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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最后一面   聂听沉 ...

  •   聂听沉默了很久,席圣朝只能听到很轻的呼吸声和断断续续吸鼻子的声音。
      “我要回国。”聂听开口说,“我不信。”
      席圣朝愣愣:“可是……”
      “他肯定遇到什么事儿了,很奇怪,他肯定还想和我说什么的,我要回去找他。”聂听语气坚定起来,握紧手机的指尖泛白。
      哪怕聂珩此时不在国内,真的不是因为他找过纪岁宁,聂听也不相信纪岁宁会因为这些提分手。
      隔着屏幕说分手算什么,就算是真的累了,真的不喜欢他不想谈了,他也要听见纪岁宁亲口说。
      “你回国的话,聂叔叔不会……”
      “席圣朝,不重要了,”聂听打断他,停顿了片刻,“我爸现在不在国内,我只过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要替我保密。”
      重任一下落在席圣朝肩上,但他不担心别的,只担心聂珩知道后会怪罪聂听。
      “听儿,先别冲动,程自这两天也有事儿要回国处理,让他去帮你看看,行不行?”
      “我必须要听见他亲口说,不用劝我,后果我自己承担。”
      聂听的话已经很绝对,他语气决绝,席圣朝知道再劝也没有用了,只能叹息,道:“我会替你保密的,你自己小心点儿,瞒不了太久,尽快回来。”
      聂听“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正准备订机票,聂述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顿了一下,按了挂断。
      没在屏幕上划两下,又是聂述的电话。
      他和聂述关系一直还可以,他忽然想,会不会是姐姐知道什么,便又接了。
      他还没有问出一句话,聂述就开门见山了。
      “聂听,今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正好在你学校附近,爸在外面谈生意,让你代表聂氏参加,邀请函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回去收拾一下,司机很快就去你家外边儿接你。”
      “什么?”
      聂听愣住了几秒,电话那头似乎也有些疑惑。
      聂述问:“怎么了?你今天晚上有事儿吗?”
      “为什么这么突然?之前没跟我说过啊。”
      她听出来聂听语气有些急促,有些不解地解释道:“原定受邀人是爸,但是这两天突然有个大单子,他亲自过去那边儿和人家老总谈,聂顾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人,我又在分公司忙,赶不过来,爸就说反正你也在这边儿,不如就让你过去……”
      “我……”
      聂听想反驳什么,却有些无力的说不出一个字。
      “你是有什么急事吗?不急的话往后推推吧,这次晚宴还挺多名门世家参加的,你过去可以长长见识,多认识点人。”
      聂听知道这些是推脱不掉的。
      晚宴,最多也就是到凌晨吧。他订凌晨临期的机票,贵一点无所谓,晚宴结束立刻去机场,应该也能赶在国内晚上的时候落地。
      聂听最后还是妥协的点了头,“行,我会去的。”
      挂断电话,他迅速去买了凌晨的机票。
      真的这么碰巧吗?
      碰巧他急着回国,碰巧就有一个晚宴在学校附近,碰巧聂珩出去谈生意?
      本就还没有平复下来的心,立刻又被掀起了涟漪,他不得不怀疑纪岁宁和他提分手的蹊跷。
      聂听不算遇事理智的人,或者说,他是感性大于理性,有些冲动的人。收到消息时他也慌得不行,但当下他不能乱了阵脚,也不能让聂珩发觉什么。
      他不敢确定回国就一定能见到纪岁宁,但起码还有一点希望,只要有希望他就会去做。
      聂听没有立刻下定论,他发自内心的不相信纪岁宁的话,也不愿相信。
      怎么可能突然就松手呢?他们都一起走了这么远的路了……

