其实是……”
“是把自己关在这里,用官印做阵眼,用自身灵力做封印,试图把怨念和自己一起封死。”李凭指了指地上的血色阵法,“这阵法不是攻击性的,是封印阵。缺最后两句诗,是因为他写到一半就撑不住了,没完成。”
秦琅倒吸一口冷气:“那陆老他……”
“死了。”李凭说得很直接,“或者比死更惨——肉身消亡,魂魄被怨念吞噬,成了‘官鬼’的一部分。所以这枚印会出现在这里,因为这下面埋着他的残骸。”
他顿了顿,然后叼着烟杆,缓缓突出一口烟,笑容里带着讥讽:“你们钦天监可真行,上一任监正死在总部地下,二十年没人发现。还给他办风光退休,送疗养院——疗养院里那位是谁?替身?幻象?还是说……你们根本不在乎?”
“李凭。”梦得的声音沉了下来。
“怎么,我说错了?”李凭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堂堂监正,被冤魂反噬而死,这么大的事,档案里一个字不提,还编造闭关突破的佳话。这要不是体制性掩盖,那什么是?”
秦琅急得跳脚:“绿毛怪!你不了解情况就别乱说!陆老在位三十七年,功勋卓著,就算真有什么隐情,也肯定是为了大局——”
“大局?”李凭打断他,笑容冷得像冰,“小鬼,我告诉你什么是大局——大局就是,有些人为了所谓的‘稳定’,可以眼睁睁看着七十三口人被冤杀,看着怨魂滋生,然后再用更大的谎言去掩盖。一层盖一层,直到谎言本身成了新的怪物。”
他转头看向梦得,绿发在昏暗光线下狂乱如鬼魅:“梦得,你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你说,陆老做的,是对是错?”
梦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李凭,看着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的某种东西——愤怒?失望?还是早就料到的了然?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我不知道。”
这是李凭第一次听梦得说“不知道”。
在他记忆里,梦得永远是笃定的。
天象该怎样,阵法该如何,律法该如何执行——他永远有答案,永远知道“正确”的方向。
可现在,他说不知道。
李凭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摆摆手,转身想走:“行吧,你们钦天监的家务事,我不掺和。印章我帮你们‘听’完了,剩下的——”
话音未落,地上的血色阵法突然亮起。
秦琅抬手挡了一下,看见梦得和李凭一动不动又把手放下。
猩红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地下三层照得如同血海。
那些原本散落在地的纸页再次飞起,在空中疯狂旋转,发出尖啸般的风声。
阵法中央,那枚旧印缓缓浮起。
印身裂开,裂纹中渗出浓稠的血,血滴落在阵法上,填补了缺失的最后两句诗——
“提出西方白帝惊,嗷嗷鬼母秋郊哭。”
诗成阵满。
血光凝聚,在阵法上方形成一个模糊的人脸。
苍老,威严,眼窝深陷,嘴角带着血痕——正是档案照片里陆明渊的模样。
人脸张开嘴,声音直接从阵法深处共振而来,带着几百个冤魂重叠的和声:
“解铃……还须……系铃人……”
声音在空间里回荡,震得书架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人脸转动,那双空洞的血色眼睛,直直看向李凭,目光带着恐惧,恭敬。
“诗鬼……”
人脸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李凭……”
“恭迎……”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地下三层的空气凝固了。
秦琅张大了嘴,手里的符咒枪“啪嗒”掉在地上。
他看看人脸,又看看李凭,眼神里全是茫然和震惊。
梦得的手按在了斩光剑柄上。
他没有立刻拔剑,而是缓缓转头,看向李凭。
那双玄青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毫不掩饰的疑惑和怀疑,像是一把解剖刀,要剖开李凭的表皮,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李凭的脸色在血光映照下,白得吓人。
他站在原地,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紫竹烟杆,指节发白。
绿发在阵法激起的灵能乱流中狂舞,粉紫渐变的发梢像要燃烧起来。
他想抽烟,从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被烟雾环绕。
秦琅看着他:诗鬼,这个词他听过,在各个区最深的传闻里,在醉汉的胡话里,在那些不敢见光的玄学黑市交易中。
和十四区学的诗鬼李贺不同,玄学界,那是十三区“无间”的传说——万鬼之王,统御所有灵体,是概念级的恐怖存在。
据说早在“量子灵脉重构”之前就已经消失,被上古玄师封印在无间最深处,永世不得脱困。
再后来,灰飞烟灭。
而现在,前任监正的残魂,对着他喊“诗鬼”。
还说“恭迎”。
李凭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解释?否认?装傻?还是……
