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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打吊瓶 晚上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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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晏迟昼从图书馆出来,靳鹤萦靠在路灯下等他,手里拎着一袋面包。
"吃了再睡。"靳鹤萦把袋子塞给他。
晏迟昼接过,袋子还温着。他最近胃病犯了两次,靳鹤萦就养成了带夜宵的习惯。
"你兼职到几点?"
"十一点。"
"哪家?"
"便利店。"
晏迟昼知道他在撒谎。便利店工资低,靳鹤萦同时打着三份工,另外两份是家教和网吧代练。但他没拆穿,点头往公寓楼走。
靳鹤萦跟到楼下停住:"上去吧,我看着你。"
"不用看。"
"我想看。"
晏迟昼转身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回头,靳鹤萦还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挥了挥手,等窗口灯亮了,才转身走进夜色。
这是他们的日常。靳鹤萦送他,看他上楼,亮灯,再去兼职。晏迟昼起初觉得多余,后来习惯了,再后来会站在窗口看一会儿,看那个背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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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迟昼洗完澡,头发滴水。他懒得吹,坐在桌前写题,水渍洇在卷子上。
门铃响了。
靳鹤萦站在外面,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拎着吹风机。
"我就知道你不吹。"
"麻烦。"
"我帮你。"
晏迟昼坐下,靳鹤萦站在身后,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热风呼啦啦响。动作很轻,指腹偶尔擦过头皮。
"你兼职完了?"
"嗯。"
"几点?"
"十点。"
晏迟昼从镜子里看他,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干得起皮。十点下班,那之前说的"十一点"是另一份工,还是根本没下班?
"你骗我。"
靳鹤萦的手指停了一下,继续吹:"今天早下班。"
"昨天也早?"
"嗯。"
"前天?"
靳鹤萦关掉吹风机,房间突然安静。他看着镜子里晏迟昼的眼睛,笑了一下,带着疲惫。
"阿昼,别问了。"
"为什么?"
"答案都不好听。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为了省两块公交钱,走了三站路。"
晏迟昼转过身,看着他的膝盖,校服裤子磨得发白,鞋边沾着泥。他想起自己那双刚换的运动鞋,八百块,靳鹤萦说"好看",眼睛都没眨。
"你以后别送了,我自己回来。"
"不行。"
"为什么?"
"送你是我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候。"
靳鹤萦走到门口,回头笑了一下:"灯记得关。"
门关上,晏迟昼坐在黑暗里,头发干了,带着热度和靳鹤萦手指的温度。他打开手机,搜索"胃病吃什么药",看了半小时,下单三种,地址填的靳鹤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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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靳鹤萦在便利店收银,窗外开始下雨。
起初是小雨,他没在意,继续扫码、装袋。雨越下越大,到八点已成暴雨,玻璃被砸得噼啪响,街上没人了。
店长说:"你先走吧,雨小了再回。"
靳鹤萦看了眼手机,晏迟昼的灯亮了,应该在刷题。他回消息:"雨大,晚点回。"
晏迟昼没回,可能在专注。靳鹤萦把手机收好,戴上帽子,冲进雨里。
他没带伞,伞落在另一份工的储物柜里。雨砸在脸上,睁不开眼,他沿着街跑,积水灌进鞋里。三站路,平时走二十分钟,今天跑了十分钟,肺像要炸开。
到公寓楼下,他抬头看,晏迟昼的灯还亮着。他想发消息说"到了",手指冻得发麻,按不准屏幕。他放弃,想先回家换衣服。
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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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是在医院,白炽灯刺得他眯眼。左手挂着水,右手被人握着。
他转头,晏迟昼坐在床边,脸很臭,眉头皱着,手里攥着一袋东西,是胃药和退烧药,还有一盒热粥,印着"老张粥铺"。
"醒了?"
"嗯。"
"四十度。医生说你再晚来半小时,就能烧成傻子。"
靳鹤萦笑,牵动了嗓子,咳起来。晏迟昼把粥打开,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动作很重,勺子磕在牙齿上。
"吃。"
"烫。"
"吹过了。"
靳鹤萦张嘴,粥是温的,皮蛋瘦肉,熬得很烂。他咽下去,看着晏迟昼的脸,还是臭的,但耳尖红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她们告诉我的。"
病房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高的那个拎着水果,矮的那个捧着保温杯。
"你男朋友来了,"江予棠说,"我们就先走了?"
