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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拉面大碗 加蛋不加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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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吧,我下定决心继续往前走,”蓝因看着窗外的光,“洛斯纳尔知道了之后马上帮我去找宿妄舟,不知道怎么说服的他。”
“宿妄舟帮我进了SOU。”他轻声。
三年前——橙子片被放进冰镇的鲜橙汁里,洛斯纳尔拿起桌上一支欧石楠,享受般闻了闻。
“这么快,两年过去了。”他狡黠地看了一眼蓝因,颇为熟捻地把抢走了蓝因倒好的那杯果汁。
蓝因没什么反应,那杯本来就是倒给他的,他抬起头认真地听洛斯纳尔想说什么。
“两年了,”没有做任何铺垫,洛斯纳尔开门见山,“我和你相处的很开心,作为你的朋友,我也正经问你一句——放下了么?”
“有些事情很难说放下,”蓝因清冷的嗓音响起,眼睛不避不闪,“不过——如果你问我能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那是洛斯纳尔第一次看见蓝因笑。
“当然。”
洛斯纳尔也笑,那张脸生动地勾起嘴角更动人心魄,他看起来比蓝因还松了口气:“那你准备往哪走?”
“我想去SOU。”要不是蓝因一字一顿的郑重,洛斯纳尔真的会以为他破天荒开了个玩笑。
“你疯了?”他脱口而出。
真不是开玩笑,洛斯纳尔就是理解不了蓝因从虎口逃生又奔向虎狼窝的做法。
“那是我的过去,洛斯纳尔。”蓝因认真地看着朋友,“在一切的开始,还没遇到……那个人之前。”
“和任何人无关,就为了我自己。”蓝因神色自若地把欧石楠插进花瓶,“我的过去一直在受人蒙蔽,我想找到自己的过去。”
“那个时候我才真正完整。”蓝因的眼神很坚定。
洛斯纳尔看着他面露难色,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又好像到了世界尽头般久远,洛斯纳尔移开眼扯起嘴角。
“恭喜。”
恭喜你找到了想为自己做的事。
“我会帮你跟宿妄舟说的。”洛斯纳尔撩起额前的卷发,“尽我的全力,就现在。”
蓝因还没反应过来,转身的时候只看到洛斯纳尔高挑的背影,听到他敷衍地敲门后立刻推门而入的脚步声。
蓝因坐在原地,活动了一下一直僵硬的手指——释怀什么的永远都不可能,他只是不想在画地为牢当个懦夫了。
他听到了书房里传来争执声。
天色渐晚,洛斯纳尔还是没有出来,蓝因在最后一抹余晖被吞噬的瞬间站起身,却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走出来的是宿妄舟。
一如既往的克制温和,宿妄舟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仿佛先前的争执声只是蓝因的幻觉。
“这个点,”他给蓝因倒了杯温水,“你怎么还没回房间?”
蓝因有点尴尬地接过水杯,他刚想说什么就被宿妄舟面露歉意的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会陆续帮你准备的。”
“作为你的医生,”他素日疏离的笑容收敛起来,“我有义务询问并且提醒你,你确定你的身体可以吗?”
“你是我的医生,”蓝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回得利落,“你比我更了解我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
宿妄舟看着他片刻,然后点头。
“你觉得你比较擅长什么?”
“一切。”蓝因不紧不慢地落音。
宿妄舟轻笑着,他欣赏地看向对方。
“早点休息吧。”
蓝因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他礼节性地颔首转身,却在上楼前被对方叫住。
“蓝因。”
他转头疑惑地看着对方。
“洛斯纳尔很喜欢你。”
“他愿意信任我,”蓝因郑重地看向对方的眼睛,“我也信任他。”
“嗯。”宿妄舟向他露出了个诚恳的笑容。
“晚安。”
蓝因站在SOU部队大队长办公室的时候,他满脑子都在想是不是所有长官的办公室都是一个布局。
“大队长,我请求独自作战。”
他的这位领导看起来面色不善,对方站了起来,一米九的高个直直逼着他:“你再说一遍?”
