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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痕迹 纪岁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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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岁宁把他的手机搁到一边,低头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颊,“这样已经很惊喜了。”
聂听抬手圈了他一下,又松开了手,“我忽然感觉这一幕有点儿熟悉。”
熟悉的蹭脸,他总感觉某天他们也这样过。
纪岁宁坐了起来,道:“你喝醉那天吗?”
“……”聂听眯了眯眼睛,“我不知道……”
昏暗中,纪岁宁眸色微沉,他静了片刻,说:“其实那天我亲了你的脸。”
“……”
外面烟花一个接一个绽放着,聂听虚眼望着他,这一幕和纪岁宁之前的梦几乎重叠起来了。
纪岁宁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抬起聂听的一条腿,聂听吃痛地“嘶”了一声。
纪岁宁放下他的腿,起身想去找药箱。床上的人还想抬腿勾他,但腿酸着实在没有力气,只能哼哼了几声,“你去哪……”
纪岁宁没有接话,找来药箱,回到床前他觉得还是得先洗澡,就抱着聂听去了浴室。
洗完澡再出来,他终于有时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已经是清晨四点多,都快日出了。
他打横把已经睡着的聂听抱回了那个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的床上,拿来药箱给他上药。
之后又在柜子里找到干净的被子把他裹好,才开始收拾床。他动作小心翼翼,聂听睡的很香没有被他弄醒,收拾好了他就去找聂听带来的衣服给他换上,给聂听的手机充上电,把浴室也收拾了一下,一直折腾到了五点才准备歇下。
他把聂听的房间收拾的像他来之前一样,好像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站在聂听身前犹豫了一下,又俯身给他盖好被子。
他安安静静的睡着,呼吸轻轻的,被子轻微起伏,像只乖顺的小猫,纪岁宁就起身换上鞋,拿着垃圾袋动身出去,丢了垃圾后回了自己房间。
临近正午的光强烈的穿透了窗帘,落在床上,睡梦里隐约有点刺眼,床上的人想翻个身继续睡,却被浑身上下的酸痛弄的清醒过来。
聂听迷迷糊糊睁开眼,面前的天花板有些陌生,他下意识想抬手遮一下阳光,胳膊的酸痛却让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从脖子到脚踝,没有哪里是不酸的,聂听动弹不得,就滞在那里了半分钟,等到大脑完全清醒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感觉大脑被轰的一下炸了,只剩下一片空白,很快这片空白就被那些闪过的,断断续续零零碎碎的片段代替,聂听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心跳快的像要从嘴里蹦出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手忙脚乱地去拿床头的手机,抬手的动作又扯着一片疼。
他艰难地拿到手机,拔掉了充电线。
锁屏上是某天两个人的影子,上面显示着微信上百条未读消息,像被轰炸了一样,他赶紧点进去。
席圣朝凭一己之力给他发了五十几条消息,他瞬间想起来了昨天事后的那通电话,一时心虚,甚至都没有把席圣朝发来的信息看完的勇气。
就连齐沿都罕见的给他发了一串信息。
除了席圣朝和齐沿,还有他哥那个大傻逼,跟他说什么出了差错,计划有变,问能不能再给他弄点药来。
他看着屏幕沉思了半分钟,把这个关键时候掉链子的人才亲哥加入了黑名单。
但他最想看到的那个人却没有给他发信息,明明在界面的最上面,却没有一条未读。
聂听抱着手机,从被子里蹒跚地坐起来,下身以一种要瘫痪的痛感刺激着他,就连坐着都疼得慌,他觉得有可能是弄伤了,但又整个人发烫着不敢给纪岁宁发信息,甚至没敢去洗手间看一眼。
他依稀还记得几个在浴室放水洗澡的场景,那些记忆像碎片的电影片段似的,东一帧西一帧,连接不成完整的回忆。
明明记得纪岁宁说的是要带他洗澡,不知道怎么的,他腿又到那人肩上去了,聂听感觉自己应该是迷迷糊糊的,被忽悠了。
眼前最后的场景还是他软绵绵地圈着那人的脖子,那人嘴唇微动,好像说了什么,但他已经半睡半醒了没有听清。
聂听放下手机,抱着头把脸埋回被子。
真是玩完了……
他终于调整好心情,拿起手机把席圣朝发来的四十多条粗略看了一遍。
最上面的一条是夜,十一点接近十二点发的,他们刚弄完一次,席圣朝就好巧不巧来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席圣朝又拨了两次没有通,便在微信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是不是喝醉了,早上酒醒之后一定要给个答复。
不多时,十二点多放了烟花,席圣朝发了句“你错过了不知名人士给你哥订的烟花,看样子有个几十万”。
之后就开始针对电话的事毫不客气的骂他,说他这种事也乱开玩笑,肯定是又做春梦,他会告诉纪岁宁的,让他就等着被嘲笑吧。
到最后,一两点,那个时候他和纪岁宁在浴室,席圣朝的话就成了他要弄死那个臭粉毛,竟然敢把他的听听baby灌醉,趁人之危行不轨之事。
四十多条的最后一条赫然是:如果是真的,那他死定了。
聂听心里凉了一下,他赶紧退出这个阴暗的聊天框。
他也不知道昨天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把那通电话给接了,弄得一个这样的局面。
他又转念一想——他要是没接,席圣朝应该会直接过来敲门的。
那还是接了好。
他又去看齐沿发来的信息。
(凌晨12:06)口水鸡:。?
