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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打听 聂听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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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听安静了几秒,嘴唇翕张却又没有说出什么。
俩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纪岁宁拿钥匙开门时,余光看见聂听自己上了三楼。
半晌,他抬头对着楼梯间上面的人道了句:“晚餐在这吃吗?”
聂听闻言,从栏杆边缩了回去,没有往下看。
他的声音带着略微的委屈:“你要赶我走啊?”
“没,”纪岁宁说,“一会儿下来煮面。”
聂听霎时一惊。
“你想吃我……”
他正暗爽着回话,没注意低头看就右脚直接踩上了自己的左脚,在楼梯上把自己绊了一跤,“咚”的一声响,他膝盖直接磕在了台阶上。
楼上的聂听声音淡淡幽幽,接上了自己的上半句话:“……做的面啊?”
“……”
纪岁宁静了几秒,长腿两步跨上来就看见他坐在台阶上咬着嘴唇,两眼泪汪汪。
突如其来的一跤给他这句话断了个句,纪岁宁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后,他实在没忍住,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淡得几乎要看不见的笑容。
“……你别笑我。”聂听揉着膝盖,一脸怨念,“还不是你说话太突然,不然我怎么能绊到……”
“怪我,”纪岁宁点着头收起了笑脸,转身下楼,“我去拿药。”
“……”聂听抱着腿坐在那儿看着纪岁宁下楼的身影。
刚刚还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他摔一跤倒是缓和了气氛。
这是遇见纪岁宁以来,他第二次摔伤膝盖,上回在纪欢欢学校里摔的,疤才刚刚好。
聂听拉开裤腿看了一眼,还好今天穿的厚实,只是淤青。
“什么鬼啊,又要擦一个月药……”他蹙眉,没忍住啧了一声。
晚餐主要还是纪岁宁动手,聂听只负责做了三碗面条,拌调料时,纪岁宁在旁边跟着偷学了一下。
纪岁宁主厨时,聂听还是习惯性的在边上看着,就像在家里,他偶尔会到厨房去看看,有事没事就点评一下厨子,顺便喷他爸找厨子的眼光——尽管家里的厨子都是应聘的烹饪精英。
也许你的厨艺很不错,但在聂听眼皮子底下,你还得练练。
聂听盘着手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看上去土土的。”
其实他想说,这菜在他家都端不上桌,想来想去,说出口时已经委婉很多。
纪岁宁:?
纪岁宁懒得看他一眼:“那你别来这吃了。”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聂听的嘴贱,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他也知道聂听压根不在意他的这些话。
聂听是不在意,他自顾自的继续说:“我在国外读书的那几年,可怀念这种土土的菜了。”
说的跟什么似的。
纪岁宁:“……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聂听听话的没再动嘴了。
做完晚餐,纪岁宁简单收拾了厨房就动身下楼。
“外面还在下雪吗?”身后,聂听问。
他答:“好像没有了。”
“你去接妹妹?”聂听一瘸一拐的追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纪岁宁上下打量他片刻,盯着他又一次磕青的膝盖,憋出来一句:“你还是歇着吧。”
聂听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又想骂他,咬咬牙忍住了,“行,你带把伞。”
纪岁宁留下一声轻轻的“嗯”。
说句不科学的,聂听感觉纪岁宁有点儿克他,要么就是S市跟他磁场不合,反正来这儿以后就没发生什么很顺利的好事。
幸好这次没有像在“频段”里那次一样伤到脸,不然还得上医院擦修复的药,省得要留疤。
他斜在沙发上晃着腿,脑袋枕着胳膊,想起来上回躺在这儿睡了一夜,还被纪岁宁的一句“防贼”吓得去厨房拿了把菜刀放身边,现在想想,那会儿纪岁宁口中的“贼”应该就是他。
好在说清楚了自己对纪欢欢没有别的意思,当然,对纪岁宁也没什么意思,只是纯粹的想跟他合作把工作室做起来。
说来,纪岁宁对自己的生意闭口不提,想必是遇到了不好的事儿,但纪岁宁总在后退,聂听也没法帮忙,合作的事儿也只能不断滞后——也很有可能压根没戏。
相处到现在,他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总是往这跑了。
聂听坐起来盘着手,又拧紧了眉头。
为了交朋友?
