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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囚鸟终飞 逃跑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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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静楼的。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间熟悉的卧室里,面对着那张熟悉的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黎啸站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那一声轻响,像一道无形的锁,将他锁在了这里。
谭言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张床,望着那扇窗,望着那棵棕榈树的剪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刚才逃过。
他差点就成功了。
然后,他回来了。
又一次。
“转过来。”黎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很平静。
谭言慢慢转过身。
黎啸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望着他。月光落在黎啸脸上,让那张原本锐利的脸显得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旧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谭言更害怕。
他宁愿黎啸发怒。宁愿他像以前那样,用那种疯狂的眼神看着他,用那种凶狠的方式惩罚他。
但这种平静——
这种平静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让人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过来。”黎啸说。
谭言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的腿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黎啸看着他,等了几秒。
然后,他自己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他在谭言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怕了?”他问。
谭言没有说话。
怕吗?他当然怕。
但不是怕惩罚,不是怕疼痛。是怕那种被看透的感觉——自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都在这个人眼前,像透明的一样。
黎啸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凉意,从谭言的眉骨滑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停在下巴上。
“我说过,”黎啸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了,我不会找你。”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你还没走。”黎啸说,“你还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所以,我还可以留你。”
谭言望着他,忽然想起那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
逃跑日前一夜。在他把他按在身下、一遍一遍要他的时候。在他让他喊“老公”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提前打的预防针。以为黎啸在给他机会,在告诉他——如果你真的想走,我不会拦你。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预防针。
那是——预告。
预告他逃不掉。
预告无论他怎么跑,最后都会回到这里。
预告——
黎啸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知道。”谭言开口,声音沙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是问句。是陈述。
黎啸看着他,没有否认。
“从你想逃的那一刻。”他说,“从你第一次见傅文舟的那一刻。从你每一次自以为隐秘的计划开始的那一刻。”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黎啸替他说完。
“不早点拦住你?”
谭言点了点头。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因为,”他说,“我想让你自己看见。”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谭言脸上的眼泪。
“看见你逃不掉。看见无论你怎么跑,最后都会回到我身边。”
谭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温水一样的日子。想起那些温柔的拥抱,那些轻轻的抚摸,那句“你不记得也好”。
都是故意的。
那些温柔,那些试探,那些偶尔流露的“真情”——都是为了让他在温水里慢慢沉溺,让他忘记自己是谁,让他以为可以逃出去,然后再亲手把他拽回来。
“你……”谭言的声音颤抖,“你是故意的?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黎啸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谭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按到床上的。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那里,黎啸压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野兽的眼睛。但那光里没有狠戾,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谭言看不懂的东西。
“谭言。”黎啸的声音沙哑,在他耳边响起,“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谭言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他在想怎么逃?说他在想为什么逃不掉?说他在想——
他在想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黎啸低下头,吻了他。
那吻很深,很狠,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不像平时的吻——那些试探的、克制的、带着温度的吻。这个吻不一样。
这个吻里有愤怒,有无奈,有占有,还有别的什么谭言说不清的东西。
谭言闭上眼睛,任他吻着。
他不知道那个吻持续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当他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黎啸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喊我。”黎啸说。
谭言愣了一下。
“什么?”