(凌晨1:16)口水鸡:??。
(凌晨2:45)口水鸡:???
(凌晨3:08)口水鸡:????。。?
(凌晨4:20)口水鸡:?。??。?
(凌晨5:52)口水鸡:99
聂听一愣:?
这家伙站在席圣朝边上听到那通电话后,是一夜未眠啊。
聂听关掉手机,脸又埋回凉丝丝的被褥上,把头发挠得乱七八糟。
他不敢回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但要是不回又显得真有什么似的——虽然有,但他肯定暂时不会和他们承认这件事。
窝了半晌,聂听还是把头抬起来,吸了口气,拖着酸痛的胳膊和腿下了床。
大腿小腿都疼得几乎使不了劲,就连挺直腰板都扯着肩膀疼,他扶着墙,踉跄地小步小步的挪到了洗手间。
抬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聂听还没什么反应,走近了低头拿漱口杯时,他才注意到自己领口下,锁骨上暧昧的痕迹。
他有些惊慌失措地又放下了杯子,凑近镜子,把领口的扣子扯开了。
光是领子下都把他惊得说不出话,他顿了一下,想到些什么,抬手从腰把整件衣服撩起来了。
镜子里,小腹一路到胸口都是那个人留下的凌乱的痕迹。
聂听嘴角轻抽,对着镜子微微侧了身。
腰上也不少。
他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当即放下衣服撩起裤腿看了看。
刚寻思腿上倒是没什么东西,还算有良心,聂听准备撒手,下一秒就注意到了卷起的裤腿下,他的大腿上被留下不深不浅的牙印。
“……”
聂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显然准备的还不够。
这人属狗的啊,哪都乱咬。
但聂听不难看出来,纪岁宁没有在明显的地方留痕迹,可能是怕第二天有人看出来。
……还算有点脑吧。
他又在心里骂了几句,洗漱后,回房间简单的回了一下信息。
他用的同样的话术,说自己昨天就是喝多了说胡话,席圣朝见他这么晚才起床看手机,多半真是喝多了,也就半信半疑地应下来,又问他要不要出来晒太阳,一会儿就吃午饭了。
聂听答应,去换了衣服,在洗手间照了十分钟镜子,确定身上的痕迹都遮严实了才拔卡出门。
从203出来,他关上门,强迫自己把步子走得协调一些,但腿上实在没劲,只能半扶着墙走。
他还没走两步,路过了隔壁纪岁宁的房间。
也不知道那人起床没,快中午了,应该起了吧?
聂听低着头看地板,正想着这会儿出去千万不要碰见纪岁宁,他暂时还没有做好坦然见面的准备,下一秒,“吱呀”一声,身侧的门开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聂听下意识的转头,目光瞬间撞在了那个他前一秒还在想的人身上。
两束略带奇妙意味的视线交汇,那一秒,两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聂听还没有来得及躲闪视线,就听见那人轻咳一声,紧接着慌乱地将视线移开了。
“早。”
那人的嗓音似乎有些沙哑,但只有一个字,聂听不太确定。
他应了一声,轻声回答:“不早了……”
在纪岁宁面前,他竟然显得有些稳重了。
也不知道这人在这娇羞个什么劲儿,明明现在惨的是他聂听啊……
聂听盯了他几秒,才有些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看向了别处,“太巧了,我就,路过,那个,席圣朝叫我去晒、晒太阳。”
“……”纪岁宁安静片刻,吃吃“嗯”了一声。
聂听想快步逃离,但那双不争气的腿关键时刻更软了,他往前跨了一大步,险些一个踉跄摔倒,无可奈何又扶上了墙。
“你……”身后,纪岁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不定,“还很疼吗?”
“……”
终究还是提了。
几乎是一瞬间,聂听整张脸都涨红了,他不敢回头看那人的脸,扶着墙拨浪鼓似的用力摇着头。
摇完头,忽然觉得这样显得他有些娇弱,聂听觉得不妥,又故作轻松地补上一句:“真没什么感觉,很一般嘛,你。”
纪岁宁看着他还手脚发软的靠着墙,一副走两步就要倒下的脆弱样子,他心里一时复杂,还是尊重了聂听有些弱小的自尊心。
他低低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聂听放完狠话,又在心里骂了他一句,觉得他良心被狗吃了,下手没轻没重,害的他路都走不动。
骂完纪岁宁,又开始骂他哥,都说了倒一半倒一半,非得倒那么多把他亲弟折磨成这样,他哥对自己的功夫还是太自信了。
而且在见到席圣朝他们之前,聂听必须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无异。
“你怎么跟席圣朝说?”纪岁宁忽然说,“那个电话。”
他的声音忽然又出现在聂听身后,聂听轻微一震,转瞬强装镇定道:“昨天、昨天只是喝多了啊,我不是在——睡觉么?懂我意思吧?”