半年前,在B市过得风生水起的聂小少爷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跟这种偏僻小县城的人处上朋友,在他眼里,纪岁宁有一种不属于这儿的气质。
就像纪欢欢说的,她哥很厉害,不应该埋葬在这个小破地儿。
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躺了会儿,就听到楼下风铃被门摇动的声音,他们回来了。
二楼没有正式吃饭的餐桌,聂听起身把菜和面端到茶几上。
纪欢欢跑上楼便看见了坐在茶几前的聂听,她掩饰不住的高兴,刚脱了鞋就跟他打招呼:“聂听哥哥。”
聂听正冲她笑,后面的纪岁宁一边脱鞋一边对她道:“回房间放书包,洗了手再来吃饭。”
纪欢欢便背着书包回房间了,一会儿再出来时,纪岁宁洗了手拿着筷子从厨房里出来。
他在每个人碗边放了筷子后,又在菜盘边摆了一双。
“公筷。”纪岁宁说。
聂听怔了一下,抬眼看向纪岁宁,他只身坐在他对面,拿起自己的筷子。
聂听不知道说点什么,就伸手拿起面前的筷子往嘴里夹了一夹面条。
“我哥说聂听哥哥做的面条超——好吃。”
吃着,斜对面的纪欢欢突然这么来了一句。
纪岁宁被她这话说得一噎,抬着手肘碰了她一下,“吃饭别说话。”
聂听忍住笑意,毫不虚心道:“嗯,那肯定,我是谁啊。”
“你也闭嘴。”纪岁宁抬头睨了他一眼。
被他嗔了一句,聂听也扬着眉毛撇撇嘴,满是得意的样子。
纪欢欢这会儿窃喜的模样,跟聂听刚见到她时反差极大。
他最初在街头碰见纪欢欢时,同她说话,纪欢欢总抿着嘴不作声,一直到纪岁宁来便利店接她,她就躲在纪岁宁身后谨慎地观察着他。
聂听一边夹着菜一边偷摸着笑,他看见纪岁宁耳朵红彤彤的一片,不知道是在外面冻的还是怎么。
很快,纪岁宁被他停留许久的目光烫得刺挠,吃得有些急促,他低着头立刻放下碗筷,出去外边咳了半天,脸都咳红了才回来。
茶几上没人再说话,聂听埋着头很快吃完,起身去厨房,把碗筷放到洗碗机里,出来便坐在了沙发上。
纪欢欢侧着脸看向她哥,突然声音稚嫩的真诚发问:“聂听哥哥今天不在这过夜吗?”
沙发上的聂听听错了似的,不可置信地往茶几扫了一眼,看见纪岁宁又用手肘碰了纪欢欢一下,被纪欢欢躲开了。
没等纪岁宁说话,聂听抢先道:“三楼还没装修好。”
“没装修好,不方便。”纪岁宁对妹妹定定的重复了他的话,说完,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聂听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听到纪岁宁在厨房收拾洗完了的餐具,没过多久便提着垃圾袋出来,在鞋柜边换鞋。
“你要下去?”聂听手里握着手机,抬头看他。
纪岁宁“嗯”了一声。
“带伞。”聂听提醒道,“好像在下小雪。”
他出门后,纪欢欢本想回房间看书的,看见聂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两手曲起叠在脑后,靠在沙发靠垫上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瞧,便停下了脚步。
她走近,坐在了沙发前的一个小板凳上。
聂听注意到她,朝她提着嘴角:“你没作业啊?”
“写完了。”她说。
聂听灵光一闪,放下手坐直了,笑眯眯地问她:“哎,妹妹,你哥真跟你说我做的面好吃?”