      挂断和聂听的通话后,席圣朝放下手机。
      也许是被感染了情绪,面前的午餐索然无味起来,他低着头捏了捏叉子,简单吃了几口。
      坐在对面的同学听不懂中文,但见他打电话时刚刚有些紧张,便问了他一句“Are u ok”,席圣朝淡淡露出一个笑容,道了句没事。
      午餐后,他还是准备回别墅找程自。
      程自过两天要回国,并不是忽悠聂听的。
      上回他从医院回来就有些奇怪,席圣朝有所察觉,但那天有些晚了,又念及想让程自先好好休息,他就没有问出口,隔了两天才提起这件事。
      席圣朝到现在都清楚记得,一向在他面前装柔弱装可怜,哭哭啼啼的程自,那天眼底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决意和狠戾。
      程自冷冷地说:“我爸在外边儿还有个女的,她有个儿子,所以逼着我爸多争取老爷子的遗产,以后好多分一些给她和她儿子。”
      其实在他们眼中,在外面私生活混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真正发生在身边人身上时,席圣朝还是有些恍惚。
      他和程家老爷是见过面的,程自也在他面前说过,程家人对爱人都很阔绰,他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
      ——阔绰,是阔绰,只是爱人不止一个而已。
      席圣朝拧着眉,说:“照理来说,在没有立遗嘱的情况下,老太太已经去世了,你父亲和伯伯应当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并不会根据第一顺序继承人子嗣的数量改变继承的占比啊,她懂法吗?”
      “她肯定不懂法才会这样要求啊,”程自说,“她不懂法就算了,我爸还由着她闹。”
      “太太没有说什么吗?怎么可能按照她说的来?”
      “那个小三就是个势利眼的疯子,竟然还想让老爷子这么立遗嘱,把我妈气得不行……”说着,程自垂了垂眼睫,“我妈竟然知道她的存在,只有我不知道,我妈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次她会千里迢迢跑来这边医院闹。”
      程自似乎压根没有想瞒着他的意思,又继续直白的说:“我妈脾气好,能忍,我真忍不了,再让那个疯子胡闹万一被哪个有心人知道了放网上,什么‘小三私生子争夺遗产’,程家名声不是完了?不过现在情况还好,我伯伯可没忍着,他虽然无儿无女,但是也不可能看着钞票跑别人口袋里。”
      席圣朝点点头,道:“老爷子这两天情况怎么样?”
      他看见程自眉头微微一蹙,随即摇摇头,“不太好,一直没有怎么清醒。”
      席圣朝拍拍他,“最近多在医院呆着吧,不要老是过来这边了,跑来跑去也麻烦。”
      程自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低着头靠过来,和他碰了碰鼻尖,低声道:“还好有你,不然这些事儿都要把我烦死了。”
      席圣朝轻声笑了一下,“行了,你的事儿更要紧,多去陪陪老爷子吧,清醒的时候还能陪着说说话。”
      他“嗯”了一声,抬头又说:“我跟老爷子关系好,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他对我很好。老太太去世的早,他半辈子都没有再娶,他一直告诉我,男人要有责任心,对待事业要上进,对待感情要专一……”
      “他说的是对的,”席圣朝说,“人品和上进心最重要。”
      “我一直以为我爸对我妈很深情,不论逢年过节还是普通的日子,他都经常给我妈准备惊喜,送我妈各种各样的古董、艺术品、奢侈品。”
      程自的话不是空穴来风,程家的人送礼阔绰是真的,但送礼就一定带着真心吗?
      席圣朝想了想,道:“生在这样的世家,谁不是逢场作戏。”
      他说的对,难道程自的母亲就不知道另一个女人的存在吗?她是知道的,只是没必要捅破这层纸。
      出手阔绰也许不代表爱,而代表愧疚或尊重,他们扮演好了程家一对恩爱的夫妻,两人共同操劳集团的事,让联姻的两家都有所收益,这样也是很平衡的关系。
      爱不爱的,都逢场作戏了,谁还在乎?
      不知道程自想了些什么,他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是啊,演给外人看,也演给我看。”
      受害者,说到底,只有程自了。
      他想,怪不得呢,怪不得不管他做错什么事,他父亲都不会过多指责,只有母亲教导的多;怪不得他说他喜欢男人,父亲还是没有强迫他什么,只有母亲默默抹眼泪。
      席圣朝不知道他在想这些,但他理解他的心情,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以往这人哭一哭他还能帮着擦个眼泪,这会儿话题凝重,程自连语气都变得冰冰凉凉。
      他安静地凝视程自片刻,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有我呢。”
      程自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嗯”了一声,又说:“如果老爷子没有立遗嘱的话,我伯伯他们可能得回国打官司,我应该也要跟着过去。”
      打官司不是那么快就能解决的事情,但情况变成这样,也有很大可能是不得不打了。

      回忆止于此。
      不久,程自就给了他一个准信,过两天就要回国,这个官司是非打不可了。
      按开别墅的指纹锁,家里静悄悄的。
      席圣朝有些奇怪,早上出门前程自还在厨房里捣鼓,怎么这会儿家里就没动静了,难道出去了?
      “我回来了。”他一边换鞋一边说了一句。
      屋里没有动静。
      “奇怪了……”席圣朝嘀咕了一声,跻着拖鞋往屋里走,“程自?”
      他简单找了一圈,这人也不在房间,多半就是出去了没有提早告诉他。
      席圣朝没当一回事,只是本想回来和程自说一下聂听的事情,好让他过两天回国了帮着去S市看一眼,也只能等他晚些回来了再说。

