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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期中考后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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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的那个周五下午,高二六班像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
最后一科英语交卷铃响起时,后排几个男生直接瘫在了桌上。空气里弥漫着解脱的、混杂着焦虑的气息——考完了,但又没完全解脱,因为成绩还没出来。
“终于……终于活了……”
“我感觉我英语作文写跑题了……”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有人做出来吗?”
嘈杂的议论声在教室里嗡嗡作响。晏迟昼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文具,把笔袋拉链拉上,动作不紧不慢,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靳鹤萦把卷子交上去,转身走回座位时,顺手揉了揉晏迟昼的头发。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晏迟昼拍开他的手,“别碰,油。”
“哪儿油了?”靳鹤萦凑近闻了闻,笑道,“挺香的。”
前排的女生红着脸转过头去。
班主任老刘抱着收上来的卷子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安静一下!”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考试结束了,我知道大家都很累。”老刘推了推眼镜,“但有些事得提前说。下周一开始,学校要组织高二年级分批进行社会实践,具体安排等会儿班长发通知。”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刚考完又要出去?”
“社会实践?干嘛的?”
“能不能不去啊……”
“不能。”老刘斩钉截铁,“这是教学计划的一部分,每个人都得参加。地点在西郊的实践基地,三天两夜,统一住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后排:“这次按学号分组,八人一组。等会儿班长把分组名单贴出来,自己看。”
说完,他抱着卷子走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八人一组?那岂不是要跟不熟的人住一起?”
“西郊基地啊……听说条件特别差。”
“三天两夜,手机让带吗?”
班长苏静拿着几张打印好的名单走到公告栏前,刚贴上,一群人呼啦围了上去。
靳鹤萦没急着去看,他侧过头,看向晏迟昼:“咱俩学号离得远,不一定能分一组。”
晏迟昼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抬眼:“所以?”
“所以,”靳鹤萦凑近些,压低声音,“如果没分到一起,晚上我去找你。”
“查寝呢?”
“溜出来。”
“被抓到呢?”
“那就一起挨骂。”
晏迟昼盯着他看了两秒,扯了扯嘴角:“傻逼。”
但他没反对。
靳鹤萦笑了,起身去看分组名单。他在第三组,晏迟昼在第六组。两组不仅不在同一栋楼,甚至不在同一个区域。
他皱起眉,走回座位:“真没在一起。”
“看到了。”晏迟昼把手机收起来,“所以?”
“所以晚上等我消息。”靳鹤萦说,“我肯定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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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三辆大巴车停在学校门口。
高二年级的学生拖着行李箱,睡眼惺忪地排队上车。深秋的早晨气温很低,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团雾。
晏迟昼只背了个双肩包,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他站在六组的队伍里,低头看着手机,表情冷淡,和周围兴奋聊天的同学格格不入。
靳鹤萦在三组的队伍里,隔着一小段距离朝他招手。晏迟昼抬眼,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大巴车启动,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郊野农田,最后驶入一片山林环绕的区域。
西郊实践基地比想象中更……原生态。
灰扑扑的水泥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宿舍楼,操场上铺的是砂石地。带队老师拿着喇叭喊分组安排,学生们拖着行李,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什么鬼地方……”
“宿舍有暖气吗?”
“我手机没信号了!”
晏迟昼被分到306宿舍,四人间。另外三个男生都是六组的,平时不怎么熟。他选了靠窗的下铺,把包扔上去,就开始整理床铺。
动作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同宿舍的男生看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也不敢搭话,各自收拾自己的东西。
下午是开营仪式和安全教育,在基地的礼堂进行。几百个学生挤在一起,空气闷热,台上领导讲话又长又无聊。
晏迟昼坐在后排,戴着耳机听歌,眼睛半闭着,像在补眠。
靳鹤萦坐在前三排,时不时回头看他。隔着一整个礼堂的人群,两人的视线偶尔对上,靳鹤萦会眨眨眼,晏迟昼则面无表情地移开。
开营仪式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各组由带队老师领着熟悉基地环境——食堂、活动室、医务室,还有那片光秃秃的砂石操场。
“晚上七点集合,有小组活动!”带队老师拿着喇叭喊,“不许迟到!”
晚饭在基地食堂解决。大锅菜,味道一般,但量足。晏迟昼随便打了两个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就坐了个人。
靳鹤萦端着餐盘,笑眯眯地看着他:“拼个桌?”
“你们组的位置在那边。”晏迟昼抬了抬下巴。
“那边太吵。”靳鹤萦面不改色,“这儿清静。”
他说话时,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晏迟昼的鞋尖。
晏迟昼抬眼看他:“你不怕被抓?”
“怕啊。”靳鹤萦笑,“所以快点吃,吃完了带你去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秘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基地里路灯稀疏,光线昏暗。靳鹤萦带着晏迟昼绕过宿舍楼,往后山的方向走。
“去哪儿?”晏迟昼问。
“马上就到。”
后山有一小片松树林,林子深处有个废弃的瞭望台。铁质的楼梯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靳鹤萦率先爬上去,然后伸手拉晏迟昼。
瞭望台不大,视野却很好。能看见基地的全貌——零星亮着灯的宿舍楼,操场上夜训班级手电筒晃动的光点,还有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轮廓。
夜风很凉,吹得松林沙沙作响。
“怎么找到这儿的?”晏迟昼靠在栏杆上。
“下午溜达的时候发现的。”靳鹤萦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远处,“觉得你会喜欢。”
晏迟昼没说话。
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河,明明灭灭。基地的灯光相比之下显得黯淡,但有一种远离尘嚣的、静谧的美。
“阿昼。”靳鹤萦忽然开口。
“嗯?”
“如果……”靳鹤萦顿了顿,“如果我们以后考到不同的城市……”
“不会。”晏迟昼打断他。
靳鹤萦转头看他。
晏迟昼依旧看着远方,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晰。他声音很平静,但很肯定:
“我们说好了。”
靳鹤萦愣了愣,随即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晏迟昼搭在栏杆上的手。
“嗯,”他说,“说好了。”
两人的手在夜风里交握,温度从掌心传递。
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尖锐地划破夜空。
“该回去了。”晏迟昼说。
“再待五分钟。”靳鹤萦握紧他的手。
夜风吹过,松涛如海。
在这远离城市喧嚣的山林里,在这个锈迹斑斑的瞭望台上,两个少年并肩站着,手牵着手。
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根系在地下紧紧缠绕,
枝叶在风里互相依偎。
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
靳鹤萦终于松开手:“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爬下瞭望台,穿过松林,回到灯火通明的基地。
在宿舍楼分岔口,靳鹤萦停下脚步:“晚上别锁窗。”
“干嘛?”
“说了要去找你。”
“……随你。”
靳鹤萦笑了,转身朝自己那栋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晏迟昼还站在原地。
夜风里,他朝他摆了摆手。
晏迟昼也抬手,很随意地挥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走廊里的灯光暖黄,照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虽然很快又压了下去。
但那一瞬间的笑意,
像夜风里悄然绽放的花,
只有看见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