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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恐龙睡衣 靳鹤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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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鹤萦在楼梯口等到六点五十，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他低头看手机，拨给晏迟昼的第三个电话依然无人接听。听筒里机械的忙音像某种嘲笑，让他烦躁地碾了碾脚下干枯的落叶。
真行，又睡死过去了。
他转身朝右边楼梯走去——翻过那道矮墙时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三楼那扇墨绿色的门静悄悄的，他用备用钥匙打开锁，室内温暖昏暗的空气包裹上来，带着某种安心的睡眠气息。
卧室门没关。
靳鹤萦推门进去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窗帘紧闭，只有门缝漏进的一线微光，斜斜切过床上蜷缩的身影。晏迟昼侧躺着，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匀长。他身上那件睡衣——靳鹤萦眯起眼，看了好几秒才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浅绿色的、毛茸茸的连体恐龙睡衣。帽子上的两只三角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背后拖着条短尾巴。布料是那种看起来很软的珊瑚绒，裹在身上显得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因为睡姿，领口歪斜，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
他一只手抓着被角，指尖在昏暗中泛着莹润的光。
靳鹤萦站在门口，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塌陷下去。那股因为等待而生的烦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柔软感。像踩进了一团蓬松的云里，或者……抱住了某种毛茸茸的大型犬类幼崽。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晏迟昼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靳鹤萦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睡衣帽子上的小耳朵。
毛茸茸的触感。
晏迟昼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靳鹤萦低笑出声。
“阿昼，”他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再不起真要迟到了。”
回应他的是又一声不满的哼哼。
靳鹤萦干脆在床边坐下，伸手连人带被子捞起来一点。晏迟昼被他半抱在怀里，脑袋歪在他肩上，眼睛还紧闭着，眉头却已经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五分钟……”声音又哑又黏，带着浓浓的睡意。
“没有五分钟了。”靳鹤萦晃了晃他，“起来换衣服。”
晏迟昼终于挣扎着睁开眼。他眼神涣散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靳鹤萦的脸，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毛茸茸的绿色睡衣。
沉默。
“……你看什么？”他嗓子还是哑的。
“看恐龙。”靳鹤萦诚实地说，手指捻了捻他睡衣的帽子耳朵，“还是幼崽。”
晏迟昼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力道不重：“滚。”
靳鹤萦顺势握住他的脚踝，拇指在他凸起的踝骨上摩挲了一下：“自己起，还是我抱你去洗漱？”
最后晏迟昼还是自己起来了，虽然脸色臭得像被人欠了八百万。他换衣服的时候靳鹤萦靠在门框上看，被一件T恤迎面砸在脸上。
“转过去。”
靳鹤萦笑着接住衣服，听话地转身。
等两人终于出门时，早自习已经过了大半。晏迟昼一路都半闭着眼，全靠靳鹤萦拉着，困得东倒西歪。
到教室时，班主任老刘正在讲台上看早读，见两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晏迟昼瘫在座位上，把脸埋进臂弯里，继续补觉。
早自习结束铃响，他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睛还是半眯着，一脸“活着好累”的表情。
班长苏静从前排走过来，手里拿着本登记册。经过晏迟昼桌边时，她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几秒。
“晏迟昼，”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问你个问题。”
晏迟昼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说。”
“你有没有想过，”苏静歪了歪头，表情很认真，“你可能是个被命运偏爱的人？”
晏迟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写着“你最好说点人话”。
“你看啊，”苏静掰着手指数，“长相，这个不用我说吧？身材比例也好，腿长肩宽的。虽然脾气……”她顿了顿，笑得更明显了，“虽然脾气差了点儿，但脑子聪明啊，稍微用点心成绩就能上来。还有……”
她没说完，但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正低头翻书的靳鹤萦。
晏迟昼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苏静笑着说，“你这人吧，就像是那种——老天爷给你的人生剧本里，可能顺手关了几扇不怎么重要的门，但转身就给你哗啦啦推开了一排落地窗。光都照你身上了。”
这话说得有点文艺，但意思很明白。
晏迟昼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
“班长，”他声音还是懒洋洋的，“窗子开多了漏风。”
苏静一愣。
“而且，”晏迟昼补充道，把脸重新埋回臂弯，“我恐高。”
苏静：“……”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摇摇头，她从随身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保鲜盒，打开盖子递过去。
“行了，不跟你贫了。”她把盒子推到他面前，“看你困得眼皮都打架了，吃点甜的提提神？我自己试着做的。”
盒子里是几块切得方正的芒果慕斯，顶层铺着新鲜的芒果丁和几片薄荷叶，黄绿相间，看起来清爽诱人。
晏迟昼垂眼看了看，没动。
“怕我下毒啊？”苏静挑眉。
晏迟昼这才伸手拿了一块。他吃相并不粗鲁，但也不怎么讲究，直接咬了一大口。
然后靳鹤萦看见，他咀嚼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晏迟昼低下头，盯着手里剩下的小半块慕斯看了两秒，像是要确认这玩意儿是不是真这么好吃。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静，眼神里带着点没掩饰好的惊讶。
“……可以。”他简短地评价，又咬了一口。
这次吃得慢了些，像是在仔细品味。芒果的甜香和慕斯的绵密在口腔里化开，他眯了眯眼，脸上那种困倦烦躁的神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的、近乎餍足的表情。
苏静眼里带了笑，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牛奶——正是晏迟昼常喝的那个牌子，草莓味的。
“配着喝，”她拧开瓶盖才递给他，“没那么腻。”
晏迟昼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草莓奶滑过喉咙，冲淡了慕斯的甜腻。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像只终于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
苏静就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噙着笑，没再说话。
靳鹤萦就是这时候抱着作业本回来的。他走到座位旁，看到的正是这幅画面——晏迟昼小口吃着慕斯，喝着牛奶，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平时那些尖锐的棱角。而苏静站在一旁，眼神温和得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靳鹤萦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晏迟昼的头发。
动作有点重，带着点不经意的力道。
晏迟昼正专心对付最后一口慕斯，被揉得头一歪，不满地抬眼瞪他。
“手痒？”
“看你头发乱。”靳鹤萦面不改色，手指却流连在他发间，又顺了两下才收回，“吃什么呢，这么香？”
“班长做的慕斯。”晏迟昼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还行。”
靳鹤萦瞥了一眼已经空了的保鲜盒，又看了看苏静。后者对他笑了笑，识趣地收起盒子：“你们聊，我先回座位了。”
等她走开，靳鹤萦才在晏迟昼旁边坐下。他胳膊搭在晏迟昼椅背上，身体微微倾过去，压低声音：
“这么好吃？”
晏迟昼舔掉嘴角一点奶油渍：“嗯。”
“比泡面呢？”
“……这能比？”
“怎么不能？”靳鹤萦盯着他湿润的嘴角，眼神暗了暗，“都是我喂的。”
晏迟昼嗤笑一声，没接话，只是拧紧牛奶瓶盖，把空瓶子扔进桌肚。但耳根那层薄红，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靳鹤萦看着那抹红，心里的那点微妙情绪终于平复了些。他靠回自己座位，拿出下节课的书。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
教室里坐满了人，嘈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起。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而他的小恐龙——穿着他的黑色卫衣，头发被他揉得乱糟糟，嘴角还沾着他没提醒的一点奶渍——正坐在他身边，虽然依旧困倦，但眉眼舒展。
靳鹤萦想，今晚回去就搜芒果慕斯的教程。
喂猫这种事，果然还是得亲力亲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