      晚宴期间,聂听一直闷闷不乐的,宴会上也没有看见认识的人,除了有些人认出他是聂氏的三少爷,过来和他碰杯之外,他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走神。
      他和周边的喧嚣格格不入,就像被觥筹交错和交谈的声音割离出去了。
      现在国内天还没有破晓。
      纪岁宁在干什么?
      睡了吗?还是在熬夜?在喝酒?在抽烟?会不会是在工厂那边处理生意的事情?……
      聂听不知道,也不会知道了,纪岁宁不会再告诉他了。
      他紧紧捏着手里还有半杯的高脚杯,指尖微微泛起白,最后又慢慢松开,看着血色渐渐充斥指尖,把高脚杯里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
      他撑到了晚宴结束,这无疑是聂听二十一年来,参加的最漫长最难熬的一场慈善晚宴。
      主持说什么,来搭话碰杯的人说什么,身边的人说什么,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听进去,耳边的声音好像一直离他有些距离,他恍惚里,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作祟,总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他本以为刚刚在学校自己表现的算是镇定,没想到后劲现在才不要命的涌上来,骇浪拍岸似的把他淹没,让他愈发喘不上气。
      不行,不可以。
      他还要撑到去机场,要回国去找那个人,他必须要面对面的听见纪岁宁说出那句话。
      这无疑是自虐,他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纪岁宁。
      也许回到福业街,等待他的只有一屋沉寂。
      聂听最坏的猜想也应验了。
      结束晚宴,他正要打车去机场,却又接到了聂述的电话。
      这一次,是翌日傍晚的活动,举办方邀请的正是聂氏集团的三少爷,推脱不得。
      聂听挂断电话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反驳什么了。
      整整三天,他被各种突如其来的事情绊住,根本无法动身,机票改签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三天之后,那场活动结束,已是夜,聂听看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消息界面又是一条邮箱信息,什么乱七八糟的品牌又邀请“聂氏集团三少爷聂听”去参加。
      聂氏集团三少爷……
      这个称呼聂听一点都不喜欢。可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个活动都是这样,他生来就有这个称呼。
      聂听想,“聂氏集团三少爷”的名声他不要了。
      他想当一回“聂听”,当一回普通人。
      聂听看着聂述打来的电话,最后按下了关机。
      他现在只要纪岁宁。
      上飞机时是M国的黑夜,落地时是S市的黑夜,快十二个小时,他一路没有睡着,没有倒时差,一下飞机就赶过去,又一直精神紧绷,视线都有些重影了。
      晕晕乎乎的穿过院子,顾不上踩碎落花留下一院的潮湿,他看见屋檐下一排落败的残花盆栽,来不及陷入回忆,有些无力的手已经推开了茶馆的玻璃门。
      “叮铃——”
      风铃清脆的声音划破宁静。
      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此后,福业街25号里再也没有一丁点声音。
      世界天旋地转,他扶着门框按下了灯的开关。
      屋内瞬间亮起来,聂听虚了一下眼,眼睛被刺得有些疼,再睁开眼时,他愣住了。
      他看见前面木柜上只剩下了一个五颜六色,形态扭捏的花瓶。
      他在混乱的重影中看清楚了,所有都空了,整个茶馆都空了,只剩下了那一只花瓶。
      那是他亲手做的花瓶。
      他和纪岁宁,在他二十岁生日时,一起去陶艺店做的花瓶。
      一双眼睛这么凝视了许久,渐渐泛起了红,聂听迅速移开视线,发觉喉咙里又酸又疼,他已经猜到楼上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了,但他还是扶着墙,慢慢迈上了楼梯。
      分明最是害怕夜里黑暗的楼梯间,此时竟也没有恐惧的感觉了。
      他知道这栋楼都已经没有人了,却还是低声对着黑暗道了句:“小宁。”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样的沉寂。
      聂听感觉自己腿软得几乎发抖,走上二楼时,已经分不清抖的是腿还是全身。
      他凝视着二楼一片黑暗,默默按开了灯。
      茶几上放着一把车钥匙,他走近,看见车钥匙下面压了两张机票。
      聂听弯腰,伸手过去挪开了冰凉的车钥匙,把那两张机票拿起来时,底下一张小纸片跟着飘下去,落在了聂听脚边。
      他看清楚了手里的机票,眼前忽然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一张S市飞Y国,一张Y国飞S市。
      日期就是前两天。
      纪岁宁去找过他了。
      也许隔着学校围栏,也许在某个宴会厅外,也许在回别墅的路口,纪岁宁见过他一面,隔的远,就这么远远的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聂听甚至没有察觉。
      原来签证已经批下来了吗?如果真的是“累了”,为什么还要再去看他一眼?
      喉咙从酸痛到苦涩,聂听想攥紧手里的东西,就像牢牢抓住了什么似的,但手里只有两张被他捏皱的机票。
      他反应过来时,迅速松开了绷紧的指尖,想把机票上皱巴巴的纹理抚平,低眉瞧见了脚边那张滑落的纸片。
      聂听深吸了口气,蹲下去拿起了那张纸。

      ——原来往返不止20小时,你那边的天气也不总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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