“喊我。”黎啸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喊老公。”
谭言咬住嘴唇,不肯开口。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开始动了。
那不再是吻。那是——占有。一遍一遍,一下一下,带着惩罚的力度,带着宣告的意味。每一下都在告诉谭言:你是我的。你逃不掉。你永远都是我的。
谭言在他身下颤抖,承受着那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些压抑的喘息还是从齿缝间泄露出来。
“喊。”黎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喊我。”
谭言摇头。
黎啸的动作更狠了。
谭言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疼,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老……公。”
黎啸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谭言的额头。
那吻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乖。”他说。
谭言闭上眼睛。
那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是猎物?是囚鸟?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那个瞬间,他忘了逃跑。
那一夜很长。
黎啸要了他很多次。一遍一遍,不知疲倦。每一次都让他喊,喊“老公”,喊“我是你的”,喊那些谭言说不出口的话。
谭言喊了。
不是想喊。是不得不喊。因为不喊,黎啸就不会停。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想当场暴毙,疼到他怀疑人生。当他终于能喘口气的时候,窗外的月光已经移到了另一边。
他看了看床头的钟。
凌晨两点。
黎啸终于停了下来。
他躺在谭言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谭言一动不动地躺着。他已经没有力气动了。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疼。
很久之后,黎啸坐起身。
他下了床,走进浴室。水声响起。
几分钟后,他走出来,走到床边,俯下身,将谭言抱起来。
谭言没有挣扎。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黎啸将他抱进浴室,轻轻放进浴缸里。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热气氤氲。谭言躺在里面,感觉那些热水慢慢渗进皮肤,带走了一部分疼痛。
黎啸也跨进浴缸,从背后抱住他。
水很暖。怀抱也很暖。
谭言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黎啸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身体,那些被折腾出来的痕迹。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疼吗?”他问。
谭言没有说话。
疼吗?当然疼。
但他不想说。
黎啸没有追问。他只是继续轻轻抚着,用热水帮他冲洗。
很久之后,他将谭言抱出浴缸,擦干,抱回床上。
然后,他将谭言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睡吧。”他说。
谭言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
他只是数着黎啸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他知道,今晚,他逃过了。
但他也知道,他还在这个人的手心里。
他想起黎啸说的那些话——“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了,我不会找你。”
那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个陷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被这个人抱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不会发现。他不会拦。他说过,如果你真的走了,他不会找你。
那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赌。
凌晨三点,谭言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那里,听着黎啸的呼吸。平稳,绵长,带着沉睡特有的节奏。
他轻轻动了动。
黎啸没有反应。
他又动了动,慢慢挪开那只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极慢,极慢。慢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那只手滑落,黎啸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但没有醒。
谭言停住,一动不动,等了几秒。
呼吸依旧平稳。
他慢慢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
无声。
他站起来,走向衣柜。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地毯很软,几乎没有声音。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那么用力,用力到他几乎觉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衣柜就在前面。他伸出手,轻轻拉开柜门。
那件深色外套挂在里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他拿出外套,轻轻穿上。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把手就在那里。银色的,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停下来,等了几秒。
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转动门把手。
咔。
门开了。
他闪身出去,将门轻轻合拢。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走廊里很暗,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他贴着墙,无声地走向楼梯。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见——
黑暗中,黎啸睁开了眼睛。
楼下很安静。
谭言穿过客厅,走向后门。那扇门通向花园,是他早就看好的路线。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闪身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潮湿的热气。月光洒在花园里,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那棵棕榈树的剪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谭言贴着墙根,无声地往前走。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在脑子里,在梦里,在每一次偷偷打量的时候。他知道哪里有灯,哪里有保镖,哪里可以藏身。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但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他被阿伦堵在墙下。
这一次——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脚步声。没有灯光。没有阿伦那张永远冷肃的脸。
只有夜风,只有月光,只有他自己的心跳。
谭言的心跳得很快。
咚。咚。咚。每一下都那么用力,用力到他几乎觉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绕过花园,穿过那片他早就看好的区域——
北墙。
他看见了那堵墙。
高高的,灰色的,在月光下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走过去,站在墙下。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轻,从墙外传来。
