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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坠落的过程漫长又短暂。
李凭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老式滚筒洗衣机,四周是旋转的血色和破碎的声音残片——刽子手的狞笑、妇孺的哭泣、锁链的摩擦、还有那句不断重复的“朱笔无眼,青天有泪”。
但他的右手始终被另一只手紧紧握着。
那是梦得的手。
即使在时空乱流中,那只手也没有松开半分,反而握得更紧,指节硌得他生疼。
李凭想开口骂人,但一张嘴就被灌满了腥甜的铁锈味,像是喝了一大口陈年的血。
他瞬间闭嘴,在心底小声蛐蛐。
然后,突然落地。
那感觉像是踩进了泥坑,然后被埋没,泥土封住口鼻,等窒息感散去,空气重新顺着鼻腔涌进来,李凭知道,他们是“融入了”某个场景。
脚开始踩到了实地,触感是湿滑的青石板。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瓦片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霉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李凭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衣服——深蓝色的粗布长袍,浆洗得发硬,领口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袖口宽大,下摆长到脚踝,腰间还系着一条灰扑扑的布带。
最要命的是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材质的方形帽子,压得他绿发紧紧贴在头皮上,又闷又痒。
幸好头发还在,他拍拍胸口。
然后李凭低头看自己,又抬头看周围。
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
两侧是高耸的灰砖墙,墙头探出枯瘦的树枝,在秋雨中瑟瑟发抖。
天色昏暗,像是傍晚,又像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这是……”李凭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光绪二十三年,九月十七,刑部后巷。”梦得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
李凭转头。
梦得也换了一身衣服——和他类似的长袍,但颜色是深褐色,料子稍微好些,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刑部录事”四个字。
银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规规矩矩束在脑后的黑发,用一根木簪固定。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少了通天阁的光环和鲛绡雾縠的仙气,多了几分属于凡俗官吏的刻板和疲惫。
只有那双眼睛没变——玄青瞳孔深处,“天河夜转”的微光依旧在缓慢流转,像是在这百年前的雨夜里,依旧与遥远的星辰保持着联系。
李凭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本来莫名其妙被人点名就烦,现在有到这种鬼地方,和……梦得,还穿着一身丑不拉几的臭官服,他几乎是带着恼怒、荒谬和极度不适的嗤笑一声:“录事?我这是……成了刑部小吏?”他扯了扯领口,“这衣服谁设计的?勒死人不说,还一股霉味,穿久了怕是能长蘑菇。”
他边说边试图调整衣服,但古代长袍的穿法和他那身连帽衫运动裤天差地别,越扯越乱。
腰带松了,下摆拖地,袖子卷成一团,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难民堆里爬出来。
梦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李凭瞬间僵住的事——他伸出手,握住了李凭还在和衣带搏斗的手。
梦得弯着腰,呼吸近在咫尺,他温暖的掌心贴着李凭的手背,指腹按在他的指节上,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肤传递过来。
李凭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抬头,对上梦得的眼睛。
那双玄青瞳孔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
然后梦得再次开始动作。
他另一只手搭上李凭的衣领,手指灵巧地解开那个勒死人的扣子,重新系松了些。
然后是腰带——根据李凭的表情适当调整了松紧,让李凭能呼吸顺畅。
接着是袖子,他拉住李凭的胳膊,将宽大的袖口向上折了两折,露出小半截手腕。
动作很轻,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实际上,尚幼的李凭几乎就是这么被梦得对待大的。
李凭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一段记忆——
禁域训练营,夜晚。
他溜进梦得的宿舍,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偷看禁书。
外面传来巡逻教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梦得就是这样突然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快速收拾散落的书页,塞进床底。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默契十足。
等教官的脚步声远去,梦得才松开手,低声说:“下次别来了。”
那时的李凭笑嘻嘻地说:“怕什么,你不是在吗?”
而现在,百年前的雨夜里,梦得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动作,在安抚他因为不适而躁动的情绪。
李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想继续嘴毒地嘲讽这身破衣服、这鬼天气、这该死的幻境。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谢了。”
梦得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收回手,退后半步,声音平静:“衣服只是表象,别被干扰。”
李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嘴角重新挂上那抹几乎刻进骨子里的笑:“行吧,刑部小吏就刑部小吏。不过梦得——”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这黑发造型,还挺新鲜。就是看起来老了十岁,像个古板的教书先生。”
梦得没接话,只是看向巷子尽头。
脚步声传来。
一个同样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匆匆走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书,脸上满是焦急。
他看到两人,眉头一皱:“'周录事、李录事,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堂审都快开始了!”
