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勇敢一回 他坐在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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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因正式进了SOU,他被分配进一个四个人的队伍里。一个行动指挥员，一个爆破手，一个狙击手再配备一个观察员。
指挥员叫齐湛，舔一口自己的嘴唇都能被毒死的类型，这人除了作战其余时候都一副不着四六的样子。
蓝因直觉他不好接近，却在某个训练结束后的傍晚，看见齐湛蹲在灌木丛后面，被一群流浪猫围着转，他还满脸幸福沉醉。
居然还是个猫控。
两个人的关系也说不上亲近，训练场上不打不相识。齐湛算是新一届兵里的格斗新星，在蓝因面前屡战屡败，他死活想不通，前两天俩人分到一组，他直接发了狠忘了情，结果自己脚踝扭伤了。
他洗完澡嘶哈着跌回床上，抬头一看却发现床头柜上安静躺着一盒跌打损伤药。
那位爆破师是个女孩，天赋型选手，叫楚淼。长得甜美软萌乖的一塌糊涂，拿起地雷的时候眼底强悍的冷光能让蓝因后背发凉。
外在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可蓝因看着她，还是不自觉想到岑醒。
SOU食堂的运作模式和ETER不一样，在叙渊向来是每道菜明码标价，SOU则是统一缴费，取菜不限。
那天阳光不燥，蓝因被江砚一拽着去食堂吃饭，蓝因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人满为患的那个窗口，转身端着盘子找了个空位。
抬头就看到剃着板寸的家伙站自己面前。
“喂，江砚一说你爱吃这个，顺手给你捎过来了。”齐湛推过来一碗双皮奶。
嫩滑鲜香，上面堆着红豆。
蓝因看着双皮奶愣住几秒。
“啧，饭吃不了多少力气还那么大，活该你成天被大队长剥削。”齐湛塞了一筷子青菜进嘴里。
“我不用，谢谢。”蓝因回神淡声。
“我靠，齐湛！你干什么把最后一碗双皮奶抢走？！我家楼下菜市场的大妈都没你能抢！”齐淼打不走过来喘粗气。
蓝因扬起眉毛看着齐湛。
“……看什么看？！还你那瓶药的人情！”
“你爱吃不吃。”
楚淼凑到蓝因面前，大眼睛眨巴眨巴：“宋盏年，你不吃对吧。”
蓝因被她卖惨的小表情逗得嘴角微扬。
“我当你默认啦——”
“楚淼你他妈给我放下——！”
“人家不是拒绝了嘛——干嘛这么小气！”
“那也轮不到你吃！”
“喂！”
蓝因咽下一筷子西红柿，听着他们吵闹，眼角上挑，自顾自地想着事情。
后面，隔三差五的，蓝因就能看到齐湛没好气地把双皮奶递到自己面前。
“我顺手拿的双皮奶。”
“我顺手拿的。”
“顺手。”
“呐。”
本来蓝因绞尽脑汁婉拒，直到有一回齐湛按住了蓝因推回来的手，嘴里好半天憋出一句：“我看到你老是喂那些猫了，当我替他们谢你。”
蓝因突然顿住，然后抬头看着他。
“噗——”他迅速低下头，冷场半天才回应，“……谢谢。”
他那时候想，联想式回忆真该死啊。
第七次任务，深山。
目标，围剿贩毒组织。
蓝因埋伏在山丘的岩石下边，枪口用杂草隐藏在一个石缝口。
“狙击手准备就位。”
“收到，已就位。”
江砚一匍匐在灌木丛后，测距仪扫过山地，指尖在风速计上轻叩三下——
“东南风，修正半密位。”
十字线里，目标正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江砚一耳麦传来三声电流杂音，蓝因面不改色地望向前方，不紧不慢地扣动板机。
江砚一在日志写下："11:47，命中。温度：13℃。风向持续。"
齐湛按住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各小组报告情况。”
“A组就位。”
“B组就位。”
“C组已击毙东南角看守，随时待命。”
耳麦又传来蓝因特有的冷静声线："鹰眼就位，视野清晰。确认目标在场，手持武器。"
齐湛的拇指在步枪保险上来回摩挲。这次行动他们已经蹲守了三周，就为了一网打尽这个跨境贩毒集团。
“保持警戒，等他们开始验货就——”
