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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烦不烦   社会实 ...

  •   社会实践的最后一天,天空放晴了。
      清晨的阳光穿过山林薄雾,洒在基地灰扑扑的水泥地上。起床哨比平时晚了半小时,但宿舍楼里依旧一片兵荒马乱的收拾行李声。
      晏迟昼起得早,左肩的肿痛经过昨晚的热敷和药膏,已经消下去大半。他动作利落地把换洗衣物塞进背包,又把床铺恢复成来时的样子。
      同宿舍的男生还在睡眼惺忪地卷被子,看见他已经收拾妥当,忍不住感叹:“昼哥,你这速度也太快了……”
      晏迟昼没搭话,拎起背包走出宿舍。
      走廊里人来人往,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嘈杂刺耳。他避开人群,走到三楼尽头的公共阳台。
      晨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凉意扑面而来。远处,城市的方向被薄雾笼罩,只能看见模糊的天际线。基地还在沉睡,只有早起的工作人员在操场上检查设施。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靳鹤萦走到他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早。”
      “嗯。”晏迟昼应了一声,没转头。
      “肩膀还疼吗?”靳鹤萦侧过头看他。
      “不疼。”
      “真不疼?”
      “你烦不烦。”
      靳鹤萦笑了,没再追问。他双手搭在阳台栏杆上,也看向远处:“今天回去就能拿手机了。”
      三天与世隔绝,对这群高中生来说像过了三个月。晏迟昼没说话,但靳鹤萦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是咽下了一声轻哼。
      “想打游戏了?”靳鹤萦挑眉。
      “想骂人了。”晏迟昼实话实说,“三天没开麦,憋得慌。”
      靳鹤萦低笑出声:“回去就陪你打,你想骂谁我帮你一起骂。”
      “用不着。”
      “用得着。”靳鹤萦侧过身,看着他,“你骂人,我在旁边给你递水,怕你口渴。”
      “……滚。”
      早餐时间,食堂里比平时更热闹。学生们端着餐盘挤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回去后的计划——要睡到自然醒,要连打十局游戏,要去吃火锅,要……
      “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洗澡!”隔壁桌的男生大声说,“这破基地,热水器时好时坏的!”
      “我想喝奶茶……”
      “我想见我女朋友!”
      起哄声和笑闹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即将解脱的、轻快的躁动。
      晏迟昼安静地吃着馒头,对这些讨论充耳不闻。靳鹤萦坐在他对面,把咸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回去后,”靳鹤萦忽然开口,“去我家吃饭?”
      晏迟昼抬眼:“?”
      “我妈说想见见你。”靳鹤萦说得自然,“她说我最近变化挺大,想看看是谁的功劳。”
      晏迟昼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什么功劳?”
      “让我变勤快了,爱学习了,还会……”靳鹤萦顿了顿,笑,“还会疼人了。”
      晏迟昼差点被馒头噎住。他喝了口粥,面无表情:“不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怕见家长?”
      “……”
      靳鹤萦看着他耳根慢慢泛红,笑意更深:“就吃个饭,又不让你叫妈。”
      “靳鹤萦。”晏迟昼放下筷子。
      “在呢。”
      “闭嘴。”
      靳鹤萦从善如流地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上午是闭营仪式,在操场举行。基地领导讲话,表彰优秀小组,颁发实践证书。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头皮发烫。
      晏迟昼站在六组的队伍里,眯着眼看向主席台。他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实践证书——硬纸板,印着红色的章,没什么分量。
      旁边有人小声抱怨:“就这么个破纸,折腾我们三天……”
      晏迟昼没说话,只是把证书折好,塞进了背包侧袋。
      仪式结束,三辆大巴车已经停在基地门口。学生们拖着行李,像逃离什么似的涌上车。
      靳鹤萦在人群中找到晏迟昼,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背包:“我帮你拿。”
      “不用。”
      “要。”靳鹤萦把背包甩到自己肩上,“伤员得有伤员的待遇。”
      晏迟昼懒得跟他争,跟着人流上了车。
      回程的车厢里比来时更喧闹。有人放起了音乐,有人开始分零食,有人迫不及待地开了手机——虽然还没信号,但光是看着屏幕就觉得很亲切。
      晏迟昼选了靠窗的位置。靳鹤萦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分给他一只。
      “听什么?”晏迟昼问。
      “随便。”靳鹤萦点开播放列表,“你选。”
      晏迟昼扫了一眼屏幕,手指在某个歌单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随便。”
      靳鹤萦笑了笑,点开了那个歌单——是晏迟昼平时常听的,偏摇滚和电子。前奏响起,鼓点和贝斯混在一起,像某种隐秘的心跳。
      车子启动,驶出基地。窗外的山林景色飞速后退,渐渐被郊区零散的房屋取代。
      晏迟昼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耳机里的音乐盖住了车厢的嘈杂,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感觉到肩膀被人轻轻碰了碰。
      睁开眼,靳鹤萦正看着他,眼神温柔。
      “累了就睡会儿,”靳鹤萦说,“到了叫你。”
      晏迟昼重新闭上眼,但这次,他把头往靳鹤萦那边歪了歪。
      很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
      但靳鹤萦感觉到了。
      他嘴角扬起,肩膀放松,让晏迟昼靠得更舒服些。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阳光,音乐,还有身边人温热的体温,像一张柔软的网,把晏迟昼包裹其中。
      他睡着了。
      ---
      回到学校是下午两点。
      大巴车停在校门口,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四散飞向各自的方向。班主任老刘拿着喇叭喊:“周一正常上课!作业别忘了写!”