他余光看向梦得。
梦得还在看他。
那眼神太深,太沉,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认识了二十年的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李凭太了解梦得了。
这个人相信证据,相信逻辑,相信体制内的一切规则。
而现在,“证据”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和最恐怖的传说有关。
电光石火间,李凭做出了选择。
他笑了,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甚至比平时更夸张,嘴角咧开,眼睛弯成月牙,像是吃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哟——”他拖长声音,烟杆在掌心转了个花,“陆老前辈,您这欢迎仪式也太隆重了吧?还给我起外号?‘诗鬼’?这名头不错,比‘绿毛神棍’好听多了,我收了。”
他边说边往前走,走到阵法边缘,蹲下身,和人脸平视:
“不过前辈,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就是阴阳街一算命的,混口饭吃。什么诗鬼不诗鬼的,我听不懂啊,是说那个李贺吗,我很崇拜他啊,特别喜欢他的诗歌。”
人脸盯着他,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秦琅终于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绿、绿毛怪,这、这到底……”
“什么到底?”李凭回头,一脸无辜,“很明显啊,陆老前辈被怨念侵蚀太久,神志不清了,逮谁叫谁。你看他这模样——”他指了指人脸,“眼珠子都没了,说话能准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表情自然,饶是心理专家来也不一定能找出破绽。
秦琅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阵法,似乎被说服了:“也、也是啊……陆老都这样了……”
但梦得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凭,看着那个蹲在阵法前、笑容灿烂、满嘴跑火车的绿发男人。
斩光剑还按在手中,剑格上的“日轮”缓缓旋转,映出血光,也映出李凭的背影。
李凭背对着他,所以看不见梦得的眼神,那眼神从最初的怀疑,慢慢沉淀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不是相信,也不是不信。
他在等待。
等李凭继续说下去,或者……等阵法下一步的变化。
阵法确实在变化。
人脸开始扭曲、溶解,重新化作血光,融入阵法。
整个血色阵法开始旋转,越来越快,中心的旧印发出刺耳的嗡鸣。
地面的血字一个个亮起,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深处,传来声音——
无数声音的混合在一起,猛烈的撞击他的耳膜:刑场上的哭喊,锁链的碰撞,刽子手的磨刀声,还有那句不断重复的“朱笔无眼,青天有泪”。
时空开始扭曲。
书架、纸页、应急灯光,所有的一切都在拉伸、变形,像是融化在水中的油彩。空气变得粘稠,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旧纸张的霉味。
秦琅惊慌地后退:“这、这是——”
“阵法失控了。”梦得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它在强行打开时空裂隙,要把我们拉进百年前的案发现场幻境。”
他看向李凭:“退后。”
但已经晚了。
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它“定义”这片区域属于百年前,所以现在的一切都要被拖进去。
秦琅第一个被吸进去,连惨叫都没发出,身影就消失在血光中。
李凭想跑,但脚下地面突然变得柔软如沼泽,他的身体开始下沉。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手指在空中乱抓——
抓住了另一只手。
是梦得的手。
修长,有力,掌心有薄茧。
握得很紧,像是永远不会松开。
李凭抬头,对上梦得的眼睛。
血光映照下,那双玄青瞳孔深处的“天河夜转”疯狂流转,像是要吞噬一切的光。
梦得看着他,没有怀疑,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别松手。”梦得说。
然后两人同时被拖入漩涡。
下沉,坠落,被血色和声音淹没。
最后一刻,李凭看见的是梦得的脸——银发在灵能乱流中散开,如破碎的星光,那双眼睛始终看着他,一眨不眨。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又像是在问:你到底是谁?
然后黑暗吞噬一切。
李凭想:出来后一定要给梦得扎个双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