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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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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三十分,通天阁第九百九十九层,监正办公室。
梦得没有睡。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沉睡的紫微垣。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如星河倒悬,但那些光点之间,隐约有暗流涌动——灵能的波动、地脉的震颤、还有某种在深层发酵的、不详的悸动。
他摊开手掌。
三枚血珠静静躺在掌心。
一枚是他自己的,暗红中带着金色微光,如凝固的琥珀包裹着火星。
一枚是秦琅的,颜色稍浅,边缘不规则,像是匆忙凝结的泪滴。
最后一枚是李凭的——最深的暗红色,几乎接近黑色,表面有细微的裂纹,裂纹下却透出诡异的青碧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呼吸。
三枚血珠本应各自独立。
但此刻,它们在共鸣。
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某个东西,互相感应到对方,开始共振。
梦得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在升高,血液在珠子内部开始流动,仿佛它们不是死物,而是三百冤魂在隔着百年时空,诉说着未竟的遗愿。
他闭上眼睛,颈侧的剑痕纹开始发烫。
斩光剑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感知到同等级威胁时的预警。
然后,变故发生。
秦琅的那枚血珠先动了。
它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缓缓浮起,脱离梦得的掌心,悬浮在半空。
接着是李凭的那枚——它猛地“跳”了起来,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躁动,生硬地撞向空中那枚。
两珠相触的瞬间,没有声音。
但梦得看到了光芒——暗红与青碧交织,如血海上升起鬼火。
两枚珠子开始融合,边缘融化、交融,最终合成一枚稍大的、不规则的球体。
而这枚新生的血珠,开始“呼唤”梦得手中的那枚。
梦得没有过多阻拦,松开了手。
第三枚血珠升起,加入融合。
这一次的过程更剧烈,三色的光芒在办公室内爆发——暗红、青碧、金芒,交织成漩涡,搅动了室内的灵能场。
桌上的文件无风自动,星图上的光点开始紊乱,连落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暗了几分。
融合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最终,所有的光芒向内收敛,坍缩成一个点。
然后,那个点重新“生长”。
一枚全新的器物,悬浮在梦得眼前。
那看着是一枚看着普普通通的“司南”——中国古代的指南仪器,青铜底盘,中央凹陷处悬浮着一枚磁勺。
但眼前这枚,底盘是血色晶体雕刻而成,表面浮动着《春坊正字剑子歌》的诗句文字;中央悬浮的也不是磁勺,而是一滴不断旋转的、浓缩到极致的血珠,血珠上隐约浮现着一张人脸——是方文清。
血色司南。
它缓缓旋转,底盘上的诗句如活物般流动。然后,那滴血珠停了下来,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梦得顺着方向看去。
落地窗外,紫微垣的夜景中,一栋建筑被无形地“点亮”——不是物理的光,是灵能视界中的标记。
那栋建筑梦得认识:一区现任财政部长,赵公明的私邸。
赵公明。
就是昨天晨议上,被怨魂污染、投影炸裂的那位。
就是那位精于算计、克扣各区经费、对第十四区的困境视而不见的财政部长。
也是……百年前那场科举舞弊案中,主要诬陷者之一的后代。
梦得盯着血色司南,玄青瞳孔深处的“天河夜转”疯狂流转。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不是用来指示方向的,而是“追债令”。
三百冤魂,用自己最后的精华,凝成这枚司南,指向所有与当年冤案有关的血脉后代。
父债子偿?不,是因果的延续,是怨恨的传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秦琅慌慌张张地冲进来:“监正!我、我房间里的血珠突然飞走了!您看见——”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到了悬浮在空中的血色司南,自然也就看到了司南指向的方向,也看到了梦得脸上罕见的凝重。
“去准备。”梦得开口,声音如“石破天惊”般斩断秦琅的慌乱,“叫醒技术组,调取赵公明及其三代以内所有亲属的资料,尤其是——与玄学界、钦天监的关联。”
秦琅咽了口唾沫:“是、是!”
