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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希望   纸上有 ...

  •   纸上有一滴化开的水痕,聂听迟疑了一下,手背触碰到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的眼泪没有溢出眼眶。
      这个认知让聂听立刻顿住了手,他再仔细看了看,发现那点水痕早就完全干了,只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下一秒,他感觉到脸上热热的,脸颊上划下去了一滴眼泪。
      落下的这一滴,才是他的眼泪。
      异国时,他怕纪岁宁不让他总是来回跑,就故意说过去回来都只需要十个钟,这其实是最保守的时间。
      他又怕纪岁宁担心,就总骗纪岁宁那边天气很好,经常说着“今天大太阳,和同学野餐”,“天气好,一会儿出门”,“外面可热了,在家吹空调”……
      其实一次往返就要花上一整天,其实Y国总是被阴雨覆盖,很少见到太阳。
      聂听蹙着眉细细地看着这张纸片。
      他的字在这个时候不再拘谨,不像送他生日礼物时,Dr.戒指盒上的那张纸片上的字。
      聂听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起身,腿软让他差点往后栽倒,扶着墙才站稳。
      他瞟了一眼茶几,确认上面没有戒指。
      还好……
      聂听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既然分手了,戒指留下还是带走,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了,都是定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钻戒,伸手取下来,摘下来发现手指上已经有了戒指的压痕,他沉思了很久,还是把戒指戴回去了。
      真正走到这最后一步时,其实没有太波动的心情了。
      聂听感觉太累了,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二楼下去的,只记得自己握着那只花瓶,低着眼睛嘟囔了一句,“为什么只有你被留下了”。
      就这么烦他了吗?和他有关的东西也不愿意带走。
      既然这么烦他,又为什么还要去看他?
      最后看一眼,到底是给他希望,还是让他绝望?
      聂听不想细想下去了,离开茶馆时,却瞥见了屋檐下一整排盆栽。
      他忽然想起来,纪岁宁给他准备了一整个院子的花,说喜欢他,说这些花可以开很久,足够等到他回家。
      他回家了,但花早就枯了。

      程自一直没有回席圣朝的别墅这边。
      席圣朝一开始还以为这人忙着处理家事,也就没时间去他那边,这倒是没什么,后来他发现这人连信息都不回了。
      几天下来,聊天框只有几段短短的绿色。