纪欢欢若有所思,诚实道:“你那天不是问我我哥喜欢什么菜吗?你走之后我又问他,他说你做的面条,他喜欢。”
“但你哥总是不喜欢搭理我啊。”聂听端详着她,语气不解地说。
她沉默了少顷,圆圆的脑袋晃了晃,乌黑的头发反着光,聂听一下就联想到,纪岁宁要是没有染头发,应该也是这样一头乌黑的头发吧。
“他就这样,谁都不爱搭理。”纪欢欢说。
想问的话得到了不错的回答,聂听本想仰回去继续对着天花板发呆,却又在这时候想起来和席圣朝的兄弟情义。
问妹妹她哥的性取向什么的,实在是有点为难聂听,但这个东西他也不能直接了当的去问当事人——会显得他像个变态。
“那个,问个有点儿冒昧的,你哥——有没有谈过恋爱?”他战术性的往后仰,拉长了音。
聂听突然以这个话题开口,问得纪欢欢有些怔住。
她思索片刻后,开口说了个看似无关的话题:“聂听哥哥你多大?”
“十九。”他不知道纪欢欢问这个干什么,还是迷茫地答。
“我哥大概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有喜欢过人。”
冬天天黑的早,聂听担心天色暗下来,自己一个人在这附近晃悠会碰到混子之类的,坐了会儿便起身要回去了,丢完垃圾回来的纪岁宁没有提出要送他下去,他便自己拿着东西一声不吭走了。
下了楼,他本以为车上会被盖上一层雪,却是干干净净的,像被人扫过了似的。
回到酒店,就收到席圣朝落地的消息,聂听回到房间里开了一盏暖黄色的灯,把外面的灯都关了,拉上窗帘回到被窝才跟席圣朝通电话。
“再见了听听,哥们儿去国外玩儿洋帅哥了。”
电话一通,席圣朝的话就把聂听说得一愣。
聂听迟疑后开口:“你一落地就跑酒吧?”
“不然呢?”席圣朝正在酒吧的洗手间里跟他打电话,聂听这才注意到,外面偶尔还有人洗手的窸窣声。
聂听也经常飞国外,但他对时差的反应严重一些,不蒙着头睡几个小时根本没法正常行动。席圣朝就不一样了,他一直都像个各国奔波的商业强人似的,到了国外基本不需要调整时差作息,就跟在国内一样。
他点点头:“算你厉害。”
“说吧,今天去哪玩儿了?”电话里,席圣朝打着趣问。
“我去了趟纪岁宁家。”
聂听平淡无奇的语气却挑起了席圣朝强烈的兴趣,他笑了一声:“哦~又去人家家里做饭啦?”
虽然隔着手机,聂听还是一下察觉到他奇怪的腔调。
他又不是什么土狗,“做饭”这个词在他们这些人嘴里就是有别的意思,虽然席圣朝话里可能没有指另一个意思,但聂听听着就是别扭。
尤其是席圣朝说的“做饭”还有一个前缀。
“你能别说话这么恶心吗?”聂听对他说,“我们就是普通交朋友,仅此而已。”
席圣朝肆意地笑:“我也没说别的,你别误解我意思。”
聂听:……
聂听:“他不是gay,我劝你早日放弃,就算当上了朋友我也没法儿给你约出去喝酒。”
席圣朝“哦”了一声,玩着指甲说:“你咋知道他不是?你问了?再说了,我也不是啊,兄弟几个喝个酒怎么了?你不也跟我喝过吗?”
“狗蛋儿!”聂听是在不耐烦,冲着电话里吼了一句,“你别偷换概念了行吗?我还看不出来他是不是gay?你自己说说我跟你去几趟‘频段’了?”
——再说了,他都问过纪欢欢了。
“喜欢过人?”听到纪欢欢的回答,聂听一瞬间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纪岁宁长着那样一张伟大的脸,没谈过才奇葩呢。
——他要是有纪岁宁那张脸,他恨不得一个月换一个对象。
纪欢欢坐在他面前的小板凳上,撅着嘴回忆了一会儿,说:“大概是四五年前吧,我也不太记得清了……怎么了吗?”
“没事儿,我再冒昧的问一下……那个人是女孩子吗?”
“……”
纪欢欢神色微妙起来,奇怪地盯着聂听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会儿后答道:“是啊。”
聂听不知道得到肯定回答的这瞬间,心情是松了口气还是被揪了一下,闪过一丝奇妙的感觉,很快便消散而去。
他问:“那他们没有在一起吗?”
