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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谈话 他本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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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调侃一句“托前男友的福”,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还做不到拿得起放得下,真要提起来,心里还是酸酸的。
还是有区别的,别墅里不再有和那个人打视频的声音,屋子里总是空荡荡的;那个总是喜欢“wow”的同学在“wow”了几次,发现聂听面无表情之后,也不再“wow”了。
有意思的事情偶尔发生,什么教授养的兔子把校长种的草吃了,什么隔壁院系的知名帅哥其实是gay,还有什么校园恶霸小鸟小猫霸占了学生的床位……每次遇到这些事情,他都下意识打开手机想跟纪岁宁说,却停留在了一个没有置顶的空荡荡的微信界面。
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他们早就连好友都没有了。
这样的日子过下来,他连半夜飙车都没兴趣了,看着副驾空空的,有时候他会放个玩偶熊上去,帮它系好安全带,高兴了转头想跟身边的人说话,发现是一只玩偶熊,立刻又觉得好没劲儿。
他还总是控制不住的想之前的事,尤其是睡前闭着眼睛,又或者一个人处理工作室的事情时,脑海里总蹦出来那个人的身影或声音。
聂听勉强扯出一个笑脸,答道:“还行吧,也没什么区别。”
席圣朝看破不说破。
没区别,是和纪岁宁在一起之前的生活没区别吧?
聂听忍不住也想自嘲,他也就是嘴硬了。
这样平淡的生活掀不起什么波澜,没有记忆犹新的事情,这些过去了的时间在大脑里也不会留下什么深刻的痕迹,前面那么多年都是这样的,现在只是回归到认识纪岁宁之前的生活罢了。
只是想起来还会怀念,会不甘心,所以他才会想再去查一下,如果能再见纪岁宁一面,撕破脸分个彻底都无所谓,最好是可以狠狠吵一架,把最难听的话都宣泄出来,好让聂听一点儿希望都不剩。
真不知道纪岁宁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国内正是什么时候呢——竟然都有些不习惯计算时差了。
思绪飘远了,聂听“哎”了一声,又说:“太悲观了,不说了,别影响我上课的心情。”
“我也没说什么,是你自己想太多。”席圣朝说,“过去就过去了,你要是翻不了篇,要么就想办法硬翻了,要么就永远别翻,一直记着吧。”
“听着像在咒我。我也没说不能翻篇,见最后一面就是为了更好的翻篇嘛。”
“是更好的翻篇,还是永远别翻篇啊?”
“……”
这话把聂听问住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执意还要见一面,为了什么。
真的想大吵一架,闹个最坏的结局吗?好像也不是。
仅仅只是想回国,想见一面,想看看国内最近天气好不好,问问他最近好不好,生意好不好,心情好不好。
如果都好的话,那就翻篇吧。
可如果不好呢?
难道他又能做什么吗?
“听儿,我知道放下很难,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会放下的,”聂听打断他的话,“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不是吗?我只是想看看他,就算是跟他之前一样远远看一眼都行,只要他过得好,我会放下的。”
“那他要是过得不好呢?我是说如果,如果聂叔叔真的做了什么呢?你又能帮他什么吗?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就算是直接给他银行卡告诉他密码,你觉得他会收吗?”
“啊,扯远了狗蛋儿……”
“我不是跟你扯皮,聂听,你自己好好想想,还是要理智一点儿。”
话题愈发凝重,聂听听完他的话陷入了沉默,好半晌,他攥着怀里枕头的手才渐渐松开。
他语气有些失落:“我知道,但是我想……再说了,我还不一定能查的到。”
席圣朝说:“那查到了你就会去找他,对不对?”
“……”聂听静了静,“狗蛋儿,你刚刚还说愿意帮我忙呢。”
“跟你客套两句你还当真。”席圣朝叹着气,对聂听也没什么办法,他一直都很倔,“算了,劝你也不听,你最好真的只是看他一眼,别又拉拉扯扯的。”
聂听抿唇,道:“我晚些就去查。”
“自己注意点儿吧,真弄出什么麻烦了又要找我支招……”
席圣朝这么抱怨了一句,就听到那边的人“啵”了一声:“爱你狗蛋儿。”
“行了,我不爱你。”他撇嘴道,“查到了就远远看一眼吧,别再弄出来什么事情,把人家也害了。”
聂听“嗯”了一声:“那需要帮你打听打听程家的事情吗?”
