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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转学   照片是 ...

  •   照片是在周一凌晨出现在论坛的。
      晏迟昼周二早上才知道。周扬给他看的时候,帖子已经盖了三百多层,标题从"高二七班某人被包养"变成了"晏迟昼价格表",下面列着各种数字,从陪聊到过夜,详细得像真有人买过。
      "你不解释?"周扬问。
      晏迟昼没说话,往下划。有人发了他的课表,标注"放学后有空";有人拍了他在便利店买水的照片,说"金主给的零花钱";有人甚至扒出他母亲的名字,编造"他妈也是卖的,遗传"。
      "解释什么?"晏迟昼把手机推回去,"说那不是包养?"
      "那是谁?"
      晏迟昼没回答。照片里的人是沈知遥,拉了他一下,怕他被车撞。但解释这个,就要解释为什么沈知遥拉他,为什么他们在公交站,为什么他们认识。然后会扒出更多,靳鹤萦,牵手,同居,煮粥,吹头发。
      越解释,死得越快。
      "随他们传。"晏迟昼打开英语书,abandon,abandon,abandon。
      ---
      中午,食堂。
      晏迟昼端着餐盘,往常坐的位置有人了,三个男生,他不认识,但认识他。其中一个抬头,笑了一下,不是善意的笑,是打量,是估价,是看商品的眼神。
      "哟,"那人说,"多少钱一晚?我凑凑。"
      旁边两个笑,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听见。有人看过来,有人低头,有人端着盘子走开,像避开传染源。
      晏迟昼没停,走到角落,放下盘子,坐下。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靳鹤萦,端着两份饭,坐在他对面,把其中一份推过来。
      "吃。"
      "不饿。"
      "吃,"靳鹤萦说,"你胃不好。"
      他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那三个男生看过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然后笑得更大了。
      "两个一起?"其中一个说,"打折吗?"
      靳鹤萦没抬头,继续给晏迟昼夹菜,动作很慢,很稳,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问你呢,"那人走过来,站在桌边,居高临下,"两个一起多少钱?我出双倍。"
      靳鹤萦终于抬头,笑了一下,眼睛弯着,但眼底是冷的。
      "你出不起。"
      "我出不起?"那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拍在桌上,"这里面两千,够吗?"
      "不够,"靳鹤萦说,"你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够他一根头发。"
      那人脸色变了,从戏谑变成愤怒,伸手去抓靳鹤萦的领子。晏迟昼站起来,挡在中间,肩膀撞在那人胸口,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后退一步。
      "别碰他。"晏迟昼说。
      "护着了?"那人笑,"行啊,你们继续,我等着看你们被开除。"
      他转身走了,钱包还拍在桌上,没拿。旁边两个跟上去,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兴奋的、猎奇的光,像发现了新玩具。
      ---
      下午,论坛的帖子被删了。
      但截图在QQ群、微信群、私信里传,像病毒,删不掉。新的帖子很快出现,标题更露骨:"晏迟昼和他男朋友的亲密照",配图是食堂那张,靳鹤萦给他夹菜,两个人头碰头,在所有人眼里成了铁证。
      "亲密照"下面,有人回复:"早就知道,他俩天天一起,恶心。""听说在厕所里也搞,被保洁阿姨看见了。""不是男朋友,是金主,晏迟昼卖的,靳鹤萦买的, reverse 了。"
      晏迟昼没看,但有人念给他听。是隔壁班的女生,站在走廊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听见。她旁边站着几个人,都在笑,有人举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亲密照"。
      "你不管?"江予棠从后面走过来,脸色很沉。
      "怎么管?"晏迟昼说,"把她们手机砸了?"
      "可以,"江予棠说,"我帮你砸。"
      "然后被处分?"
      "处分就处分,"江予棠说,"总比这样强。"
      她走过去,站在那群女生面前,个子高,肩膀宽,投下的影子把她们罩住。女生们抬头,笑容僵在脸上。
      "删了,"江予棠说,"现在。"
      "凭什么?"其中一个说,"论坛上都传遍了,我们不过是——"
      "不过是跟着踩,"江予棠说,"人多,法不责众,对吧?"
      她伸手,拿过那女生的手机,直接摔在地上。屏幕碎了,女生尖叫,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过来。
      "你疯了!"女生蹲下去捡手机,"我要告老师!"
      "告,"江予棠说,"我也告,告你们传谣,告你们诽谤,告你们把同学逼死。"
      她转身走回来,拉着苏见微的手,站在晏迟昼旁边。苏见微脸色发白,但站得很直,手指和江予棠的交缠在一起,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我们站你,"江予棠说,"不管他们传什么,我们站你。"
      沈知遥和林栖迟也从走廊那头过来,一左一右,站在晏迟昼两侧。五个人,像某种屏障,把晏迟昼围在中间。
      但屏障外面,人越聚越多,目光各异,有人拍照,有人窃语,有人把刚才的一幕录下来,准备发出去,配文"晏迟昼的同伙打人了"。
      ---
      周三,班主任找晏迟昼谈话。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班主任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张"亲密照",看了很久,然后放下。
      "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知道。"
      "校方压力很大,"班主任说,"家长打电话,说学校风气不好,说有这种学生,影响其他孩子。"
      "哪种学生?"