他转身就跑。
梦得留在办公室里,继续盯着血色司南。
司南还在转。
很慢,但很稳。
那滴血珠始终指向赵宅,像是在确认目标,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另一个持有血珠的人,醒来。
凌晨四点,阴阳街阁楼。
李凭睡得正熟,他在做梦。
梦里还是那只灰青色的烟斗,在黑暗中旋转,滴血,里面的眼睛盯着他,重复着那几个词:“钥匙……锁……十三区……”
他烦躁地想砸碎烟斗,但手伸出去,碰到的却是温热的东西。
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阁楼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阴阳街的霓虹余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青紫色的光带。
李凭躺在床上,与其说是床,不过是一张垫子铺在地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头下的烟杆。
摸到了。
另一只手,同时摸向了枕头另一边——那里应该放着那枚血珠。
但,是空的。
李凭愣了愣,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垫子周围、枕头下面、甚至掀开垫子——没有。
血珠不见了。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一股纯粹的、带着浓浓起床气的暴怒打心底升起。那种“老子的东西谁敢动”的暴躁,混杂着没睡够的头痛和梦境带来的烦躁,让他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跳下床,连灯都懒得开,光着脚在阁楼里转了一圈。
桌子、椅子、陶罐、甚至那堆脏衣服——都翻了一遍。
没有。
血珠真的不见了。
“操。”李凭骂出了第一个字。
然后他开始了一场持续三分钟、不带重样、脏到能污染空气的咒骂。从偷东西的贼“手贱剁手眼贱挖眼”,到制造血珠的冤魂“死了都不安生”,再到把他拖进幻境的阵法“哪个傻逼设计的传送体验差评”,最后上升到整个世界的恶意。
“这破日子不过了!”
骂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扔在地上的连帽衫口袋里摸出手机——老款的智能机,屏幕都裂了,但还能用。
开机。
两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是凌晨三点半发的,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李凭一眼就认出那是梦得的——十年前他就背过这个号码,虽然一次也没打过。
信息很短:“血珠融合,成了司南,指向赵公明宅邸。速来通天阁。”
李凭盯着这条信息,嘴角抽搐。
然后他看向第二条,是十分钟前发的,还是那个号码:“我在咖啡馆等你。地址发你。”
下面附了一个定位,是紫微垣中心区的一家二十四小时咖啡馆。
李凭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骂梦得。
从“多管闲事的监正”骂到“装模作样的老干部”,从“大半夜发信息扰人清梦”骂到“连个请字都不会说”,最后总结:“老子欠你的?”
骂归骂,他还是开始穿衣服。
李凭没心情挑,直接从墙角那堆衣服里薅出两件——一件紧身高领黑色毛衣,面料很薄,贴身到能看清胸腹肌肉的轮廓;一条宽松的黑色直筒裤,布料柔软垂顺,裤腿盖住脚踝。
他没穿袜子,直接踩进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头发?李凭捏着一缕看了眼。
算了,懒得扎。
绿发披散着,在肩头滑落,发梢的粉紫渐变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黑,长发,脸色苍白,眼圈发青,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怨灵。
确实像送葬的。
李凭撇撇嘴,从抽屉里翻出一条项链。链子很细,银色的,吊坠是一截指节大小的骨头,乳白色,表面有天然的纹理。
他戴上,骨头吊坠正好落在锁骨之间,给一身黑的装扮添了点诡异的点缀。
更诡异了……
最后,他从枕头下抽出紫竹烟杆,别在后腰,像一个寻常的青年。
一切就绪,李凭出门了。
凌晨四点半的阴阳街,霓虹依旧,但行人稀少。
李凭拦了一辆无人驾驶的出租车,报了咖啡馆地址,然后瘫在后座,闭上眼睛补觉。
但睡不着。
血珠丢了,梦得的信息,还有那个指向赵公明的司南……一堆破事在脑子里打转。