席圣朝笑笑,说:“我在国内你在国外,要打听也是我方便点儿吧?你就别□□的心了,自己的事儿小心点儿。”
俩人又这么唉声叹气了几句,挂断后,聂听翻着通讯录拨了几通电话。
这么努力了一周下来,收到的消息却寥寥无几,仅有的也并不确切。
他知道聂珩肯定安排了人在中间插手,便找了个机会给聂述打电话,想问个具体情况。
聂述现在不是什么日子清闲的阔太太,梁家的企业她也偶尔会去管理监督,聂听打了好几次电话才终于通一次。
她一直不明白这件事的全貌,但聂珩最近的确一直在国外,什么时候回国也不清楚,至于聂听手上的权利受到限制,她也不明白个所以然。
聂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办法,只好决定再偷偷回国一次。
本以为是出其不意,未曾想一落地就接到了聂珩的电话。
聂听捧着手机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不知道该不该接,接不接似乎都是一个下场。
他呼了口气,心里博弈了一会儿后,像上次面对那一大堆宴会活动一样,直接按下了关机。
看来他在S市能停留的时间并不多,刻不容缓,放下手机立刻打了一辆车往福业街去了。
一路上的街景再熟悉不过,他对这个犄角旮旯的小县城竟然生出一些亲切感。
车掠过的每一个路灯,每一个烧烤摊,哪怕是破破烂烂仿佛明天就要拆迁了的楼房,他的视线都贪婪地徘徊在其中,这些见过很多很多遍的寻常街景,都让他怀念。
手机关机后寻得的片刻安宁,让他心跳的频率不太自然,总觉得聂珩还会再打过来,倘若打不通,又会发生什么……
聂听不想再往下想了。
出租车在福业街口停下,聂听拿着手机顿了顿,从兜里摸了现金付钱,下了车便往里走。
分明是赶时间,步子却很难快起来。
五月正是梨花灿烂的时候,路边白花花的一大片在风里轻轻地摇,他的步子小心翼翼的绕开那些落下的白色,一路清芬的香。
这条街从入口到25号,便利店又或是洗剪吹,每一处都有模模糊糊的回忆。
好像很久远了,又好像还是昨天。
聂听一直在努力克制思绪,不去想便不会难过,可再一次站在这条路上,思绪就像雨后疯长的草似的很难控制住。
他回到了福业街25号。
站在院子外,闻不到花香了,他拿出那把钥匙拧开了门。
雨季里,梨花开得照常,屋檐下那些盆栽还在原位没有动过。
聂听走近,看见盆栽中长了很多低矮的杂草和乱七八糟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早就把原本光秃秃的土壤覆盖了。
他不再看下去,抬头扫了院子一圈。
静悄悄的,空落落的,看起来甚至有些荒芜破败了。
再回头看看茶馆,空荡荡的,也不会有人再光临了。
真狠心啊,纪岁宁,连茶馆也不要了。
聂听静静地想着,又在屋檐下站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往楼上走。
他转身出去,把院子锁上了。
他本就没有指望自己能在福业街找到那个人的身影,回来一趟似乎也只是上出租车时下意识说出的一句“去福业街”,走着走着就回来了。
他又回到街口,停在那里忽然有些迷茫,徘徊了一会儿,他找到一处公交车站,就这么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马路对面的店铺,来来往往的人中,也没有一个粉色头发的身影。
坐够了,才终于拿出手机开机。
三个聂珩打来的未接通话,聂听看着手机屏幕安静了几分钟,随后把电话拨了回去。
不到十秒电话就通了,没有争执或质问,聂珩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发定位给我,我让司机去接你。”
聂听顿了顿,“接我?”
“回国了就来谈谈吧,我正好在这边。”
“……”聂听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电话那头似乎叹了一声气,声音很轻,“听儿,我们得聊聊。”
聂听心里怎么可能不埋怨,但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连一声答应都没有,抬手挂断了电话。
坐在站台好半天了,天色愈发阴沉,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下雨,但他没有带伞,这么在心里矛盾了很久,还是给聂珩发去了一条定位。
见到聂珩时,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S市中心区一个高级餐厅,他记得,纪岁宁带他来过,就连走进包间的这条路他都有印象。
“坐吧。”聂珩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的对峙。
桌上饭菜动过筷,聂听知道他来这边可能是见了朋友,或是谈生意,正好得知他又回国,干脆就趁饭局结束把他喊过来谈话。
聂听坐下,很刻意的和他隔了一个椅子。
聂珩见他没什么表情,想缓和气氛,道:“我不是把你叫过来批斗的,咱们父子俩好阵子没见,聊聊天而已。”
“哦。”聂听说。
聂珩神色僵了一下,转瞬恢复正常,又道:“最近在学校还好吧?学习怎么样?新安排的阿姨,做饭吃的还习惯吗?”
他看见他儿子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都很好。”
聂珩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但他知道聂听的性子,也就不想和他较真。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工作室也还好吧?”
聂听神色略微有点变化,但聂珩没有注意到,他淡声说:“挺好啊,这些不用您操心。”
见嘘寒问暖不领情,聂珩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打算直接进入话题了,这个时候聂听却突然开口。
他说:“你找过他了。”
一句简单的陈述,聂珩随即一顿,放下了茶杯。
“谁?”