谭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墙外传来轻轻的口哨声——三短一长,是约定的暗号。
傅文舟的人。
谭言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墙上的藤蔓,开始往上爬。
藤蔓很粗,很结实。他爬得很快,几下就到了墙头。
他翻过去,落在墙外。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巷子里,车门开着。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站在车旁,见他下来,点了点头。
“上车。”他说,声音很低。
谭言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谭言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
他转过头,透过车窗,望着那座越来越远的庄园。
月光下,那栋白色的建筑渐渐变小,那棵棕榈树的剪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谭言闭上眼睛。
他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咚。咚。咚。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他还活着,他在逃,他离开了那个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觉得轻松。
他只是觉得空。
很空很空。
车子开了很久。
谭言一直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夜色飞快地后退,那些他不认识的街道、建筑、树木一一掠过。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知道,他在离开。
离开那个地方。
离开那个人。
司机没有说话。他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谭言也没有说话。他还没有缓过来。刚才的一切太快了——从睁开眼睛,到翻过围墙,到坐上这辆车——快得他来不及想。
现在,坐在这里,他终于有时间想了。
他想了很多。
想那个夜晚。想黎啸把他按在身下,一遍一遍要他,让他喊“老公”。想黎啸把他抱进浴室,轻轻帮他冲洗。想黎啸将他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说“睡吧”。
想他离开的时候,身后那片寂静。
没有人追来,没有灯光亮起,没有阿伦那张冷肃的脸。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谭言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抖。是紧张?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开口了。
“谭先生,”他说,“我们要去的地方有点偏。坐飞机的地方,不在市区。”
谭言看向他。
那个司机肤色黝黑,面容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两颗黑曜石。
“多远?”谭言问。
“大概还要两个小时。”司机说,“您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您。”
谭言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
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车子的引擎声,感受着车轮碾过路面的震动。那些声音和震动告诉他——他在前进。在离开。
他想起傅文舟。
那个人憔悴的脸,深陷的眼窝,沙哑的声音。他说“你别管我”,他说“你只管跑”。
他跑了。
傅文舟呢?
他不知道。
他只能在心里说:谢谢。
他想起玛拉。
那个永远肃穆的女人,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她说“多晒晒太阳”,她说“慢慢来”。她是黎啸的人,但她放了他。
他想起那棵棕榈树。
那个他站过无数次的地方,那扇他望过无数次的窗。那棵树还在那里,在风里轻轻摇曳。但它已经不属于他了。
最后,他想起黎啸。
那双幽深的眼睛,那些温暖的怀抱,那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了,我不会找你”。
他不会找。
他说过。
谭言睁开眼睛,望着车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他应该高兴。应该兴奋。应该庆幸自己终于逃出来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累。很累很累。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念头慢慢沉下去,沉到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车子继续往前开。
夜色越来越深。路越来越偏。窗外已经看不见城市了,只有黑沉沉的山林,偶尔闪过一两盏孤零零的灯。
谭言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
然后,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种痛很奇怪——不是被什么东西扎到的痛,而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钻的痛,又酸又胀,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红肿,什么都没有。
但那痛感越来越强烈了。
不只是手腕。胳膊,肩膀,后背——那种奇怪的痛感正在蔓延,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来。
谭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那杯酒。
在酒吧里,王浩递给他那杯酒的时候,他喝了。然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个地窖里。
后来他问过黎啸,那杯酒里是什么。
黎啸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让你睡一觉的东西。”
只是让你睡一觉的东西。
但此刻,这种痛——
谭言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看向司机。
那个司机依旧专注地开着车,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师傅,”谭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还有多久?”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
“快了。”他说,“再一个小时。”
谭言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许只是太紧张了。也许只是太累了。也许——
那痛感又来了。
这一次更强烈。像无数根针同时在扎,从骨头里往外扎。谭言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的手在颤抖。
他开始觉得不对了。
太顺利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
从睁开眼睛,到翻过围墙,到坐上这辆车——没有人追,没有人拦,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想起黎啸说过的那些话——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了,我不会找你。”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怕。”
他想起说那些话的时候,黎啸的眼睛。
那双眼睛幽深难测,他从来都看不懂。但此刻,那些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某种诡异的预言。
不会找你。
不管发生什么。
谭言的手紧紧攥着座椅。
痛。越来越痛。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知道,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远远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