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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见不到你就难受   社会实 ...

  •   社会实践的第二天,天空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早上六点半,起床哨尖锐地划破基地寂静的晨空。各个宿舍楼陆续亮起灯,抱怨声和洗漱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晏迟昼醒来时,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他摸到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三分。同宿舍的另外三个男生还在床上挣扎,嘴里嘟囔着“再睡五分钟”。
      他坐起身,揉了揉因为硬板床而有些发酸的肩膀。昨晚靳鹤萦真的来了——凌晨一点多,轻敲他宿舍的窗户。两人隔着防盗窗说了会儿话,靳鹤萦塞给他一袋温热的牛奶,又趁着查寝老师手电筒晃过的间隙,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幼稚。
      晏迟昼当时这么想,但嘴角没压住。
      他下床洗漱,动作利落。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换好衣服,他拉开宿舍门——
      然后和正准备敲门的靳鹤萦撞了个正着。
      靳鹤萦穿着一身基地发的迷彩训练服——深绿色,布料粗糙,但穿在他身上居然有种挺拔利落的感觉。他手里端着两个不锈钢餐盘,盘子里是热气腾腾的馒头和稀饭。
      “早啊阿昼。”他笑得眼睛弯弯,把其中一个餐盘递过来,“给你打了早饭。”
      晏迟昼接过餐盘,看了一眼:“你几点起的?”
      “六点。”靳鹤萦很自然地走进宿舍,把餐盘放在桌上,“食堂刚开门就去排队了,怕晚了只剩冷馒头。”
      同宿舍的另外三个男生这会儿才陆续爬起来,看见靳鹤萦,都愣了一下。
      “靳哥?你怎么……”
      “送早饭。”靳鹤萦面不改色,“顺路。”
      顺哪门子路。三组宿舍楼在基地另一头,走过来得十分钟。
      但没人戳破。三个男生打着哈欠去洗漱,靳鹤萦在晏迟昼床边坐下,看着他吃早饭。
      “今天什么安排?”晏迟昼咬了口馒头,问。
      “上午野外拓展,下午消防演练,晚上……”靳鹤萦顿了顿,“晚上好像是小组联谊活动。”
      “无聊。”
      “我也觉得。”靳鹤萦凑近些,压低声音,“晚上溜出来?”
      晏迟昼抬眼看他:“你昨天不是说查寝严了?”
      “严也得去。”靳鹤萦笑,“一天不见你,难受。”
      “……神经病。”
      但耳根红了。
      ---
      上午的野外拓展在基地后山进行。各组由教官带领,进行一些团队协作项目——攀岩、绳网、定向越野。
      六组和三组刚好被分到同一片区域。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嗓门洪亮:“今天第一个项目,信任背摔!两人一组,轮流来!”
      信任背摔——一人站在高处背对倒下,另一人在下面接住。
      分组时,靳鹤萦很自然地站到晏迟昼身边:“咱俩一组。”
      晏迟昼没反对。
      轮到他们时,靳鹤萦先上。他站在一米多高的台子上,背对着下面,朝晏迟昼喊:“阿昼,接稳了啊!”
      晏迟昼站在下面,张开手臂,表情没什么变化:“摔。”
      靳鹤萦笑了,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那一瞬间,晏迟昼看见他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是那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稳稳接住了他。
      靳鹤萦落进他怀里的瞬间,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借着惯性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接得真准。”
      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晏迟昼手臂僵了一下,随即把人推开:“起来,重。”
      “哪儿重了?”靳鹤萦站稳,笑,“我标准体重。”
      “标准猪体重。”
      “那你是养猪的?”
      “……滚。”
      轮到晏迟昼时,他站在台子上,往下看了一眼。靳鹤萦在下面张开手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用口型说:跳。
      晏迟昼闭上眼,向后倒去。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秒,然后他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靳鹤萦接得很稳,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接到了。”靳鹤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我的。”
      晏迟昼睁开眼,对上一双含笑的、专注的眼睛。周围是其他同学的哄笑声和教官的口哨声,但他好像都听不见了。
      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砰。
      像要跳出胸腔。
      他推开靳鹤萦,站直身体,表情依旧冷淡:“下一个项目是什么?”
      但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靳鹤萦看着他,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
      下午的消防演练在基地操场进行。教官演示灭火器的使用方法,然后让学生们轮流实操。
      轮到晏迟昼时,他动作标准利落,拔保险销,对准火源,按压手柄——白色干粉喷涌而出,瞬间扑灭了油桶里的火焰。
      “不错!”教官点头,“下一个!”