更烦的是,他今天本来要去摆摊的。
早晨六点到十点,是阴阳街早市最热闹的时候,能赚不少钱。
现在全泡汤了。
“亏大了。”李凭嘟囔着,脸色更臭了。
咖啡馆在紫微垣中心区的一条安静街道上,店面不大,装修是冷淡的工业风,金属和水泥的质感。
这个时间点,店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熬夜加班的程序员,或者刚结束夜生活的年轻人。
李凭推门进去,门铃叮当作响。
秦琅坐在最里面的小包间,透过玻璃隔断看到他,立刻挥手。
李凭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大得像是要把椅子拆了。
他扫了眼包间——梦得坐在对面,穿着常服,玄黑的长衫,不过没有披鲛绡雾縠,面前放着一杯清水。
秦琅坐在旁边,面前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
“喝什么?”秦琅看着他黑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李凭没理他,直接按了桌上的呼叫铃。
服务员过来,是个年轻的女孩,看到李凭的绿发和一身黑,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在看到对方的脸后,又有些不好意思。
“一杯焦糖玛奇朵,”李凭开口,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烦躁,“双倍糖浆,双倍奶油,糖分往死里加。再要一个巧克力可颂,加热。”
服务员记下,匆匆离开。
秦琅小声嘀咕:“这热量……”
李凭瞥了他一眼:“闭嘴,没让你喝。”
秦琅缩了缩脖子。
梦得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李凭。
从他的绿发,到那身紧身黑毛衣勾勒出的瘦削却有力的身形,到锁骨间那截骨头吊坠,再到脸上毫不掩饰的起床气和暴躁。
李凭感受到他的目光,没好气地回瞪:“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起床气?”
梦得移开目光,将桌上的一个透明盒子推过来。
盒子里,正是那枚血色司南。
底盘的血色晶体在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中央那滴血珠缓缓旋转,方文清的脸在其中若隐若现。
李凭盯着司南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想打开盒子。
“别碰。”梦得按住盒子,“直接接触会触发因果链接,你会再次被拉进怨念场。”
李凭收回手,但眼睛没离开司南:“所以,这玩意儿自己飞到你那儿,三颗合体,还成了指南针——指向谁?”
“赵公明。”梦得说,“以及,我查证了昨天晨议受伤的三名官员,还有过去五年里所有与财政审批相关、且无故阻挠第十四区提案的高层。他们的家族谱系,都能追溯到光绪二十三年那桩科举舞弊案。”
李凭挑眉:“怎么说?”
“当年诬陷方文清的主要人物,有三个:一个刑部侍郎,一个都察院御史,一个大理寺少卿。这三人的后代,在过去百年里逐渐渗入新政府的各个部门,尤其是财政和司法系统。”梦得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赵公明,是那位刑部侍郎的不知道第几个孙子。昨天受伤的三名官员,分别是另外两人的后代。”
咖啡馆里很安静。
李凭点的焦糖玛奇朵送来了,厚厚的奶油上淋着焦糖酱,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
他端起杯子,没急着喝,而是先抿了一小口奶油,然后才小口小口地啜饮咖啡。动作很慢,很细致,与刚才暴躁的模样判若两人。
秦琅看着他,又看看那杯热量爆炸的咖啡,欲言又止。
李凭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父债子偿?这鬼还挺讲传统。”2他拿起巧克力可颂,咬了一口,边嚼边说,“不过也是,冤魂嘛,逻辑简单。谁害的我,我找谁。找不到本人,就找血脉相连的。反正都是‘那一支’的孽种,杀了也不冤。”
他说得轻描淡写,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秦琅忍不住开口:“可、可是那些后代也不一定知道祖先做的事啊!有些人可能根本——”
“关我屁事。”李凭打断他,又咬了一口可颂,“冤魂要报仇,你去跟冤魂讲道理?你去跟方文清说‘哎呀你冷静点,都过去一百年了,人家后代是无辜的,我们要当一只好鬼’?”他嗤笑,“你要真这么说,信不信他今晚就去找你谈心?”
