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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他是哥哥 四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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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成绩贴出来那天，晏迟昼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年级排名：89。
比他定下的目标还高了11名。
周围有人路过，小声议论：“晏迟昼这次好厉害……”
“从两百多名到前一百，才用了半年……”
他没回头，只是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点开母亲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
母亲那边是晚上十一点。他知道她最近在跟一个大项目，常常加班到凌晨。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刚转身，就撞进靳鹤萦怀里。
“拍完了？”靳鹤萦低头看他。
“嗯。”
“不发？”
“……太晚了。”
“晚什么。”靳鹤萦从他兜里抽出手机，解锁，点开那张照片，替他发了出去。
附了一句话：
「妈，考进前一百了。89名。」
发送。
晏迟昼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没说话。
手机很快震动。
母亲：「小昼！！！」
母亲：「妈妈刚开完会……太棒了！！！真的太好了！！！」
母亲：「[语音]」
靳鹤萦点了播放。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小昼，妈妈太高兴了……妈妈就知道你可以……你一个人在家还考得这么好，妈妈真的很骄傲……”
声音有些哽咽。
晏迟昼垂下眼，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
靳鹤萦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回他手里。
走廊里人来人往。
他站在晏迟昼身侧，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没碰他，也没走。
就是那样安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
晏迟昼抬起眼，看向窗外。
“她说她很骄傲。”他声音很轻。
“嗯。”
“我很久没听她说过了。”
靳鹤萦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平静，但眼眶有些红。
靳鹤萦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指。
很轻的一下。
“以后会经常听到的。”他说。
晏迟昼没挣开。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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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晏迟昼在订正数学卷子，靳鹤萦在旁边背英语单词。
斜后方的位置空着。
许嘉木被老师叫去整理年级档案了，整个下午都不在。
张浩趴在桌上，忽然叹了口气。
“唉。”
没人理他。
他又叹了一声，更响了。
“有屁放。”晏迟昼头也不抬。
“昼哥，”张浩转过来，一脸便秘表情，“我有个问题憋好久了。”
“说。”
“就是……”张浩瞄了一眼靳鹤萦，“你说许嘉木吧，之前追靳哥追得那么明显，现在说不追就不追了，每天就安静如鸡地坐在那儿写作业……他到底怎么想的啊？”
晏迟昼笔尖顿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他说。
“不是，我就是好奇……”张浩挠头，“他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在憋大招？”
晏迟昼没回答。
靳鹤萦也没抬头。
张浩等了几秒，讪讪转回去。
自习室重新安静下来。
但晏迟昼那道题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他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
窗外有鸟叫声，细碎的，远远的。
他忽然想起许嘉木给他那沓笔记时说的话。
“你们很好。要一直这么好。”
不是“要对他好”。
不是“要对靳鹤萦好”。
是“你们很好”。
晏迟昼那时候没说话。
现在想起来，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比如——
“谢谢。”
或者——
“你也是。”
但那天他只是收下了笔记，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现在说还来不来得及。
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说。
他想了想，决定先把这道数学题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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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晏迟昼在校门口被人叫住。
“晏迟昼。”
他回头。
许嘉木站在几步开外，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两人隔着放学的人流对视。
“这个给你。”许嘉木走过来，把纸袋递给他，“之前借你的辅导书，都在这了。”
晏迟昼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六本教辅，都是他这几个月零零散散借出去的。
有一本他早就忘了，许嘉木还记得。
“谢谢。”他说。
“嗯。”许嘉木点头，转身要走。
“许嘉木。”晏迟昼叫住他。
许嘉木停下。
晏迟昼看着他的背影，顿了顿。
“你之前说……”他开口，“以前也有人对你很好，后来不在了。”
许嘉木没转身。
“那是谁？”
安静了几秒。
“我哥。”许嘉木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比我大八岁。我妈走得早，我爸常年在外地，我是他带大的。”
“他后来呢？”晏迟昼问。
许嘉木沉默了一下。
“生病。”他说，“高三那年走的。”
放学的人流从两人身边穿过，喧嚣如常。
许嘉木站在原地，背影很瘦。
“他对我特别好。”他说，“冬天怕我冷，把我脚揣在怀里暖。夏天怕我热，整夜给我扇扇子。我考试没考好，他从来不骂我，就陪我一遍遍订正错题。”
他顿了顿。
“他说等他考上大学，就带我去他学校玩。他说他们学校食堂的红烧肉特别好吃，一定要让我尝尝。”
风穿过校门口，带起几片落叶。
“我没吃过。”许嘉木说。
晏迟昼没有说话。
“靳鹤萦那天打架救我的事，其实我不太记得了。”许嘉木继续说，“是后来我哥帮我找到他的。他说，人要懂得感恩，要记得每一个对你好的人。”
“他让我如果有机会再见到那个人，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许嘉木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谢谢他了。”他说，“他也收到了。”
他看着晏迟昼。
“以后我不会再送东西了。”他说，“你们好好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
晏迟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混入人群，越来越远。
纸袋还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忽然想起许嘉木第一次走进教室那天。
干净的白衬衫，秀气的字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那时候不知道。
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转学生，心里装着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他那时候不知道。
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无微不至的好，不是追求，是告别。
是替某个再也无法亲自道谢的人，
说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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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迟昼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那袋书放在书桌上，一本本拿出来。
每一本都包着书皮，边角平整，没有任何折痕。
翻到最底下，是一本他没借过的。
封面是浅蓝色的，印着一行字：
《高考数学压轴题精讲》
翻开扉页，夹着一张明信片。
背面是手写的字迹，很秀气：
「我哥说，会做压轴题的人，都能去想去的地方。
希望你们也是。 ——许嘉木」
正面是一张照片。
两个少年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
年长些的那个瘦瘦高高，搂着弟弟的肩膀，笑得很灿烂。
年幼些的那个有些害羞，躲在他身后，却偷偷比了个耶。
阳光落在他俩身上。
花是白色的，像雪。
晏迟昼看了很久。
他把明信片夹回书里，把书放进书架最显眼的那一格。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
过了很久，他拿出手机，给靳鹤萦发了一条消息：
「你知道许嘉木有个哥哥吗？」
那边很快回复：
「不知道。怎么了？」
晏迟昼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只发了一句：
「没什么。他挺好的。」
靳鹤萦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没有追问。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晏迟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爱。
有的爱是拥有，有的爱是守护。
有的爱是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有的爱是没说出口的“我会替你，好好谢谢他”。
他没有能力改变许嘉木的过去。
但他可以记得。
记得那个在巷子里被打得鼻青脸肿也要护住陌生小孩的四年级靳鹤萦。
记得那个把弟弟脚揣在怀里暖的哥哥。
记得许嘉木说“你们很好”时的表情。
记得这张夹在书里的明信片。
他会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