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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愈演愈烈 靳鹤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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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鹤萦转学第一周,论坛盖了栋高楼。
起初标题是"心疼晏迟昼,被抛弃了",里面混杂着同情和嘲讽。有人写长文,分析靳鹤萦"为什么走",结论是"怕了,承担不起,本来就不是真心的"。
晏迟昼没看,但周扬念给他听,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别念了。"
"后面还有,"周扬说,"有人反驳,说靳鹤萦是为了让你留下——"
"别念了。"
周扬闭嘴,把手机收好,转回去,肩膀僵硬。晏迟昼盯着英语书,abandon,abandon,abandon,这个词他现在看到就胃疼。
第二周,楼歪了。
同情帖被压下去,顶上来的是"深扒靳鹤萦",说他"成绩好但人品烂","表面正经实际卖","转学是去更大的城市找金主"。有人发了张模糊的照片,说是"靳鹤萦和新金主",下面跟了几百条"果然""早就知道""晏迟昼被绿了"。
晏迟昼看了,因为沈知遥把手机推过来,脸色很沉。
"假的,"沈知遥说,"这照片P的,我找人验了。"
"验了有什么用?"
"发出去,澄清——"
"澄清什么?"晏迟昼笑,笑得很轻,带着一点沙哑的、像是要咳出来的气息,"澄清他没找金主?澄清他不是为了钱?谁会信?"
沈知遥看着他,目光从愤怒变成某种疲惫的、带着距离的东西。他收回手机,没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第三周,副CP被卷进来。
江予棠和苏见微在食堂牵手,被人拍了,配文"七班全是同性恋,传染的"。照片下面,有人扒出江予棠"打过人",苏见微"成绩好但心理变态","一对暴力狂和书呆子"。
没人敢当面说。因为江予棠真的打人,上周有个男生在厕所堵她,被她摔在地上,胳膊脱臼。校方约谈,她说是"对方先动手",对方确实先推了她一下,轻飘飘的,像试探。
"为什么不打他们?"晏迟昼问过。
"打不过,"江予棠说,"而且打了,你更惨。"
"我已经够惨了。"
"还能更惨,"江予棠说,"他们等着看。"
她没说错。第四周,谣言升级,有人用AI换脸,做了靳鹤萦的"视频",模糊,但足够辨认。论坛传疯了,QQ群,微信群,甚至外校。有人@晏迟昼,问"你男朋友演技不错,多少钱拍的?"
晏迟昼没回,把手机关了,塞进抽屉最深处。他继续上课,继续写题,继续abandon,abandon,abandon。但晚上睡不着,耳机里的数学课录音变成噪音,他摘下耳机,听着窗外的雨。
十月,雨下得很大,打在窗台上,打在树叶上,打在心上。他想起靳鹤萦走那天,也是下雨,他说"我看着你走",靳鹤萦说"你看我,我看你,看到看不见为止"。
现在看不见了。县城另一所高中,车程两小时,靳鹤萦周末没回来,说是"兼职走不开",说是"要补课",说是"很快,再等等"。
晏迟昼等。等的时候,谣言在生长,像霉菌,在潮湿的角落里蔓延,覆盖所有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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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晏迟昼路过小巷。
他本来不走这条路,但前面在修路,封了。巷子很窄,两边是废弃的仓库,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雨还在下,他撑着伞,听见里面有人在笑,声音很熟悉,是陈默,那个在食堂拍钱包的人。
"……视频看了吗?靳鹤萦那个,真够骚的。"
"看了,"另一个声音,"晏迟昼知道不得气死?"