      班主任看着他,目光从审视变成某种疲惫的、带着怜悯的东西。晏迟昼讨厌这种目光,比讨厌那些造谣的更甚。
      "晏迟昼,"班主任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转学,去县城另一所高中,档案上不会留东西,干干净净。第二,留校观察,但你要写保证书,保证和靳鹤萦断绝来往,保证——"
      "保证什么?"晏迟昼说,"保证我是直的?"
      班主任的脸色变了,从疲惫变成尴尬,再变成愤怒。他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门:"你出去!想清楚再回来!"
      晏迟昼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走廊里有人看他,目光带着某种胜利的、幸灾乐祸的光,像在看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动物。
      他走回教室,靳鹤萦不在,座位上空空荡荡。他问周扬,周扬低头,声音很轻:"被叫去教务处了,比你早十分钟。"
      晏迟昼转身往教务处走,步伐很快,像跑。到门口,听见里面的声音,是教导主任,声音很大,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判的意味。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早恋,还是同性,还在公共场合,你知道外面怎么说我们学校吗?"
      "知道。"靳鹤萦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知道你还——"
      "还什么?"靳鹤萦说,"还喜欢他?还等他下班?还给他煮粥?"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教导主任的声音更大了:"你这是态度问题!我告诉你,校方已经决定了,晏迟昼必须转学,你可以留校,但你要写检讨,公开道歉,保证以后——"
      "我转。"靳鹤萦说。
      "什么?"
      "我说我转,"靳鹤萦说,"让他留下。他成绩不好,转学更跟不上。我成绩好,去哪都一样。"
      晏迟昼站在门外,手攥着门把手,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他想推门进去,想说不行,想告诉靳鹤萦别犯傻。但他没动,只是站着,听着里面的声音。
      "你考虑清楚,"教导主任说,"这不是开玩笑。"
      "考虑清楚了,"靳鹤萦说,"我转。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再见他一面,"靳鹤萦说,"道别。"
      里面安静了很久,久到晏迟昼以为门后面的人已经走了。然后教导主任说:"十分钟。在操场,有人看着。"
      门开了,靳鹤萦走出来,看见晏迟昼,愣了一下,然后笑,笑得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像是要哭出来的气息。
      "听见了?"
      "听见了。"
      "不拦我?"
      "拦不住。"
      他们往操场走,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像两个普通的学生,像被允许的最后十分钟。后面跟着教导主任的视线,还有远处聚集的人群,有人拍照,有人议论,有人在论坛上实时更新:"他们要分手了,晏迟昼要转学了,不对,是靳鹤萦要转了, reverse 了。"
      操场角落,靳鹤萦停下来,转身看着晏迟昼。眼睛很亮,带着水光,但没落下来。
      "阿昼,"他说,"我去县城另一所高中,不远,周末可以回来。"
      "不用回来。"
      "要回来,"靳鹤萦说,"给你补课,给你煮粥,给你吹头发。"
      "我自己会。"
      "你会,"靳鹤萦说,"但我想做。"
      他伸手,在晏迟昼头发上碰了一下,很快收回,像某种告别,像某种承诺。后面有人在喊:"时间到了!"
      "走吧,"靳鹤萦说,"别送,我看着你走。"
      "我看着你走。"晏迟昼说。
      "好,"靳鹤萦笑,"你看我,我看你,看到看不见为止。"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步伐很快,没有回头。晏迟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瘦,高,黑色外套,和照片里一模一样。他想追上去,想拉住他,想说"我们一起转",想说"我不在乎成绩",想说"这样也行,挺好的"。
      但他没说。
      他只是站着,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看着教导主任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回去上课吧,事情结束了"。
      事情没有结束。
      论坛上的帖子还在,新的标题:"靳鹤萦转学,晏迟昼被抛弃",下面跟着各种回复,有惋惜的,有庆祝的,有说"早就知道会分"的,有问"现在多少钱一晚"的。
      晏迟昼没看,但他知道在。像某种气味,像某种背景音,像空气里飘着的、永远散不掉的灰尘。
      他走回教室,坐下,打开英语书,abandon,abandon,abandon。这个词他今天背了二十遍,终于记住意思了——放弃,抛弃,离开。
      他想起靳鹤萦说的话,"我去县城另一所高中,不远,周末可以回来"。
      他想起自己说的,"不用回来"。
      他想起靳鹤萦的笑,无奈的,像是要哭出来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书页上,肩膀颤动,但没有声音。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论坛上发:"晏迟昼哭了,终于被抛弃了,活该。"
      他没有哭。
      他只是胃疼,老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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