“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撕裂寂静。齐湛猛地低头，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盔飞过。
“靠！被发现了。”耳麦里传来B组队员的咒骂。
齐湛的心脏剧烈跳动，但声音依然稳定："各小组，计划变更，立即执行B方案！宋盏年，看到开枪的人了吗？"
"东南角二楼窗口，敌方狙击手。"蓝因的声音像冰水一样浇灭了齐湛的焦躁，"已清除。"
又一声枪响，这次是从蓝因的方向传来。齐湛借着这个空当迅速翻滚到另一个掩体后。
“A组两名队员中弹！重复，A组两人中弹！”
“宋盏年，能锁定总目标吗？！”
“负角度，需要转移位置。”蓝因的声音伴随着规律的呼吸声，显然正在移动，"十秒。"
齐湛一个点射击毙了试图靠近的毒贩：“他们正在包抄我们！B组，报告你们的情况！”
“被火力压制在入口处！至少八个人从西侧绕过来了！”
原本的埋伏变成了反埋伏，他们被至少三倍于己的敌人包围。他咬紧牙关："所有人向A点集结，建立防御圈。宋盏年？"
“就位。”蓝因的声音依旧不起波澜，“我在矮楼西北角的小山头，视野良好但暴露风险高。”
密集的枪响声。
“你们的位置暴露了，紧急撤离。”
“我们被钉死了！”齐湛一边还击一边吼道。
耳麦里传来蓝因平稳的倒数声：“三。”
“二。”
“一。”
最后的“一”字刚落，枪响划破天空。
“总目标解决。”蓝因简短地报告，“他的二把手正在组织反击，你们十点钟方向。”
齐湛立即调转枪口，果然看到五名毒贩正试图绕到他们侧翼。“收到。所有人注意，十点钟方向，集火！”
“A组在角楼藏有暗雷。”楚淼扶着耳麦道，“请确认我方人员是否退至安全距离，是否提前引爆，请指示。”
“A组后退完毕。”
“B组后退完毕。”
“C组呢？！”
“……队长，抓紧时机，来不及了。”蓝因的嗓音再一次响彻耳麦。
“宋盏年！我他妈问C组呢？！”
“……后退完毕。”
江砚一看了蓝因一眼，嘴角轻扬着点头。
“引爆。”
“是。”按下按钮。
铺天盖地的爆破声，蓝因拉着江砚一迅速翻滚到巨岩后，迅速面朝下趴倒，双手交叉护住后脑，肘部贴地保护胸腔。
山体迅速崩溃，震天动地地朝两个人狂奔而来，蓝因在最后一秒用盾罩住他们两个人。
黑暗无比贪婪地吞噬人的意志。
“C组那两个人呢？！”
“我说人呢？！”
“快他妈给我去找！”
蓝因躺在黑暗里，浑身酸痛。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一切又好像回到了三年前那场雨里。枪响声和爆炸声徘徊不去，最清晰的还是警笛长鸣的声音。
不对，是那个人的“带你回家”。
他躺在岩石堆里，血肉模糊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地面，他眯着眼睛想看清楚些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脑子里居然还是他。
那家伙还在对自己说话。
说别怕。
啧，谁会怕啊。
“宋盏年。”
“宋盏年！你醒醒！”
蓝因挣扎着睁开眼，江砚一手里残破不堪的打火机晃得他瞳孔失焦。
“有大出血点吗？”江砚一把火光对准他。
“没有，”蓝因哑声回答，“你怎么样？多久过去了？能联系到外面的么？”
“除了擦伤一切正常，外面还隐约有枪声，我们应该没昏过去多久，福大命大，那块地形做了很大缓冲，这地方又恰好有个支撑点，我们没被结结实实压成肉饼。”
“联系不到外面，对讲机杂音很大。”
蓝因皱着眉，他轻轻把手指搭在一块石头上，感受着哪怕分毫的震动。
“会死吗？”江砚一咽了口口水小声道。
“后悔吗？”蓝因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如果那个时候让他们等我们撤退到安全距离——”
“所有人都必死。”蓝因稳稳接过后半句。
“那我自然不后悔。”江砚一笑了，虎牙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着光。
“我不会让你死。”蓝因连音调都没有变半分，四平八稳。
江砚一愣住片刻，透过火光看着蓝因。
“你在这点打火机，是嫌这里氧气太多还是脑子被炸傻了？！”蓝因看着火光猛然回神，他拧眉拍开江砚一拿着打火机的手。
“我刚才一睁眼乌漆麻黑的，叫你你又不回应，我要看一下你的状况嘛。”江砚一挠头。
“诶宋盏年，你说——人在死前会做什么？”江砚一垂着眼问他。