“应该——应该,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吧?我不确定……我印象中,有段时间那个姐姐总来家里找我哥,但我哥挺忙的,几乎不会看见他们一起在家里。”纪欢欢锁着眉头回忆着。
聂听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继续道:“其实我不太清楚我哥的事,很多都是孜然哥还有阿旻哥哥后面跟我说的。”
聂听咬了下唇,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又问:“他们后来分手了?”
“我不确定他们谈过没有。”纪欢欢看着他坦诚地说,她耸耸肩,又说:“不过就算真谈过,也早就分手了,那个姐姐好像出了点事……”
聂听正要追问,却听到楼梯间纪岁宁上来的脚步声。
刚刚聊的太入迷,他完全没有听到一楼开门碰撞风铃的声音。
俩人住了口,面对纪岁宁时,像是什么也没说过。
纪岁宁疑惑地看了二人一眼,觉得他们这样坐着不说话有些怪异,倒也只是对纪欢欢道:“洗漱一下,回房间看看书。”
纪欢欢点点头,起身钻回了屋。
聂听坐在那垂着眼睛,注意到纪岁宁的双手红红的一片,指尖泛着粉色。
他启唇:“外面这么冷,你出门怎么不戴手套啊。”
“忘了。”纪岁宁说。
回忆到这,聂听对着手机叹了口气,对席圣朝说:“行了啊,再怎么对你胃口、是你的菜,你也约不上的,人家对男的根本没兴趣。”
席圣朝“哈”了一声,想笑他傻孩子:“你真去问了?听听,你可别弄巧成拙,让人家以为你是gay啊。”
“没有,我问的他妹妹。”他说,“也不过分,就稍微打听了一下他之前的情史。”
“一会儿人家妹妹跑去跟哥哥说——”这时,席圣朝微贱的“哦嚯嚯”了几声,夹着嗓子模仿起来:“‘哥,那个缠着你的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呀~他问我你以前谈没谈过女朋友~’”
聂听恨不得钻进屏幕踹他一脚:“你闭嘴吧!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老在那嚷嚷约酒约酒的,我能问人家这个方面的问题吗?”
“你敢说你自己不好奇?”
“我好奇个屁啊!”聂听听到了差点从被窝里蹦出来,他抓紧了手机,对着手机狠狠说:“我的最终目的是让他跟我合作给我打工出谋划策,他的性取向关我啥事儿?”
席圣朝“哼”了一声:“不对劲,不对劲,老板是不会给员工做饭的……我看不对劲。”
“我看你有病!”聂听翻了个白眼,“现在还在交朋友的尴尬期,我觉得做饭这种事儿应该可以缓和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这些人交朋友啊,做个饭也没什么吧。”
他理直气壮的说着,语气却渐渐弱下去,被席圣朝说的有点怀疑自己了。
“哎,放别人身上是没什么,但是这真不合你尿性啊。”席圣朝说,“你对他太上心了点儿吧?”
“……”
因为身后的聂氏是很有地位权利的世家大族,所以不论在国内国外,都是别人带着礼找上门来,为了生意来巴结他们家的人多的去了,社交根本不需要他主动去做什么。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一句平静得似乎不带着语气的陈述。
聂听说:“我是真心想跟他交朋友。”
席圣朝忍俊不禁:“不理解,祝成功。”
“他没啥朋友,他妹说的。”
“……”
“他人其实挺好的,也就脾气差点儿。”
再这么让聂听说下去,席圣朝要怀疑他真的跟那粉毛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了,他赶紧开口打断:“哎哎,行了行了,知道了。我玩儿去了,不能跟那个粉毛喝酒,我就只能去找找代餐了。”
“……哦。”聂听应了一声,又追着道:“我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看起来也不是很想搭理我,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又给我甩脸色。”
正要挂电话的席圣朝吓了一跳,他捏了捏眉心,语气诧异。
“他还敢给你甩脸色?”
“因为我说他做的菜土土的。”
“……”
席圣朝捏着眉心的手顿住几秒后放下,他说:“听听,实在不行就营造一个高冷人设吧啊。”
聂听摸了下脸,讪讪地说:“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扭捏的声音落下,下一秒他就拍案而起:“对!我现在去给他发信息解释一下。”
还没有听到席圣朝的回答,他就刻不容缓的挂断了电话,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点进“粉毛火药桶”的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