“纪岁宁,”聂听毫不掩饰地说出那个名字,转头看向身侧的父亲,“刚发生的事儿,您就忘了吗?”
聂珩没有抬眉,有些褶子的手摩挲着茶杯。
他安排助理拟订协议,以及面谈,又故意把需要聂氏出面的活动推到聂听身上,不让他回国,必然就想到他会猜得到,于是也敞明了道:“对,我是安排人找过他。”
聂听大脑飞速运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确定纪岁宁安然无恙,好像说什么都没有立场。
聂珩看得出他在想什么,但并没有道破。
许久,聂听开口问:“他是自愿的吗?”
“他是自愿的,”聂珩淡淡地说,“聂听,你又回来一趟就是为了看看他有没有被你爸威胁吗?”
“……”
聂听哽了哽,没有应答。
“他是一个商人,你懂吗?‘商人重利轻别离’,你以为你在利益面前有多重要吗?”
聂珩语气尤其平和,他似乎没有想和聂听争辩什么,但话里话外都是刺,扎得聂听一下子说不上来一个字。
话是对的,可对他来说,那只是纪岁宁,不是什么“商人”。
他见聂听愣住,往门口那边叫了一声“小张”,随即就有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手提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站在了聂听身边,把一个文件袋从公文包里拿出来递给聂听,道了句:“少爷。”
聂听没有伸手,却把头转向了聂珩,“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看看就知道了。”
聂珩云淡风轻地说完,抬眼示意小张把文件拿出来。
小张低着头正要打开文件袋,聂听直接从他手里拿了过来,“咔哒”一声打开了。
小张见状,识趣地又退出了包间。
聂听反应很快,光是看见纸张的一角他就猜到是什么了,但还是不信邪地把那张纸拿出来。
标题、内容、条款,他全部一眼扫过,又翻过去,看见了那人的签名和手印。
耳边,聂珩的声音和缓:“没有人逼着他签,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他选了这些,舍弃了你。”
聂听没有说话,垂着眼睛,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条款和纪岁宁的签名。
那是他的字,他不会认错。
“我的私人助理亲自来找他谈话,他亲手签的名盖的手印,五百万的支票也是他亲手接的,现在这份协议有法律效益,聂听,你三番五次的回国想找他,你觉得他还会见你吗?”
“……”
聂珩握着茶杯,不再看聂听。
“人在利益面前是自私的,更别说一个从小到大做生意,骨子里就是商人的年轻人,二十多岁心高气傲,别说五百万,就是五十万他也会不假思索的答应,你觉得他会为了所谓的感情舍弃利益,那是你还小,不够了解人性。”
“你拿坐牢威胁他,”聂听冷冷地开口,抬起眼睫看向聂珩,“你给他选择了吗?”
“一人做事一人当,都是成年人了,他做过的事情他得认,法律面前,他可没得选。”
聂珩的话让他没有办法反驳。
纪岁宁做这些事情冒着巨大风险,可他做生意那么多年,一定清楚的明白有可能面临的局面。聂听怎么也想不通,明明纪岁宁说过,他们团队做生意保守,又怎么可能会让聂珩查出来把柄。
那肯定就是最近的事情了——纪岁宁一直瞒着他的那些,所谓的“之前的生意”,也说的通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顶着巨大风险去做这些……
不去想原因,既然做了,那面对聂珩的协议时,纪岁宁就没有选择。
聂珩看向他,继续道:“但他在权衡利弊后确实没有选择你,你觉得你想尽办法回国还有什么必要吗?他不可能还会再见你。”
聂听放下那张纸,语气有些冲,“可难道不是你让他这么选的吗?你……”
“聂听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他伸手指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协议,“我没有逼他,我还给了他一个脱胎换骨的机会!没有这张协议,他半辈子都挣不到五百万,还有面对牢狱之灾的风险,自身都难保了更别说让他妹妹去市里读最好的学校!”
“……”
“就凭你们俩的事儿,我完全可以把所有查到的资料当证据上报,但我给了他这个机会,我让他自己选了。”聂珩用力伸着手指指着桌上那张协议,“这是他自己选的,你懂了吗?”
聂听看着眼前那张协议,始终不再动唇。
他知道,聂珩是给了纪岁宁一个机会,而且说实话,这份协议对纪岁宁来说几乎是百利无一害,不仅解决了一切燃眉之急,还为他和纪欢欢的未来铺好了路。
而聂珩仅仅只是要求纪岁宁和他分开,只要分开就行了,他就愿意放纪岁宁一马,不再计较前面的事,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已经很仁慈。
也许纪岁宁犹豫过,但他也有苦衷。
聂听理解,这是最好的结果,至少他安然无恙,还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好,”他说,“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