“不知道。”蓝因淡声，他用手缓慢探查身体附近的空隙，确认是否有松动岩石或光线。
“你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状况吧。”江砚一的嗓音低下去几分，“其实那个时候以你的速度完全可以逃脱，你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
“江砚一。”蓝因的嗓音清冷却沉了下去。
即便在黑暗里，江砚一还是在这个瞬间有点不敢抬头。蓝因的眼睛此刻一定盯着他，即便是在黑暗里。
“你想活下去吗？”
“当然，但是……”
“没有但是，”蓝因迅速打断他，“你想活下去，我会让你活下去，就这样。”
“……嗯。”江砚一扬起嘴角。
“抽根烟吧。”蓝因突然开口。
“什么？”江砚一真觉得他被自己气傻了。
“这不理智，我知道。”蓝因捏着脚下的碎岩，“一分钟，抽完烟，我们想办法出去。”
“临死前要干的事？”江砚一小心翼翼地发问，“你——”
“……”蓝因在黑暗里淡笑着摇头，“江砚一，我说过了的。”
活着，你和我。
江砚一从防弹衣夹层里取出半包被压得不成样子的烟：“这还是齐湛在上次休整日的时候偷摸着塞给我的。”
“他也不老实。”蓝因没忍住笑。
两根沾满灰尘的烟被蓝因夹在指尖转了一圈，火光乍现，蓝因低着头吸了一口，被呛出了眼泪。
“咳咳——”
“你以前肯定没抽过。”江砚一锐评。
青烟在狭窄的空间里模糊了眼前，蓝因仰着头吐出一口气——他坐在死亡的边缘吸起了烟。
一口吐出，他马上按灭了烟头。
“行动。”
他极为小心地敲击了一下岩石，在某个地方传来了空洞的回声。
“到这里来。”
“出口应该在这附近。”他低声道。
江砚一小心翼翼地用手移开小碎石，他讶异地抬起眼：“我刚才好像感受到了点气流！不过很弱很弱。”
“继续挖，斜向上挖。”
在第一束细窄的光线透过碎石堆照在江砚一的脸上的时候，他简直想给蓝因磕一个。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靠在碎石堆的后面喘气。这地方原来是一座山丘，即便是爆破后也是绝佳的隐藏地点。
“能联系到队长他们吗？”蓝因问。
“不行。”江砚一皱眉，拨弄着对讲机。
“那堆东西里是什么？”蓝因指向一堆碎石里那个像枪托的东西，他迅速上前，一点一点把那把枪轻轻拨出来。
“狙击枪。”江砚一挑眉，“还有两把，宋盏年，我们运气可以啊。”
枪声乍起。
蓝因瞳孔一震，他猛得拽住江砚一往石头后面藏，他躲在角落里侦查着不远处。
这回看到了——自己人。
齐湛他们在一块不甚平坦的空地上围成一圈，他们警惕地望着周围，明明周围没有人，却好像处于被动状态。
“糟了。”蓝因皱眉。
“怎么了？”
“他们应该在狙击手的攻击范围内，这里面没有专业的狙击员和狙击装备，贸然行动很可能团灭。”他冷声，“可要是拖着不动——这群人可就逃光了。”
“那怎么办？”江砚一有点慌。
“现在局势对那个狙击手有利，他不必主动攻击就已经占据了优势，可我需要他开枪。”
“只要一枪，我就能找到他。”蓝因说这话时眼睛里闪过冷森的光。
蓝因的大脑飞速运转，这让他忽略了江砚一抿得很紧的嘴唇和眼底的挣扎。
“宋盏年。”江砚一冷不丁叫他的名字。
蓝因没空搭理他，紧锁着眉观察地形。
“你带我活着出了碎石堆，不算你食言，”他避开蓝因的目光，咧开嘴在阳光下笑得热烈，“今个儿我也大胆一回。”
“什么意思？！”蓝因直觉不对劲，他猛地伸手想拉住他，却被对方早有预料地躲开。
蓝因的瞳孔猛得震了一下，他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抱着枪，一个翻滚出现在一块赤裸的空地上，枪头直直指着对面。
“砰——”
蓝因斜上方的碎石堆被溅出的鲜血染红了。
不知道是谁的枪响了，蓝因的大脑在那瞬间完全空白，近乎是他的本能让他在听到枪声的瞬间锁定对面。
——扣下扳机。
13：24，命中。温度：10℃。风向持续。
3093年5月12日，边境D区山地带。
击毙敌武装分子12名，总目标完成，缴获武器弹药若干，我方伤亡七人，超过总人数20％。
隐蔽渗透失败，任务判定失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勇敢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