      【今有月:今晚来吃饭?】
      【今有月:我下午没课,来?】
      【今有月:今晚出去吃?】
      【今有月:来不来?】
      ……
      往常他也是这么给程自发信息的,这家伙不论他的话有多冷淡,都会兴高采烈的回他“来!”、“等我!”、“马上!”这样的话,这几天却一条都没有回。
      席圣朝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再忙也不至于忙成这样吧?
      他谈恋爱时没有什么占有欲,自然不会过多干涉程自的事情,但这么多天信息都不回一下,电话也打不通,他不得不开始担心了。
      想了想,干脆就去程自的屋子那边去看一眼。
      说干就干,一连几天,席圣朝一下课就去一趟程自住的别墅区那边,程自确确实实不在那边住,但他不知道这人在M国还有没有别的房产,会不会住别的地方去了。
      要不然就是已经回国了。
      可是回国了怎么会不提早告诉他?
      席圣朝想不通了,这段感情里几乎一直是程自在主动,热脸贴冷屁股在他眼里都是享受,报备更是尤其积极,他一直都是恨不得席圣朝了解他的所有喜好,知道他的所有事,实在没有什么可瞒着他的。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猜测一冒出来,席圣朝不假思索立刻给家里人打了电话。
      他爸听完他的话,还觉得奇怪,自己儿子什么时候和程家的人玩一块儿去了,两家并没有商业联系,但听儿子语气焦急,还是简单的安抚了一下,说程家那少爷指不定就是回国了。
      他此时不在国内,便和在国内的太太说了一声,让她帮忙看看,再跟儿子说一声,省得这孩子在学校也不好好学习,天天琢磨着什么乱七八糟的。
      以前没发现他儿子除了聂家和宁家二位还有别的什么好朋友……可能学校在一个地方也就熟了吧。
      他爸在国外忙活,完全没有多想,倒是国内那位一直对儿子存有疑心的太太神色微变。
      丈夫说明完情况,她没有立刻给席圣朝打回去,反而拨着电话安排了一些事情。
      他们跟程家并不熟,也不好去问人家家里的事情,但席圣朝这回心太急,没有考虑的那么多。
      他打完电话才反应过来,他爸肯定会告诉他妈,之前好不容易打消的疑虑说不准又要冒出来了。
      果不其然,在收到程自的消息之前,母亲让他回国的消息就先一步传来了。
      席圣朝寻思正好,回去了还能去程家看看程自在不在那边,收拾了东西立刻就回国了。
      等待他的却是一张转学申请书。
      席母道:“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回来休息两天就可以去那边学校了,附近也给你准备了住所。”
      “为什么?”席圣朝不解,“突然转学干什么?我在那边儿读的好好的。”
      “上回给你送玫瑰花的就是程家那个小子吧?放心,妈替你弄清楚了,没有失踪的事儿,人家就是回国了没跟你说而已,你在那瞎操什么心。”
      席圣朝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席母打断他的话,“你和他关系很好吗?他回国非要告诉你?”
      他立刻听出来她在套自己的话,迟疑了一下,道:“不是,我跟他玩得好,他回国一般也会告诉我……”
      “这次忘记告诉你了,有什么问题吗?你对人家的行程这么关心干吗?”
      “……”
      席圣朝哽了哽,问:“他真的回国了吗?”
      他不想争辩什么告诉不告诉的,只需要确认程自是安全的就可以了,其他都是小事。
      席母瞟了他一眼,心里觉得当真是有猫腻。
      “你爸非要我去问清楚,我们和程家也不熟,人家私事我们哪有道理管?好不容易才托人打听了,他们家最近有点儿乱,程家那孩子也回国了。你不信你妈就算了,自己查去吧。”
      席圣朝这才低了低头,说:“知道了,谢谢妈。”
      他知道母亲给他办转学,就说明她已经不在乎他怎么辩解了,是在心里直接肯定了他和程自关系不一般,下了定论。
      他妈说的他也信,只要回国了就好,安全就好,跟不跟他说其实也没多大所谓。
      正要转身走,席母又“诶”了一声:“你倒是看看申请书啊。”
      席圣朝顿了顿脚,转回来,弯腰拾起的那张申请书。
      果然不在M国了,换去了Y国一所学校。
      他妈就是提防着他和程自,压根不在乎席圣朝怎么解释,自己认定了就直接出手。
      转学其实也没什么多大所谓,毕竟在他心里,他对程自的喜欢没有达到一个非他不可的程度,这个恋爱谈的还不算轰轰烈烈,如果因为异国恋而分手,他好像也没有太多感触。
      自我感觉来看,他好像对程自并没有用情多深。
      俩人顶多就亲过,也仅仅只是那次在聂家老宅他主动碰了碰程自的唇,甚至都算不上“接吻”。
      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席圣朝觉得,亲都亲了,不谈好像有点不负责。
      在一起之前程自那样流氓,他本以为在一起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不用多久就能吃干抹净,却没想到这人尤其尊重他,就连亲嘴儿都得问问他愿不愿意。
      席圣朝自然是很少乐意干这事儿,后来程自压根就不提了,俩人把恋人处得像好基友。
      至于他对程自的感情,好像总是淡淡的。
      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他们在一起看起来太顺其自然,没办法让他觉得自己很喜欢程自吧。
      回了房间,他抱着手机又琢磨起来。
      他觉得程自不联系自己这事多半也不是家里弄的,毕竟因果倒置,肯定有其他原因。
      一直断联,难不成是因为程自跟他想法差不多,也不是非他不可?稍微忙起来就把他忘了,倒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只是程自在他面前重复过不知道多少次,说自己有多喜欢多喜欢他,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话也不少。
      哎,人总是会变的嘛。席圣朝想,说不准这会儿就变了呢。
      无所事事地划了一会儿屏幕,他还是鬼使神差的点进了和程自的聊天框。
      备注是程自趁他洗澡时,偷偷拿他手机改的——“Aaaaa橙子宝宝”。
      “橙子”用的还是emoji的橙子,没有改。
      那次,程自还偷偷在他手机录了自己的指纹锁和面容锁,这是后来有一回席圣朝在吹头发,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让他帮自己拿一下手机,程自却直接把锁屏打开了递给他,他才知道的。
      当时席圣朝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程自把这当做了默许,暗自高兴了好一阵。
      聊天记录里,最近都是绿色没有白色,也不知道这人到底碰到什么事了,到底是不想搭理他,还是没时间搭理他。席圣朝想,干脆说点狠话刺激一下好了?
      他咬了咬下唇,坐直了开始敲字。

      【今有月:我回国了,要不要见一面?】
      【今有月:不想谈就分手。】

      回应他的还是一阵安静。
      半晌,他觉得这话还是有点难听,抬抬手指想把后面那条撤回了,才发现已经过了时限,撤回不了了。
      算了,反正他不看也不回。
      程自就跟原地蒸发了似的,身边没有那个人叽叽喳喳哭哭啼啼了,席圣朝忽然觉得心里落空空的,缺了一块似的。
      他叹了口气,正要放下手机,却看见了久违的聂听发来信息的弹窗。
      他两下点了进去。

      【zzZ:我打算查查纪岁宁人去哪了。】

      席圣朝看完信息,又没忍住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
      那次聂听回国后没有和纪岁宁见上面,很快就又回Y国了。
      他没有和席圣朝过多的谈论这件事,分手好像就这么云淡风轻的发生了,过去了,席圣朝知道他只是不想再提,反复去说只会加重伤痛,也就不再在他面前说起“纪岁宁”这个名字。

      这会儿正是五月,聂听等待席圣朝回信息的间隙里,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
      Y国的天气当真是不好啊。他想。
      聂听拿着手机,起身走到窗边,看见窗户上起了一层雾气,正伸着手指想画什么,面前的场景却和记忆中某个片段重合起来。
      那个夜里,他在老宅自己房间的窗户上画过一颗爱心,照片发给了那个人。
      生锈的回忆忽然转动,聂听立刻果决地止住了思绪,不让它翻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今有月:怎么又想查了?】