      哀嚎声一片。
      晏迟昼和靳鹤萦并肩走出校门。三天没碰手机,晏迟昼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开机——消息提示像烟花一样炸开。
      邵闻嶂的未读最多,全是游戏分享和吐槽;池荧发了宿砚练琴的视频;许星燎在群里@所有人,问周末要不要聚;迟曜和谢恒发了张新家的照片……
      他一条条往下翻,手指停在某个名字上。
      母亲:「小昼,社会实践结束了吧?妈妈今晚加班,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热一下吃。」
      时间是昨天中午。
      晏迟昼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怎么了?”靳鹤萦问。
      “没事。”
      “你妈又加班?”
      “嗯。”
      靳鹤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去我家?”
      “不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阿昼。”靳鹤萦停下脚步。
      晏迟昼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靳鹤萦看着他,眼神认真:“我家没人。我爸出差,我妈今晚也有饭局。就我们两个。”
      晏迟昼没说话。
      “给你做芒果慕斯。”靳鹤萦补充,“我学了好几天,应该能吃。”
      晏迟昼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靳鹤萦以为他又要拒绝。
      然后他听见晏迟昼说:
      “……难吃我就倒掉。”
      靳鹤萦眼睛亮起来:“保证好吃。”
      ---
      靳鹤萦家在一个高档小区,环境安静。房子很大,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但没什么生活气息,像个精致的样板间。
      “随便坐。”靳鹤萦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我去做慕斯。”
      晏迟昼在客厅转了一圈。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靳鹤萦父母看起来很年轻,气质很好。照片里的靳鹤萦大概初中,穿着校服,笑得阳光灿烂。
      和他现在有点像,又不太像。
      厨房里传来打蛋器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晏迟昼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
      靳鹤萦系着围裙,正认真地搅拌着碗里的东西。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专注,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看什么?”他没回头。
      “看你会不会把厨房炸了。”
      “不至于。”靳鹤萦笑,“教程我看了十遍。”
      晏迟昼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射进来,给靳鹤萦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个画面有点陌生。
      但又很温暖。
      一个小时后,芒果慕斯端上桌。卖相不错,黄色的慕斯层,白色的奶油裱花,点缀着新鲜的芒果丁和薄荷叶。
      靳鹤萦递给他勺子:“尝尝。”
      晏迟昼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口感绵密,芒果的甜香和慕斯的奶味融合得很好,甜度适中,不腻。
      “……还行。”他说。
      “只是还行?”
      “嗯。”
      “那再吃一口。”
      “……”
      晏迟昼又吃了一口。这次他吃得慢了些,细细品味。
      确实很好吃。
      比班长做的还好吃。
      但他没说。
      靳鹤萦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眼睛弯起来。他也挖了一勺,但没吃,只是看着晏迟昼。
      “阿昼,”他忽然开口,“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靳鹤萦顿了顿,“我们考同一个大学,然后租个房子,一起住。”
      晏迟昼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靳鹤萦。
      男生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像在说一个誓言。
      “我做饭,你洗碗。”靳鹤萦继续说,“你打游戏,我看书。你骂人,我递水。你累了,我就……”
      他没说完,但晏迟昼听懂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
      晏迟昼放下勺子,看着靳鹤萦。
      然后他说:
      “碗谁洗?”
      “我洗。”
      “地谁拖?”
      “我拖。”
      “垃圾谁倒?”
      “我倒。”
      “那你干什么?”
      “我……”靳鹤萦愣了愣,“我干这些啊。”
      “那我呢?”
      “你……”靳鹤萦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负责被我宠着。”
      晏迟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傻逼。”
      但眼睛里有光。
      靳鹤萦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嗯,”他说,“就傻逼。”
      窗外,天色渐晚。
      城市华灯初上。
      而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
      两个少年分享着一份芒果慕斯,
      和一份关于未来的,
      心照不宣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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