“大队长,”蓝因行礼,没有丝毫犹豫,“10019号总部特派狙击手宋盏年,申请拒绝安排观察员。”
“你以为你是谁?”领导气笑了。
“大队长,狙击手和观察员需要一定时间的磨合期,”蓝因面色冷静,“在任务中为了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这个方案是最有效率和妥帖的选择。”
“观察手是狙击手的第二颗心脏。”领导红着脖子敲了敲桌子,“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
“别人我不知道,我可以。”蓝因淡声,眼里是许久未见的绝对自信,“而且我向来适应这种作战方式。”
后半句话是他扯的,他单纯不想——或者说还是会有点抗拒任何社交。
把后背交给他人对他来说一直难如登天,特别是经过五年前的事情后。
“一颗心脏就够了,两颗我怕我自己供血不足。”蓝因丝毫没看到他的领导又一次气笑了。
“10019号,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听上头的人向我吩咐过你,知道你很优秀,”他指着蓝因吼,“但在我这儿——收起你的独狼作风。”
“观察员必须有,而且你们要同吃同住,没得商量。”他不容置疑,“做不到就离开,现在,出去。”
“大队长……”
“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人就拎着水桶蹦蹦跳跳入住了蓝因的宿舍。
这人算不上让蓝因反感,像一束阳光。和简术渡有些像,但没有叙渊的人一贯染有的傲慢,整个人像无害的小狼狗。
蓝因只是让后退成为习惯了。
“嗨,宋盏年是吧,”对方好像没看到蓝因防备的神色,把水桶放进柜子里,“我叫江砚一,你未来的观察员。”
“很高兴认识你。”他热情地伸出手。
蓝因愣了一下,有点僵硬地回握。
“我家的人都在部队里,他们总觉得基因也会把这点优良传统遗传下去,就把我送来了。”江砚一相当自来熟,他靠着窗开始闲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你家里人呢?”
蓝因脑子里第一反应又是姜南的脸,该死。他抬头看了一眼对方,语气冷淡:“我没有家人。”
空气静了一秒。
“抱歉啊。”江砚一有点不知所措地尬笑。
“没事。”蓝因垂眸,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松开紧握着的拳头准备出去打水。
“诶你去打水吗?”江砚一见状赶紧凑上来,“我也一起去,我不知道在哪打水,要跟着你去一次。”
蓝因淡淡瞟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诶宋盏年,你以后会一直在队里吗?”
“也许。”
“你可真厉害。”
“……”
“你怎么不问我以后什么打算?”
“……那你以后什么打算。”
“过几年我要退伍。”
“嗯。”
“嘿你这人——算了,我喜欢吃拉面,所以啊——我以后想开一个拉面店。”
“你还会做菜?”
“小瞧我?我的厨艺可精湛了!”
“宋盏年,你会下厨吗?”
“没试过——你的水满出来了。”
“以后你来我店里吃拉面,我给你五折。”
“我的初步梦想——全国五百家连锁店。”
“嗯。”
“你那什么表情——?!不相信我?”
“没有,我信。”
“你那明明就是不信的意思!”
蓝因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上这位过分热情的观察员了,这人自己走到哪就跟到哪,吃饭要缠着他讲八卦,训练死皮赖脸也要和他一队,到了晚上他还得给那些自己打出来的伤上药。
就差洗澡也和他一块了。
“——宋盏年,你去哪儿啊?”
“洗澡。”
“诶你等等我也和你一块——”
“江砚一。”蓝因忍无可忍地抬眼。
“干什么?”他无辜地眨眼。
“……没事。”
洗完澡后,两个人连头发都没吹干,江砚一就扯着蓝因要带他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干什么?”蓝因站在原地垂眼看他。
“诶呀你就先跟我去嘛,绝对不吃亏。”
蓝因忘记自己是怎么被拉走的了,他坐在天台上看着罕见的满天星河,怔怔地愣神。
“好看吧?”江砚一满脸得意。
“我们的训练基地在山里,现在这年头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看到这么好看的夜空了。”
蓝因坐在天台边仰起头。
“宋盏年。”江砚一冷不丁开口,言语间却多了平日里不曾出现的东西。
“我跟你说过吧,我是因为家里人才进部队里来的。”
“我爸,在SOU大小也是个立过一等功的兵,他嘛——总是嫌我这儿子没遗传到他的万分之一,”江砚一自嘲地笑,“江家的人老老少少都是海东青,一往无前。”
“除了我。”
“我一直是一个胆小的人,”他莫名其妙地乐着看向蓝因,“你们上阵杀敌,我给你们做后勤保障,这就够了。”
“后勤保障也是很重要的。”蓝因认真地看着他。
“活久见,你还会安慰人呐。”
“讲真的,你刚见着我的时候什么感觉?”
“烦。”蓝因丝毫没有遮掩的欲望。
“嗐——刚开始我看你那刚从零下十八度冷冻室里拿出来的脸也特烦,但大队长让我多和你套近乎——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嘛,不过到后面我发现你这人也还不赖,只是重度社恐加上过度自御。”
“……”蓝因没回话。
“比起这个——你之前不是说你没下过厨?是敷衍我还是真的没做过菜啊?”