"别,"靳鹤萦说,"你们怎么遇到的?"
"我们去医院对面买奶茶,"江予棠说,"看见你倒在公寓门口,浑身湿透。"
"我背他来的,"苏见微说,声音很轻。
"然后发消息给你男朋友,"江予棠笑,"他十分钟就到了,跑得比我还快。"
晏迟昼把粥碗放下:"谢谢。"
两个字,硬邦邦的,但说得认真。江予棠挑眉,和苏见微对视一眼,后者把保温杯放在床头:"姜茶,驱寒的。"
"走了,"江予棠拉苏见微的手,"不打扰你们。"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靳鹤萦看着晏迟昼,看着他还皱着的眉,看着那袋被攥得变形的药。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看我?"
晏迟昼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黑,带着红血丝,是熬夜的痕迹,也是跑太急的痕迹。
"我生气。气你不告诉我。"
"怕打扰你睡觉。你十一点必须睡,不然第二天头疼。"
晏迟昼愣了一下。他以为靳鹤萦没记住,毕竟他自己经常通宵兼职。
"那你呢?你四十度,就不头疼?"
"头疼,"靳鹤萦笑,"但忍忍就过去了。"
"忍个屁。"
晏迟昼骂完,耳尖更红了。他把药袋打开,一样一样摆出来,按说明书抠出剂量,放在靳鹤萦手心,又递过水。
"吃。"
"苦。"
"吃。"
靳鹤萦把药吞了,苦得皱眉,但眼睛一直看着晏迟昼,没移开。晏迟昼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过去整理药袋,把盒子按大小排好,又打乱,重新排。
"阿昼,你过来。"
"干嘛?"
"过来。"
晏迟昼走过去,坐在床沿。靳鹤萦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往下拽。力道不重,晏迟昼没反抗。
"我没事,真的。"
"有事就晚了。"
"不会晚,"靳鹤萦说,"我知道你会来。"
"我不知道。如果不是她们遇到你,我就不知道。"
"但你知道了,这就够了。"
他的手从手腕滑下去,找到晏迟昼的手指,交缠,握紧。输液管在两个人之间晃荡,液体继续往下坠。
"以后我告诉你,"靳鹤萦说,"不管多晚,不管你在干嘛,都告诉你。"
"嗯。"
"你不嫌我烦?"
"嫌,"晏迟昼说,"但你说。"
靳鹤萦笑,肩膀颤动,牵动了输液的手,针头处泛起红。晏迟昼按住他的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进来调整针头,又走了。病房里重新安静,走廊里有脚步声,有推车经过的哗啦声。
"我兼职是为了我们。"
"我知道。"
"不是可怜你,"靳鹤萦说,"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你不用省,不用算,不用为了省两块公交钱走路。这些我来,你只管学习,只管往前跑。"
晏迟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靳鹤萦手背上的针眼,看着那截瘦白的手腕。
"我也跑,"他说,"我们一起跑。"
"好。"
"但你别再淋雨,"晏迟昼说,"再淋雨,我就……"
"就什么?"
"就不理你。"
靳鹤萦笑出声,又咳起来。晏迟昼把姜茶递过去,看着他喝完,又躺下,闭上眼睛。输液还有半瓶,晏迟昼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窗外雨小了,沙沙地扑在玻璃上。晏迟昼想起靳鹤萦说的"最轻松的时候",想起他站在路灯下的背影,想起他走路三站路磨破的鞋。
他低头,在靳鹤萦手背上碰了一下,嘴唇很干,触感很轻。
"我没不理你,"他说,声音很低,"骗你的。"
靳鹤萦没睁眼,但手指回握了一下,很轻,很快。他的嘴角弯着,在睡梦中也带着笑意。
晏迟昼看着那个笑,看着输液管里缓慢下坠的液体,看着窗外渐小的雨。他想,以后每天接送,不能让靳鹤萦再走路。他想,兼职可以一起找,他也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