“……”纪岁宁想了想,“嗯”了一声。
聂听没有说实话的意思,他自然也是不会乱说的。
聂听知道他的性子,但他还是提了一嘴:“那个烟花,也不要跟别人说。”
昨天迷迷糊糊的,他跟纪岁宁坦白,外面连着放了快半个钟的烟花是他订给他的惊喜,但既然计划泡汤了,也就没有必要往外说,就当是什么无名氏给聂顾订的烟花。
纪岁宁点了下头,看聂听走在前面,就又“嗯”了一声。
纪岁宁一路跟在他身后不到两米处,走过冗长的走廊,聂听腿上也有些力气了,只要走的慢就不会露馅,只要他们守口如瓶,就不会惹什么麻烦。
从船舱出来,外面的人都成群结队的坐在一起聊天吃东西,聂听在人群中很快找到了席圣朝的身影,他和程自正坐在一桌聊天。
正要往前走,却又愣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没在那桌看见一个橙色头发的人,才放心地迈步过去。
这个时候要是碰上齐沿,保不准要说漏嘴,毕竟昨天席圣朝那通电话的时候,他也在边上。
桌前,席圣朝见二人来了,特意腾出了身边的位置。
聂听坐下时又不小心压到身下,嘴里的“早”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他咬紧了牙,连同那句问好一起没有发出声音。
席圣朝没有注意到,还道了句:“你俩这么晚起啊,都要吃午餐了。”
聂听有些艰难地坐好,“嗯”了一声:“昨天喝多了。”
说着,他瞄了一眼坐在席圣朝另一边的程自,竟和他猝不及防的对上了眼神。
程自神情微妙,显然注意到了他刚刚坐下时迟疑的动作。
聂听心虚了半秒,转瞬换上平静的神情,冲他淡淡笑了一下。
他知道程自不会给他难堪,哪怕他猜到了也不会说出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闲聊几句,席圣朝又饶有兴致地提起了昨天那通临近午夜的电话。
“做春梦了吧你?”他胳膊肘推了聂听一下。
聂听失笑:“不是啊,就是喝多了,迷迷糊糊的接电话不就讲胡话了么?”
“是吗?”席圣朝斜了他一眼,意味深长:“讲胡话都记挂着那谁谁啊……”
“都胡话了……”他咽了咽口水,为了缓解紧张故意说笑:“这么斤斤计较的,下次说是你也行啊。”
席圣朝笑了一声:“谁稀罕。”
纪岁宁瞄着身边的聂听,本听着他们说笑,注意力却忽然被他耳后的一点吻痕吸引了。
——他忘记了。
本来不敢在脖子和胳膊这些地方留痕迹,就是怕被人看见,但昨天可能是某个不留神,在聂听耳后靠脖子的位置稍微使了点劲,就留了印子。
他怔了一下,赶忙借口去洗手间,就往船舱去,准备回房间给聂听发信息,得贴个创可贴上去挡住。
他的背影消失在几人面前后,才迈快了几步,拿出手机准备给聂听发信息。
“哎?”
听到声音,纪岁宁顿了顿,抬头看过去。
齐沿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下亮眼的橙色头发有些遮住眼睛。
“好巧,”他说着,看了一圈周围,“听儿在外面?”
“……”
纪岁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是给予肯定,齐沿出去找到聂听,肯定会注意到他耳后的痕迹。
见他沉默,齐沿笑了一下,“干吗呀?我又没说要去找他,要不咱俩聊聊?”
他斟酌了一下,道:“稍等。”
他很快给聂听发过去消息,让他回房间拿创可贴挡一下,便收起手机和齐沿往外走。
他们穿过走廊,走到游轮另一侧,这边没那么热闹,齐沿走到栏杆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看纪岁宁杵那没动,他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客气啥?坐呗。”
纪岁宁总觉得他有些反常,还是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快半米宽。
“你俩昨晚在一块儿?”
齐沿率先开了口,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对岸。
“没有。”
不出所料,纪岁宁否认了。
齐沿撑着胳膊往后靠,“他不喜欢男的,你知道吗?”
纪岁宁瞄了他一眼,淡淡道:“哦。”
齐沿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平淡,继续接自己的话:“昨天晚上你嘲讽我六年都追不到,我今天就想跟你说一下,我六年都没追到,你别觉得自己魅力多大,你就是追十六年都追不到。”
“……”
纪岁宁没忍住乐了一下,又点头道:“嗯。”
听到他笑,齐沿没忍住扭头过来看他。
“不是,我没跟你开玩笑啊,他本来就不喜欢男的,不喜欢我也不可能喜欢你的,我喜欢他那么久,纯粹也没抱多大希望有结果,我觉得你也不用想了。”
纪岁宁的回答还是一声“嗯”。
他有点恼了:“你能不能说点儿别的?绿茶在听儿面前装装得了,别在我面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