      靳鹤萦上前,也顺利完成了操作。但归队时,他悄悄碰了碰晏迟昼的手背。
      “你手上沾到干粉了。”他低声说。
      晏迟昼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背——确实沾了一点白色粉末。
      靳鹤萦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用拇指轻轻擦掉那点粉末。动作很快,但在周围嘈杂的环境里,这个细微的接触像某种隐秘的连结。
      “好了。”他说,却没立刻松开手。
      晏迟昼挣了一下,没挣开。
      “松手。”他压低声音。
      “不松。”靳鹤萦笑,“反正没人看见。”
      操场上人声鼎沸,教官在示范下一项内容。两人站在队伍末尾,交握的手藏在身侧,像共享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直到教官喊集合,靳鹤萦才松开手。
      但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晏迟昼的手背上。
      ---
      晚上的小组联谊活动在基地活动室举行。每个组要出一个节目,六组抽到的是合唱,三组是诗朗诵。
      活动室里灯光昏暗,桌椅被挪到四周,中间空出一片场地。学生们挤在一起,气氛热闹又混乱。
      晏迟昼坐在角落,低头看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勉强能收到几条消息。邵闻嶂发来游戏截图,炫耀自己上了王者;池荧发了张宿砚在琴房睡着的照片;许星燎在群里问什么时候聚会。
      他一条条看过去,偶尔回一句。
      靳鹤萦坐在三组那边,隔着一整个活动室,但目光时不时飘过来。两人视线对上时,他会眨眨眼,或者做个口型。
      无聊。晏迟昼这么想,但没移开视线。
      轮到六组合唱时,晏迟昼被同组男生拉起来。他们唱的是首老歌,调子简单,但一群人唱得七零八落,跑调的跑调,忘词的忘词。
      晏迟昼站在人群里,没怎么开口,只是跟着节奏轻轻晃了晃身体。
      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靳鹤萦在对面看着,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照片里,晏迟昼侧着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像某种柔软的内核,
      在坚硬外壳下悄然显露。
      活动进行到一半,外面突然下起了雨。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水敲打着活动室的窗户,发出密集的声响。教官宣布活动提前结束,让学生们赶紧回宿舍。
      人群涌向门口,挤成一团。
      靳鹤萦逆着人流挤到晏迟昼身边,把一件外套递给他:“披上,雨大。”
      晏迟昼接过——是靳鹤萦的冲锋衣,还带着他的体温。
      “你呢?”
      “我跑得快。”靳鹤萦笑,“你先走。”
      雨确实很大,从活动室到宿舍楼有一段露天的路。晏迟昼披着靳鹤萦的外套冲进雨里,雨水打在衣服上噼啪作响。
      跑到宿舍楼檐下时,他已经湿了一半。回头看去,靳鹤萦还在雨里,正朝这边跑来。迷彩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跑到檐下,甩了甩头发,水珠四溅。
      “傻逼,”晏迟昼把外套扔还给他,“不会等雨小点再走?”
      “想快点见到你。”靳鹤萦接过外套,笑得没心没肺。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眼睛很亮,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晏迟昼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走廊里的灯光暖黄,照着两个浑身湿透的少年。雨水在外面哗哗地下,像永远不会停。
      “上去吧,”靳鹤萦说,“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嗯。”
      “晚上……”
      “知道了。”晏迟昼打断他,“别来太早。”
      靳鹤萦笑了:“好。”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晏迟昼走上三楼,回到306宿舍。同屋的男生都在抱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他拿了换洗衣服去公共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闭着眼,想起靳鹤萦在雨里奔跑的样子。
      想起他湿透的头发,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句“想快点见到你”。
      心脏某个地方,
      好像也被这场雨淋湿了,
      软得一塌糊涂。
      ---
      夜深了,雨还在下。
      晏迟昼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同宿舍的男生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凌晨一点,窗户被轻轻敲响。
      他起身,拉开窗帘。
      靳鹤萦站在窗外,披着一件雨衣,头发还是湿的。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滴落,在他脚下积了一小滩水。
      “你怎么……”晏迟昼压低声音。
      “睡不着。”靳鹤萦从雨衣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进来,“姜茶,驱寒的。”
      晏迟昼接过,保温杯还温热着。
      “你煮的?”
      “跟食堂阿姨要的。”靳鹤萦笑,“快喝。”
      晏迟昼拧开杯盖,姜茶的辛辣香气扑面而来。他喝了一口,热流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意蔓延开来。
      “你也喝点。”他把杯子递出去。
      靳鹤萦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阿昼。”
      “嗯?”
      “雨声好听吗?”
      “还行。”
      “我觉得特别好听。”靳鹤萦说,“因为你在听。”
      晏迟昼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
      窗外的雨哗哗地下,像永远不会停。
      两个少年隔着一扇窗,
      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
      但目光相接的瞬间,
      好像所有的距离都不存在了。
      “快回去吧,”晏迟昼说,“别真感冒了。”
      “嗯。”靳鹤萦应着,却没动。他伸出手,隔着防盗窗的缝隙,轻轻碰了碰晏迟昼的脸。
      “晚安,阿昼。”
      “……晚安。”
      靳鹤萦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晏迟昼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手里的保温杯还温热着,像某个人的心跳,隔着雨夜和距离,稳稳地传到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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