周录事?李录事?
李凭和梦得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幻境给他们安排了身份,刑部的记录员,一个姓周,一个姓李。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其中竟有一个姓李。
中年男人走近了,这才看清两人的模样,尤其是李凭——那顶方形帽子下,几缕青碧中带着粉紫的发梢倔强地钻出来,在灰暗的雨巷里显得格外扎眼。
“你、你这头发……”中年男人瞪大眼睛,“怎么奇形怪状的?染的?还是病了?”
李凭面不改色:“大人,这是祖传的。我家祖上三代都是这个发色,说是被山里的精怪祝福过,能辟邪。”
梦得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李凭面不改色。
中年男人将信将疑,但时间紧迫,他摆摆手:“罢了罢了,快跟我来!今儿可是大案——江南乡试舞弊,主考官方文清被押来了,三堂会审!咱们得赶紧去记录,一个字都不能漏!”
说完,他转身就走。
梦得和李凭跟上。
穿过巷子,来到一座巍峨的建筑前——刑部大堂。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子,在雨中显得狰狞肃杀。
门口站着持刀的衙役,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三人从侧门进入。
大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压抑。
空间高阔,但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
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公案,后面坐着三位主审官——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
三人都穿着绣有仙鹤或麒麟的官袍,脸色铁青,不怒自威。
公案下方,跪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穿着已经褪色的青色官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背挺得笔直。
即使跪着,也像一株不肯弯曲的青竹。
这就是主考官方文清。
大堂两侧,站着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
再外围,是像李凭和梦得这样的录事,每人面前一张小桌,备有笔墨纸砚,负责记录堂审的每一句话。
中年男人把两人领到角落的两张小桌前,低声叮嘱:“仔细听,仔细记,尤其是方文清的供词,一个字都不能错!”
然后他匆匆离开,去安排其他事务。
李凭和梦得坐下。
李凭拿起毛笔——这玩意儿他几百年没用过了,握在手里别扭得要死。
他试着蘸墨,结果力气一大,推得砚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往他这看。
李凭更烦了。
而旁边的梦得已经铺好纸,笔尖轻触纸面,写下日期和案由。
字迹工整端庄,是标准的馆阁体——李凭瞥了一眼,心里嘀咕:这家伙,连百年前的字体都会写,真是活得像个古董。
堂审开始了。
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
方文清抬起头,声音平静:“罪官方文清,原任江南乡试主考官。”
“方文清,你可知罪?”
“不知。”
“大胆!”都察院御史厉声道,“今有考生联名举发,你收受白银三千两,泄露考题,舞弊取士!物证在此——”
他一挥手,衙役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封书信、几锭银子,还有一份名单。
方文清看都没看那些“物证”,只是直视三位主审:“下官为官三十年,两袖清风,从未收受过一文不义之财。此次乡试,所有流程皆按规程,绝无舞弊。”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大理寺卿怒斥。
接下来是冗长的对质。
考生作证,说方文清如何暗示索贿;其他考官作证,说方文清如何独断专行;还有“搜”出来的书信,上面是方文清的“笔迹”,写着如何分配贿赂。
方文清始终平静。
他一一反驳:考生的证词前后矛盾;其他考官的指控缺乏实据;至于那些书信——“笔迹可以伪造,印章可以盗用。若仅凭几封来历不明的信,就要定一位朝廷命官的罪,那这大清的律法,未免太过儿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在大堂里回荡。
李凭一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记录,没一会想,反正也没人真的会看,于是开始鬼画符,一边用余光观察。
他目光落在方文清身上,方文清眼底五黑,看着很疲惫,像是熬了几个通宵,同时手指微微颤抖,愤怒的看着台上的主审官
他的目光又扫过三位主审官,他们眼中的不耐烦——'这时急着赶紧结案啊,我说呢,怎么还会有冤案,李凭真想吹口哨,又生生憋住了。
这时,秦琅出现了。
他也换了一身衣服——小衙役的装扮,站在大堂角落,手里拿着一根水火棍,但眼神滴溜溜乱转,显然也在观察,看到了李凭二人还小声打了个招呼。
当衙役再次展示那些“物证”时,秦琅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踮起脚尖,努力想看清托盘里的东西。
李凭顺着他目光看去——是那些书信。
纸张泛黄,墨迹陈旧,看起来确实像放了几个月。
但秦琅的表情不对。
李凭眯起眼,右耳的青铜箜篌耳坠微微转动。
他“听”不到百年前纸张的声音可能是环境的原因,但他能看到——秦琅的嘴唇在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念什么。
