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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双配角   晏迟昼 ...

  •   晏迟昼在楼梯口看见沈知遥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人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领口里,眉眼被晨光削得冷淡。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越过晏迟昼,落在他身后的靳鹤萦身上,停留两秒,又移回来。
      "好久不见。"他说。
      晏迟昼停下脚步。靳鹤萦的手原本搭在他书包带上,此刻收了回去,插进自己口袋,姿态放松,眼神却变了。
      "谁?"他问。
      "沈知遥,"晏迟昼说,"以前邻居。"
      "发小。"沈知遥纠正,站直身体,"搬到城西之前,我们住对门。"
      他走过来,步伐很稳,在晏迟昼面前停下,伸手,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动作和靳鹤萦早上做的如出一辙,却带着某种更久远的、不容拒绝的熟稔。
      "我转回来了,"沈知遥说,"今天报到,高二七班。"
      靳鹤萦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像羽毛落地。他走上前,从沈知遥手里拿过晏迟昼的书包,甩回自己肩上:"晏同学的书包,我帮他背惯了。"
      沈知遥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波澜。
      "靳鹤萦,"他说,"我知道你。年级前三,老师用来骂我们的标杆。"
      "荣幸。"
      "不是夸你。"
      "我知道,"靳鹤萦笑,"但我就当夸了。"
      晏迟昼从靳鹤萦肩上把书包拿回来,自己背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有点紧,像被拉满的弓弦,他再熟悉不过——以前打游戏,两个打野撞位置,就是这种味道。
      "走了,"他说,"要迟到了。"
      他先迈步,靳鹤萦立刻跟上,与他并肩。沈知遥落在后面半步,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跟踪猎物。
      "你发小,"靳鹤萦压低声音,"挺凶。"
      "他就这样。"
      "只对你不凶?"
      晏迟昼转头看他。靳鹤萦的眼睛弯着,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点别的什么——是试探,还是醋意?他分不清。
      "对谁都不凶,"晏迟昼说,"只是看起来冷。"
      "哦,"靳鹤萦说,"那对我呢?"
      "你?"晏迟昼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你是例外。"
      靳鹤萦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开,肩膀撞了撞他的:"晏同学,你学会哄人了。"
      "没哄,"晏迟昼说,"实话。"
      后面的脚步声停了一瞬,又继续跟上。晏迟昼没回头,但他知道沈知遥听见了。发小之间的默契还在,像一根生锈的琴弦,拨一下,依然能颤出声响。
      ---
      七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沈知遥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晏迟昼斜前方。他把书包塞进桌肚,从里面掏出一本画册,扔给前排的人。
      "你的。"
      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接过画册,眼睛弯成月牙:"谢谢知遥。"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软糯的尾音。晏迟昼看过去,是个没见过的面孔,皮肤白,头发软,正低头翻看画册,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林栖迟,"沈知遥介绍,"转学生,我同桌。"
      "也是你——"靳鹤萦拖长音调。
      "是。"沈知遥打断他,目光坦然,"我男朋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早读还没开始,有人转头看过来,又迅速转回去。林栖迟从画册里抬头,脸有点红,但没否认,只是把画册抱在胸前,对晏迟昼笑了笑。
      "你好,"他说,"我听知遥提过你。你打游戏很厉害。"
      晏迟昼看着沈知遥。后者正低头整理课本,表情冷淡,耳尖却泛着淡红。他想起小时候,沈知遥把最喜欢的模型送给他,也是这种表情——装作不在意,实际紧张得要命。
      "还行,"晏迟昼说,"没他厉害。"
      "知遥不打游戏,"林栖迟说,"他画画。画册里都是他画的,你要看吗?"
      他把画册递过来,晏迟昼接过,翻开第一页。是铅笔素描,画的是一只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毛发被光线分成明暗两半,细致得能看见胡须的颤动。
      "你画的?"靳鹤萦凑过来。
      "嗯,"林栖迟点头,"知遥让我画的,他说你们以前一起养过猫。"
      晏迟昼的手指停在纸面上。那只猫他叫"年糕",沈知遥叫它"胖子",他们一起养了三年,直到沈知遥搬家。后来年糕老死,埋在小区后面的梧桐树下,他再也没养过别的猫。
      "画得不像,"沈知遥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年糕没这么瘦。"
      "你给的图太旧了,"林栖迟软声说,"我只能想象它胖起来的样子。"
      晏迟昼合上画册,还给林栖迟。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靳鹤萦在旁边看着他,目光从画册移到他的脸,又移到沈知遥的背影,最后落回自己桌面。
      "中午,"靳鹤萦说,"一起吃饭?"
      不是问句,是对着三个人说的。沈知遥转头,与他对视一秒,点头。林栖迟笑得很开心,把画册小心地收进书包,像收什么珍贵的宝物。
      ---
      中午的食堂很挤。晏迟昼端着餐盘找位置,靳鹤萦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那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高马尾,一个低马尾,正头碰头看同一本杂志。
      "江予棠,"靳鹤萦说,"校女篮队长。旁边是苏见微,她——"
      "女朋友。"晏迟昼接话。
      靳鹤萦挑眉:"你知道?"