"气死更好,"陈默笑,"本来就是卖的,还装清高。我跟你们说,他妈也是——"
晏迟昼停下来。
伞还撑着,但雨从旁边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听见陈默继续说,说"他妈在城里当保姆,实际是给老头陪睡",说"靳鹤萦遗传的,天生会卖",说"晏迟昼也是,一对婊子"。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最后一次打电话,说"钱够吗,不够再汇",说"我很好,别担心",说"五年后就回来"。他想起靳鹤萦,想起他说"我去县城,不远,周末回来",想起他的笑,无奈的,像是要哭出来的。
伞掉在地上。
他冲进巷子,雨水糊住眼睛,看不清,但不需要看清。他抓住陈默的领子,拳头砸在脸上,一下,两下,三下。陈默尖叫,旁边两个人上来拉,被他甩开,他继续打,直到陈默倒在地上,鼻子流血,牙齿掉了半颗。
"你再说,"晏迟昼说,声音很哑,带着雨水的凉意,"再说我妈,再说他,我杀了你。"
陈默在哭,在求饶,在说"我不敢了,我错了"。但晏迟昼没停,他踢了一脚,踢在肋骨上,听见闷响,像某种满足的、终于释放的声音。
然后有人从后面抱住他,是沈知遥,手臂箍得很紧,像铁链。
"够了,"沈知遥说,"够了,阿昼,够了。"
晏迟昼挣扎,但没挣动。他看着地上的陈默,看着那张被血和雨水糊住的脸,看着周围聚集的人群,有人拍照,有人报警,有人在论坛上实时更新:"晏迟昼打人,疯了,见血了。"
他停下来,肩膀颤动,但没有声音。沈知遥松开他,转过来,看着他,眼睛很黑,带着某种复杂的、像是要把他吞进去的东西。
"走,"沈知遥说,"我带你走。"
"去哪?"
"离开这,"沈知遥说,"现在,马上。"
他没动。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红蓝的光在雨幕里闪烁,像某种信号,像某种终结。他想起靳鹤萦,想起他说"我看着你走",想起自己说"我看着你走",想起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想起"事情结束了"。
事情没有结束。
警察进来,把他按在地上,手铐很凉,像某种确认,像某种他早就知道的结局。他抬头,看着沈知遥,看着江予棠和苏见微从人群里挤进来,看着林栖迟站在沈知遥旁边,脸色发白。
"没事,"他对他们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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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校方通报批评。
晏迟昼站在主席台上,下面站着全校师生,目光各异,有人拍照,有人窃语,有人在论坛上发:"终于开除了,活该,婊子配狗。"
校长念稿子,"严重违纪""影响恶劣""劝其转学"。晏迟昼听着,耳朵嗡嗡响,像有蜜蜂在脑子里筑巢。他想起靳鹤萦,想起他站在这里,说"我转",想起他说"让我再见他一面"。
现在轮到他了。但靳鹤萦不在,县城太远,雨太大,"周末回来"变成了"下个月",变成了"等放假",变成了不知道多久的等待。
"你有什么要说的?"校长问。
晏迟昼看着下面,看着那些脸,熟悉的,陌生的,带着恶意的,带着怜悯的,带着某种猎奇的兴奋的。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想解释,想骂人,想说"我妈不是""他不是""我不是"。
但他没说。
他只是站着,肩膀挺直,像某种倔强的、不肯倒下的植物。雨还在下,从主席台的顶棚漏下来,滴在他脸上,像泪,但不是泪。
"没有。"他说。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声音很大,是陈默,鼻子还贴着纱布,牙齿缺了半颗。他旁边站着一群人,都在笑,像某种胜利,像某种终于等到的、期待的结局。
晏迟昼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脸,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像某种背景,像某种他早就知道的、人性里最丑的、最恶的、最不会消失的东西。
他转身,走下主席台,步伐很稳,没有回头。沈知遥在台下等他,江予棠和苏见微在旁边,林栖迟撑着伞,五个人,像某种残余的、不肯散去的屏障。
"去哪?"沈知遥问。
"找他,"晏迟昼说,"县城,另一所高中。"
"现在?"
"现在。"
他们走出校门,雨很大,打在身上,像某种洗礼,像某种开始。晏迟昼想起靳鹤萦,想起他说"不远,周末回来",想起自己的回答,"不用回来"。
他想,这次换他去找。
换他看着靳鹤萦,看到看不见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