秦琅噎住。
梦得看着李凭,忽然问:“你的血珠,是怎么丢的?”
李凭动作一顿,然后继续吃可颂,含混地说:“睡一觉起来就没了,谁知道,说不定是你们钦天监的哪个内鬼,半夜溜进我那儿偷的。”
“阴阳街的阁楼,有二十三枚玉钱布的警戒阵,非请勿入者会触发《箜篌引》的音杀。”梦得平静地指出,“能无声无息进去偷东西的,十四个区加起来不超过三个人。”
李凭笑了:“哟,监正大人对我家防御这么了解?调查得挺细致啊。”
“合理推测。”梦得说,“所以,血珠不是被偷,是自己‘飞’走的。它在共鸣,在寻找同类,在完成某种仪式。”
李凭没接话,只是低头喝咖啡。
秦琅看看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那个……绿毛怪,我、我一直想问……昨天在幻境里,方文清对你喊‘诗鬼大人’……还有之前的陆老也是……这‘诗鬼’,到底……”
他话没说完,就感受到李凭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很冷,带着没散干净的起床气,还有被反复追问的不耐烦。
李凭放下咖啡杯,杯子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鬼,”他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你问题很多啊。”
秦琅缩了缩脖子。
“来,我一个个回答你。”李凭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绿发滑落肩头,“第一,方文清是个被冤杀的老头,神志不清,看谁都像鬼。第二,陆明渊是个被怨念反噬的傻逼,临死前胡说八道。第三——”他盯着秦琅的眼睛,“‘诗鬼’是十三区的传说,万鬼之王,据说早就被上古玄师封印在无间最深处,骨头都化成灰了。你觉得我像吗?嗯?”
他凑得更近,锁骨间的骨头吊坠晃了晃。
秦琅下意识问:“这、这是什么骨头?”
李凭笑了,笑得瘆人:“人的骨灰做的。我师父死前烧成灰,我留了一小撮,压成这么一小块,戴身上辟邪。”他顿了顿,“你要不要闻闻?有焦味哦。”
秦琅的脸瞬间白了,疯狂摇头。
李凭坐回去,重新端起咖啡,小口啜饮,表情恢复正常,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开的玩笑。
但梦得知道,那不是玩笑。
至少,关于骨灰的部分,可能是真的。
包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李凭咀嚼可颂的细微声响,和咖啡机在远处运作的嗡鸣。
梦得看着李凭,目光扫过他披散的绿发,以及他锁骨间反射着灯光的骨头吊坠,看着他喝甜咖啡时微微眯起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这诗鬼,最近一直出现,不会还活着吧?”
“咔嚓。”
李凭手里的可颂,被他捏碎了。
巧克力碎片和面包屑掉在桌上,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梦得,笑容灿烂得可怕:“梦得,你脑子被星髓石砸了?还是说当监正当久了,真以为自己能代表天道,什么胡话都敢说?”
秦琅默默往角落缩了缩
他放下半碎的可颂,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情绪按进纸巾里:“诗鬼要是还活着,十三区‘无间’的封印早就炸了,十四区现在已经是一片鬼域。你还能坐在这儿喝白开水?我还能在阴阳街摆摊算命?秦琅这小鬼还能整天咋咋呼呼活蹦乱跳?”
他擦完手,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重新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少看点野史,多干点正事。”他最后说,声音冷了下来。
梦得没再追问。
他依旧看着李凭,看着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里此刻冰冷的怒意,看着那截骨头吊坠在锁骨间微微晃动。
然后,桌上的血色司南,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几人的目光重新回到司南上。
底盘的血色晶体发出刺目的红光,中央那滴血珠疯狂旋转,然后——炸开。
不是物理的爆炸,是概念性的分裂。一滴血珠,分裂成七滴更小的血珠,每一滴都带着方文清模糊的脸。
七滴血珠悬浮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朝着七个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去!