      "听说过。"
      他们走过去,江予棠先抬头,目光锐利,像扫描仪一样从晏迟昼扫到靳鹤萦,最后停在两人之间的空隙——近得能塞进一本课本的距离。
      "坐,"她说,"刚好四个位置。"
      苏见微从杂志里抬头,笑了笑,把占座的包拿开。她长得很乖,眼镜后面的眼睛弯弯的,与江予棠的凌厉形成鲜明对比。
      "你们就是年级第一和那个——"她顿住,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那个正在努力考第一的人。"靳鹤萦接话,坐下。
      "不是,"苏见微笑,"我是想说,那个让靳鹤萦每天六点十五出门的人。"
      靳鹤萦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晏迟昼问。
      "我也住老公寓,"苏见微说,"西单元二楼。每天早上都能看见你们在对楼楼梯口……偶遇。"
      她把"偶遇"两个字咬得很轻,带着一点调侃。江予棠在旁边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动作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我们也是这样,"江予棠说,"她住二楼,我住四楼。每天'偶遇'去训练。"
      "不一样,"苏见微说,"我是真巧合,你是真故意。"
      "故意怎么了,"江予棠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苏见微的耳朵红了,推了她一下,"……吃饭!"
      沈知遥和林栖迟端着餐盘过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林栖迟眨眨眼,在晏迟昼旁边坐下,沈知遥挨着他,形成奇怪的六人格局——两对已经公开的,一对心照不宣的。
      "你们,"江予棠的目光在晏迟昼和靳鹤萦之间来回,"什么时候公开?"
      "什么?"晏迟昼装傻。
      "别装,"江予棠笑,"我眼睛不瞎。你们之间的空气,和我们一样稠。"
      靳鹤萦正在喝汤,呛了一下。晏迟昼把纸巾推给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低头扒饭。沈知遥在旁边看着,目光淡淡的,手里的筷子却没动。
      "不急,"靳鹤萦擦完嘴,说,"等考上同一所大学。"
      "目标挺远,"江予棠说,"我们打算高中毕业就公开,大学报同一个城市就行。"
      "你们成绩都好,"苏见微说,"随便选。我们不一样,我得跟着予棠走,她体育特招,我只能拼文化课。"
      "你能行,"江予棠说,"我女朋友,聪明着呢。"
      苏见微低头笑,耳尖的红还没褪。林栖迟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他转头看沈知遥,小声说:"我们也可以这样。"
      "哪样?"
      "公开,"林栖迟说,"告诉所有人。"
      沈知遥的筷子终于动了,夹了一块肉放进林栖迟碗里:"已经公开了。"
      "不够,"林栖迟说,"我想更公开。"
      "怎么更?"
      "比如,"林栖迟想了想,"在升旗仪式上当众亲你?"
      沈知遥的耳朵红了,和早上一样,从耳尖蔓延到发际线。他低头吃饭,声音有点闷:"……你敢亲,我就敢接。"
      "真的?"
      "真的。"
      林栖迟笑得很开心,低头继续吃饭,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知遥的鞋。晏迟昼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手里的饭没那么香了。
      桌下,靳鹤萦的膝盖靠过来,贴着他的,温度透过校服裤子传来。他没躲,只是继续扒饭,但耳根开始发烫。
      "下午有体育课,"江予棠说,"一起打球?"
      "我不打,"晏迟昼说,"我刷题。"
      "刷什么题,"江予棠挑眉,"靳鹤萦给你补了半个月,还不够?"
      "永远不够,"靳鹤萦说,"他目标高。"
      "什么目标?"
      "和我考同一所,"靳鹤萦说,"然后租房子,一起住。"
      晏迟昼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转头看靳鹤萦,后者正低头喝汤,表情平静,像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但耳尖红了,和沈知遥一样,从耳垂蔓延到发际线。
      "……你画饼画上瘾了?"晏迟昼说。
      "不是饼,"靳鹤萦放下汤勺,看着他,"是计划。我算过了,以我们现在的进度,高考能进全省前五千,够上同一所985。房租我兼职攒,你出生活费,够活。"
      他说得很具体,数字,城市,专业,甚至提到了某个小区的名字。晏迟昼听着,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即兴的幻想,是靳鹤萦在无数个夜晚,听着数学课录音的时候,一笔一划写在本子上的未来。
      "你什么时候算的?"他问。
      "寒假,"靳鹤萦说,"在你外婆家,你睡着之后。"
      晏迟昼想起那些凌晨,靳鹤萦翻身跃过阳台,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像睡着了。原来没睡,在算这些。
      "……神经病。"他说。
      "嗯,"靳鹤萦笑,"你的。"
      江予棠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被苏见微拍了一下肩膀。林栖迟眼睛更亮了,抓着沈知遥的袖子:"知遥,我们也算一下?"
      "算什么?"
      "未来,"林栖迟说,"我想知道我们以后住哪里。"
      沈知遥看着他,目光从冷淡变成柔软,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的水。他伸手,把林栖迟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握在掌心。
      "不用算,"他说,"你去哪,我去哪。"
      "真的?"
      "真的。"
      林栖迟笑得很开心,像得到了全世界。晏迟昼看着这一幕,桌下的膝盖又靠过来一点,靳鹤萦的温度透过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想,也许公开也没那么可怕。
      也许未来真的可以被计算,被规划,被写在本子上,等着一页页实现。
      "下午,"他突然开口,"我打球。"
      靳鹤萦转头看他,眼睛亮起来。
      "但只打半场,"晏迟昼说,"还要刷题。"
      "半场够了,"靳鹤萦说,"我陪你。"
      "不用陪,你打你的。"
      "我想陪,"靳鹤萦说,"看着你进球,比我自己进还高兴。"
      晏迟昼低头继续吃饭,但嘴角扬了一下,很小,只有靳鹤萦看见了。他在桌下轻轻回碰靳鹤萦的膝盖,一触即分,像某种隐秘的确认。
      六个人坐在角落,窗外阳光正好。两对已经公开的,一对心照不宣的,空气里飘着食堂特有的油烟味,和某种更轻的东西。
      是青春,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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