      聂听想了想,站在窗边低下头,在键盘上打字。

      【zzZ:我想最后见他一面。】
      【zzZ:不复合,只是想再见一面。】

      那两张往返的机票成了他心里一个过不去的坎。
      纪岁宁这样狠心的提了分手,却还买了机票去Y国偷偷见他最后一面。
      其实此时聂听心里是半信半疑的,最近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太多,又太突然,他不知道是不是大脑直接开启保护机制了,还是因为伤心的劲儿过了,反正他总是觉得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他可能不算完全了解纪岁宁,但起码相知相解一两年,这些奇怪之处还是能有所感知的。
      他几乎已经在心里确定了,就是他爸去找过纪岁宁一趟——哪怕那个时候聂珩不在国内,他也完全可以派手下的秘书助理去做这件事。
      说到底,聂听还是担心聂珩对纪岁宁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分手没关系,一定不能在一起也是没关系的,他相信只要花时间就可以把不甘心泯灭,只要过得足够久他就可以释怀,可如果是他把纪岁宁害了,聂听接受不了。

      【今有月:你还有话想跟他说?】
      【zzZ:也没有……】
      【zzZ:就想看看他好不好,我怕我爸刁难他。】
      【今有月:还喜欢呢?】

      看着席圣朝的回复,聂听心里立刻紧了一下。
      这些天他一直在麻痹自己不去想,说不喜欢肯定是假的,他的心也是肉做的,哪有可能那么快就释怀。
      但他知道再喜欢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咬了咬牙,狠下心继续扣字。

      【zzZ:没,好歹相识一场,不想害他。】
      【今有月:查吧,自己小心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接跟我说。】

      席圣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到底就是嘴硬,他也不想戳破。
      聂听睫毛轻轻颤了颤,回了一句“好”。
      他和席圣朝也有很长一阵子没有见面了,这两个月变故太大,思绪总是乱糟糟的,他也不想总去叨扰,免得让席圣朝也心烦。
      但席圣朝到底还是把他当最好的朋友来看,把他的事情当自己的事情来处理。
      手机屏幕又跳了一下,聂听转了转眼,又点进去看。

      【今有月:感觉我离分手也不远了。】
      【今有月:早知道不谈了,没意思,还老操心。】

      聂听拿着手机坐回床边,抱了个枕头在怀里,看那边继续发着信息。

      【今有月:他家里最近有点事情,直接跟我玩失踪了,真能忙成这样?】
      【今有月:不知道是冷暴力还是想干什么,我问他是不是要分手他都不回,不太对吧。】
      【今有月:本来好不容易回国了,正好想去找他,如果真有什么事我可能还能帮帮忙啥的,结果我妈把我制裁了,见面应该没什么希望。】

      聂听满脸问号,回了一句:你回国了?怎么会联系不上他?
      他还没继续问下去,席圣朝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听儿,我妈给我办转学了,去你那边儿了……”
      “?”
      “联系不上程自,完完全全联系不上,我一开始以为他失踪了你知道吗?差点儿都要报警了。我妈说他回国了,但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我信息,电话也打不通。”
      席圣朝的声音里满是迷茫,不光是他,聂听听得也云里雾里。
      他拧着眉头道:“会不会是手机坏了?要不再等等?”
      那边叹了口气,说:“除了等我也没别的办法,我妈已经默认我跟程自的事情了,解释都是无用功,我这会儿要是还去程家找他,下场好不到哪去……反正只要他人没事儿就好,晚点儿有时间了再找我也没关系。”
      聂听沉默了片刻,道:“咱俩怎么这么惨啊。”
      “……”席圣朝撇撇嘴,“我早说了,咱俩命里只有孽缘。”
      聂听笑笑,“堂堂席大少爷,风流倜傥圣朝儿,gay吧酒王——噢,酒吧gay王,原来也有一天会被男人耍啊。”
      聂听的话里是在嘲讽,语气却平平淡淡有气无力的,好像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就要驾鹤西去了。
      席圣朝苦涩地笑了:“聂三少,您也不赖。”
      他是清清楚楚记得,聂听回国那个晚上在电话里吸了一宿鼻涕,什么“机票”什么“分手”,话都说得七荤八素,连不成完整的句子,只是不知道聂听是不是调节能力太好了,那夜之后几乎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纪岁宁有关的事情。
      席圣朝平日里话是毒了些,但还是不会戳好朋友的心窝子,聂听虽然这么开了玩笑话,他也还是没有把纪岁宁的事情搬出来说。
      听筒里传出深深的一声叹息,随后,聂听说:“喜欢男的真是倒霉了。”
      席圣朝还没有回答,他就又自顾自的接上了自己的话:“哎,算了,之前也不是这么说的。”
      席圣朝提着嘴角笑了笑,寻思这人还有心情打趣,道:“听你语气,最近在学校过得还好吧?”
      好吗?
      聂听想了想,可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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