“真的没下过厨。”
“改天你江爷大发慈悲教你做面吃,学成之后也不收你学费,有空请我吃一回你亲手做的——拉面大碗,加蛋不加葱。”
江砚一咧着牙在光下冲他笑。
“行。”蓝因不自觉地上扬嘴角。
——————【小剧场:但你不行】——————
宿妄舟看向眼前突然冲进来的人。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我不想和那里再有任何的交集。”
“是,”洛斯纳尔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嗓音依旧沙哑,“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心里有疙瘩,可这次情况不一样,你答应了判冬的。”
“我只答应判冬好好照顾蓝因,”宿妄舟无奈地拧眉,“其中不包括违背自己的原则——还让他羊入虎口。”
“宿妄舟。”洛斯纳尔皱眉,“你太小瞧他了。”
“他有多大能耐我不知道,”宿妄舟的言语间多了些只对旁人有的疏离冷淡,“这件事情——你不该在这件事上逼我的。”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要求你,”洛斯纳尔急着挡住宿妄舟往外走的身影,“可是你是唯一的途径——而且对SOU的抵触不是你的真实理由。”
“你知道我的性子,算我求你。”他说得恳切。
宿妄舟讽刺地勾起嘴角,第一次求自己,居然还是为了别人。
“洛斯纳尔,”宿妄舟的眉眼降下温度,他轻轻迈步逼近他,把他按在墙上,“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别的什么都行,除了这件事。”
“你说过你早就放下了的。”洛斯纳尔深吸一口气上前,“你当然可以拒绝,但我也要求知道你拒绝我的真正原因,而非搪塞。”
洛斯纳尔固执地盯着对方,内心却有个不和谐的声音让他的心一阵刺痛——
你有什么立场让他必须对你坦诚相待。
宿妄舟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洛斯纳尔分明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吐息,一并的是他努力克制情绪的眼眸——又他妈是这种眼神。
“他在这里并不快乐,”洛斯纳尔一看见他的眼神,不知道触到哪根神经,掩埋在心底的无名火顿时燃烧。他甩开宿妄舟的手,压着嗓子嘶吼,“好不容易他愿意向前走,你为什么非得逼他?”
“所以你就舍得来逼我吗?!”质问声猛得打断他,茶盏摔落在地上。
刺耳的碎裂声。
洛斯纳尔呆愣着看着他。
“那你快乐吗?”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揭开,宿妄舟拽住洛斯纳尔地手看着他咬牙笑,往日克制的脸庞此刻像燃着团火,“洛斯纳尔,我问你,你快乐吗?”
“和我一起天天呆在这座庄园里,被迫天天都对着一张让你厌烦的脸——你快乐吗?!”宿妄舟的眼里像是有一头野兽汹涌。
“你什么意思?!”洛斯纳尔颤抖着看他。
“宿妄舟,你说话,你什么意思。”
像是被人当头一盆冷水,宿妄舟强行冷静下来:“抱歉,我失控了,这件事没得商量,你早点休息吧。”
“你回避我的问题——为什么?”
“洛斯纳尔,别说了。”
“……”
——洛斯纳尔朝他轻笑,接着一把甩开他的手。一股燥意在他心里汹涌,这次换他向前步步紧逼。
“想知道我为什么为了他死皮赖脸地求你吗?”
“因为他想成全自己,一个完整的自己。”
“他的一切都来得及,我羡慕他,想帮他。”
“而不是又眼睁睁看着一个失去过往的残缺者走出这让人窒息的鬼地方!”
他扬起嘴角,修长的手指指向自己脖子上的纹身:“他不需要像我一样他妈的作茧自缚。你不愿意告诉我真话,那我问你,我的理由够了吗。”
很久很久的沉默。
“我让你觉得窒息了,是吗?”宿妄舟的声音很轻。
洛斯纳尔扭过头去。
他一点一点地把眼前的人的脸掰回来,力度难得强硬且不容置疑。
“我很遗憾,宝贝。”他的指腹一点一点地划过对方的唇瓣,在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欲望汹涌,酥麻的感受顿时包裹着洛斯纳尔,“可要知道——这是我忍耐的极限了。”
他矮下身子,目光虔诚地望向他的神明——
下一秒却紧紧锢他入怀,毫无防备下不由分说的吻反常的粗暴,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
洛斯纳尔压制自己回应的欲望一把推开他。
又他妈是那种眼神。
你得先弄清楚自己看的是谁。
话语最终还是堵在舌尖,他舔了舔嘴里的血腥味。
“还会咬人了。”宿妄舟深沉的目光缓缓落下。
洛斯纳尔仰头无悲无喜地看着他,他用指尖抹去对方遗落在自己唇上的血——踮脚轻按在宿妄舟的额间。
宿妄舟被他的目光刺得心疼。
“我答应你,这是唯一一次。”
“可也只能这样了,宝贝。”他的声音让人背后发凉,“如果他是你的希冀,他当然可以走出去。”
剩下半句话两人心知肚明。
但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