然后秦琅突然转头,看向李凭和梦得,用口型说:
“纸……是新的。”
李凭一愣。
梦得同样也看到了,他微微点头,示意秦琅冷静。
堂审继续。
方文清依旧不认罪,三位主审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终,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
“方文清!你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如今人证物证确凿,你仍不知悔改,冥顽不灵!本官宣布——”
“大人。”方文清突然打断他。
大堂一静。
方文清缓缓抬头,雨水从大堂敞开的门外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头。
他的目光扫过三位主审,扫过两旁的衙役,最后落在角落的记录员身上——准确地说,落在梦得身上。
不过他的眼神很奇怪。
一般人碰到这种事,不是求救,就是怨恨,要么是再做挣扎,但方文清的却是一种了然。
像是早就看透了这一切,早就知道了结局。
他说:“今日你们用朱笔判我,用伪证定我,用权势压我。我不怨,也不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重:“我只愿你们记住——权力的笔,比鬼更可怕。”
说完,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不再说话。
三位主审官面面相觑,显然被这番话震住了片刻。
但很快,刑部尚书定了定神,厉声道:“一派胡言!来人,将方文清押入死牢,秋后问斩!其家产抄没,族人连坐!”
衙役上前,架起方文清。
在被拖出大堂的那一刻,方文清突然又转过头。
这次,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凭身上。
那双疲惫的眼睛,在看到李凭的瞬间,骤然睁大。
起初,李凭以为他是认识这个身份——“李录事”,而是认出了别的什么——那顶帽子下钻出的几缕青碧粉紫的发梢,那副即使在百年前幻境里也依旧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笑容,还有……右耳那枚微微震颤的青铜耳坠。
方文清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说什么。
衙役狠狠按住他,但他还是挤出了声音:“诗……诗鬼大人?!”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堂里,清晰得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李凭身上。
三位主审官皱眉,衙役们疑惑,连梦得都停下了笔。
李凭握着毛笔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
他甚至放下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大堂中央,走到方文清面前。
他蹲下身,和跪在地上的方文清平视,笑得眼睛弯弯:“方大人,您这眼神不太好啊。什么诗鬼不诗鬼的,我就是个小小的录事,负责记您今天说了多少句‘冤枉’,哦,您应该不是说我吧,我承认,被夸是大文豪挺好的,但您这是害我啊。”
他边说边伸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方文清的肩——但在触碰的瞬间,他的指尖有微弱的青金色灵光一闪而逝,没入方文清体内。
方文清浑身一震,眼中的震惊和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疲惫:“不……不好意思……认错了。”
李凭收回手,站起身,对着三位主审官拱手:“各位大人看,方大人怕是受刺激过度,神志不清了。您看他这样子——”他指了指方文清失神的模样,“连人都认不清了,说的话哪能作数?”
刑部尚书盯着李凭看了几秒,又看看方文清,最终摆摆手:“罢了,押下去!”
衙役将方文清拖走。
李凭回到座位,重新拿起笔,继续他那歪歪扭扭的绘画。
全程表情自然,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梦得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但最终,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写字。
堂审结束。
三位主审官离席,衙役散去,录事们整理文书。
李凭伸了个懒腰,刚想对梦得说点什么,眼前的场景突然开始扭曲。
雨声消失了。
大堂的油灯熄灭了。
青石板变成了泥泞的刑场土地。
他们站在了一片空地上。
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穿着粗布衣服,表情麻木或兴奋,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前方是一个木头搭建的高台,台上跪着一排人。
方文清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他的家人——老母亲、妻子、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几个年幼的孙辈。总共十七口人,最小的孩子才三岁,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秋雨还在下。
冷得像刀子。
刽子手站在一旁,抱着鬼头刀,刀身在雨中泛着寒光。
监斩官坐在棚子下,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天色,然后拿起一支令箭,扔在地上:
“时辰到——斩!”