“拦住!”梦得起身。
但血珠不是实体,是怨念精华,直接穿透了玻璃隔断、墙壁、天花板,消失在夜色中。
梦得立刻操作手腕上的终端,调出紫微垣的实时灵能监控图。
七个鲜红的标记,在地图上亮起,分散在城市的不同区域。
秦琅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七位高官!都是实权部门的负责人!”
李凭也站起身,走到梦得身边,看着地图上的七个红点。
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已经彻底清醒了,带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锐利。
“文职三个,军职四个。”梦得快速分析,“文职的集中在财政、司法、教育系统;军职的都是防卫部队的高级将领。”
他看向李凭:“我们分头行动。你负责三位文职官员,我负责四位军官。秦琅——”
他顿了顿,目光在秦琅和李凭之间转了一圈:“跟着李凭。”
秦琅和李凭同时开口:
“为什么是我跟着他?!”
“为什么让他跟着我?!”
梦得没解释,只是看着李凭:“文职官员的宅邸防御相对较弱,但可能会有更复杂的灵能陷阱。秦琅的技术能力可以帮你破解。而且——”
他顿了顿:“你需要有人看着你的后背。”
李凭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笑得讽刺:“行啊,监正大人安排得真周到。不过小鬼要是拖后腿,我可不负责救人。”
秦琅急了:“监正!我想跟着您!军职那边危险更大,我——”
“这是命令。”梦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秦琅蔫了。
李凭翻了个白眼,没再反对。
梦得从怀中取出一支星簪——十二支中的一支,对应《十二月乐词》的“三月”。
簪子通体银色,顶端镶嵌着一颗淡绿色的星髓石。
他将星簪递给李凭:“通讯器。捏碎星髓石可以单向传讯给我;注入灵力可以短距离通话。必要时刻,它可以释放一次‘定’字诀——但只有一次,谨慎使用。”
李凭接过星簪,在指尖转了转,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玉钱——二十三枚之一,刻着“报君黄金台上意”的那枚。他将玉钱抛给梦得:
“护身符。遇到怨魂攻击时捏碎,能形成一次性的‘箜篌音壁’,挡一次致命攻击。”
梦得接住玉钱,握在手心。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梦得做了一个让李凭和秦琅都愣住的动作——
他走到李凭面前,抬手,取下了李凭为了防止沾到咖啡啧而掏出来用来随意束发的皮筋,然后用那支星簪,替他将绿发全部绾起,在脑后束成一个干净利落的发髻。
动作很自然,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李凭僵在原地。
他能感受到梦得手指的温度,感受到星簪插入发髻时的轻微拉扯,感受到两人之间骤然缩短的距离。
他闻到梦得身上清冷的、像是星夜和霜雪混合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是血色司南残留的。
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该死。
梦得绾好头发,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点头:“这样行动方便。”
李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嘟囔了一句:“多管闲事。”
秦琅在一旁看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然后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
梦得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黎明前——六点半,在通天阁顶楼观星台汇合,交换情报。”他顿了顿,看向李凭,“如果遇到不可抗力,以自保为第一优先。”
李凭嗤笑:“用你说?”
梦得没接话,静静的看着他,玄青瞳孔深处的“天河夜转”缓慢流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保护好自己。”
李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别过脸,没看梦得,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走了小鬼,干活。”
秦琅连忙跟上。
梦得站在包间里,看着李凭离开的背影——绿发被星簪束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那截骨头吊坠。
紧身黑毛衣勾勒出瘦削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形,宽松的裤腿随着步伐晃动。
然后,他也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咖啡馆外,天色依旧漆黑。
但东方,已经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将至。
而七个血色标记,正在这座城市的七个角落,无声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