第一个是方文清。
他没有看刽子手,没有看家人,只是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蠕动,像是在说什么。
李凭离得很近。
他听到了,用那种特殊的“听觉”。
他听到了方文清最后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不甘和愤怒,带着讥讽,带着三百年来所有冤魂的共鸣:“朱笔……还我……”
刀落的瞬间血溅三尺。
温热的、猩红的液体,溅到了李凭脸上。
他一般身子隐在黑暗里,溅上血的脸显得妖艳而美丽,像蛊惑人心的妖怪。
然而在血溅到脸上的瞬间,他听到了哭声,似潮水般涌上来。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三百个、三千个、无数个冤魂的哭声。
从光绪二十三年开始,所有被“朱笔”冤杀的人,所有被体制吞噬的灵魂,他们的声音汇聚成滔天的洪流,冲进了他的耳朵。
“冤枉——”
“青天不开眼——”
“朱笔一划,满门绝——”
“还我公道——”
“还我命来——”
声音重叠、扭曲、尖叫、哀嚎。
李凭的右耳,那枚青铜箜篌耳坠,疯狂震颤,几乎要撕裂耳膜。
他踉跄后退,抬手捂住耳朵,但声音是从内部响起的,捂不住。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嘴角那抹永远挂着的笑,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梦得冲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李凭!”
李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死死抓住梦得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眼前,行刑还在继续。
一个,又一个。
老母亲,妻子,儿子,女儿,孙辈……
血染红了刑场的土地,雨水冲刷,汇成暗红的小溪,流向低洼处。
人群发出满足或恐惧的叹息,然后慢慢散去。
最后只剩下十七具无头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雨越下越大。
像是苍天在哭。
为世间的残酷而悲哀。
然后,幻境开始破碎。
像夏日放在阳光下的棒冰,开始“融化”。刑场、尸体、血雨、人群,所有的一切都像浸了水的画,颜色晕开,轮廓模糊,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血色。
李凭感觉自己又在坠落。
但这次,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是冤魂的哭声,而是一个苍老的、疲惫的、带着释然的声音:“谢谢……”
是方文清的声音。
“谢谢你……听见了我们……大人……”
然后,有什么东西,落进了他手里。
冰凉,圆润,带着血腥味。
坠落的眩晕感突然消失。
李凭睁开眼睛。
他还在通天阁地下三层,坐在那个血色阵法旁边。
应急灯光依旧惨白,书架的影子依旧扭曲。身上穿的是那身连帽衫和运动裤,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幻境结束了。
但右耳的青铜箜篌耳坠还在震颤,耳朵里还残留着三百冤魂的哭声。脸上……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没有血,但那种温热的、粘稠的触感,仿佛还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躺着一枚珠子。
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暗红,像是凝固的血,但又隐约透明,内部有微弱的光芒流转。
触手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活着”的感觉,像是一颗微缩的心脏在轻轻搏动。
李凭盯着那枚血珠,久久不语。
旁边传来梦得的声音:“你也有。”
李凭转头。
梦得也回来了,银发重新束起,鲛绡雾縠披在肩头。
他摊开手掌,掌心也有一枚血珠,颜色比李凭的稍浅,但内部的灵光更盛。
秦琅从另一边爬起来,灰头土脸,手里也捏着一枚:“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刚才突然就出现在我手里……”
三人盯着各自的血珠。
地下三层一片死寂。
只有应急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还有远处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血珠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映照在三张脸上——李凭的苍白,梦得的凝重,秦琅的茫然。
它们静静地躺着。
像是三百冤魂最后的凝结。
像是百年前那场秋雨的余音。
像是……某种契约,某种诅咒,某种还未完成的承诺。
李凭缓缓握紧拳头,将血珠攥在掌心。
冰冷的触感刺痛皮肤。
他抬起头,看向梦得,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笑,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所以,现在怎么办?”
梦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掌心的血珠,玄青瞳孔深处的“天河夜转”,缓慢地、沉重地,流转着。
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又像是在……下着某种决心。
不要代入现实,一切架空,还有,李贺是我偶像,诗鬼不是指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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