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永无止境的漩涡 当谭言以为 ...
-
谭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在那些剧痛中昏了过去,也许是身体终于撑到了极限。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车窗透进来,照在司机那张普通的脸上。
“谭先生,”司机说,“到了。”
谭言坐起身,看向窗外。
外面是一片空旷的田野。远处有山,近处有树,一条土路通向不远处的建筑——那是一座小型机场,简陋得像个仓库。几架小飞机停在停机坪上,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这是……”谭言的声音沙哑。
“私人机场。”司机说,“傅先生安排的。飞机在等您。”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飞机。
真的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田野特有的清香。很凉,很清新,和狮城那种永远潮湿闷热的空气完全不一样。
谭言站在车旁,望着那座小小的机场,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真的逃出来了?
真的?
司机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小包。
“证件在里面。”他说,“登机牌也准备好了。您直接进去就行。”
谭言接过包,看着他。
那个司机肤色黝黑,面容普通,和昨晚没什么两样。只有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
“谢谢。”谭言说。
司机摇了摇头。
“傅先生交代的事。”他说,“您快走吧。”
谭言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那座机场走去。
机场很小,甚至没有正式的航站楼。只有一间平房,门口站着一个人,见他走来,迎了上去。
“谭先生?”那人问。
谭言点了点头。
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包,然后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领着谭言走进那间平房。里面很简单,几张椅子,一张桌子,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女人,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证件。”她说。
谭言从包里拿出护照,递给她。
女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谭言,然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可以了。”她说,“登机口在那边。”
她指了指后面的门。
谭言接过护照,走向那扇门。
门推开,外面是停机坪。阳光洒下来,有些刺眼。几架小飞机停在水泥地上,其中一架引擎已经启动,螺旋桨在缓缓转动。
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站在飞机旁,朝他招手。
“谭先生?”那人喊,“这边!”
谭言走过去。
飞机很小,只能坐十几个人。此刻舱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就我一个?”谭言问。
那人点了点头。
“专机。”他说,“傅先生安排的。”
谭言愣了一下。
专机。
傅文舟安排的。
他想起傅文舟那张憔悴的脸,深陷的眼窝,沙哑的声音。他说“你别管我”,他说“你只管跑”。
他跑了。
傅文舟却还在那里。
谭言深吸一口气,登上飞机。
飞机里很安静。座椅很舒适,比他想像的宽敞。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窗外,那个穿工作服的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几分钟后,他登上飞机,关上舱门,走进驾驶舱。
引擎声变大了一些。飞机开始缓缓移动。
谭言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停机坪慢慢后退,那间小平房慢慢后退,那个司机还站在车旁,望着这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然后,机身轻轻一震,离开了地面。
谭言闭上眼睛。
他真的,成功了。
飞机越飞越高。
窗外,那片田野越来越小,那些山越来越小,整个城市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积木。云层在下方,白茫茫的,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
谭言睁开眼睛,望着窗外。
他想起第一次坐飞机来狮城的时候。那时候他和陈宇、王浩、李响一起,四个人挤在经济舱里,兴奋地讨论着要吃什么、玩什么、看什么。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一趟旅行会改变他的一生。
不,是毁掉他的一生。
那些日子——地窖里的黑暗,电流下的颤抖,看到背叛者被处理时的恐惧——那些都真实存在过。
后来的日子——那些温水一样的日子,那些温柔的拥抱,那些轻轻的抚摸——那些也真实存在过。
还有那些夜晚。
那些被按在身下的夜晚。那些一遍一遍被占有的夜晚。那些被迫喊“老公”的夜晚。
那些也真实存在过。
谭言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解脱,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那些日子,那些恐惧,那些伪装——终于结束了。
终于。
飞机飞了很久。
谭言一直望着窗外,看着那些云层,看着那些偶尔露出的地面。他不知道这架飞机要飞到哪里。傅文舟的人只说“偏远的地方”,没说具体是哪里。
但无论哪里,都比那里好。
比那个庄园好。比那个静楼好。比那个人身边好。
他想起黎啸。
想起那双幽深的眼睛,那些温暖的怀抱,那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了,我不会找你”。
他不会找。
他说过。
谭言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云层。
他应该相信那句话吗?
他不知道。
但他只能相信。
因为不相信,他就会疯掉。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下降。
窗外,云层散去,露出下面的陆地。不是城市,是山林。大片大片的绿色,偶尔有河流蜿蜒其中。远处有山,很高,山顶上还有积雪。
谭言愣了一下。
积雪?
狮城没有雪。东南亚也没有雪。
这是哪里?
飞机越来越低。他看清了那些山林——不是热带雨林,而是温带的针叶林。松树,杉树,一片一片,望不到边。
谭言的心跳快了几拍。
这是——
飞机轻轻一震,着陆了。
窗外,是一条简陋的跑道,建在山谷里。跑道尽头有几间木屋,像是林场或者什么检查站。再远处,是连绵的群山。
谭言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驾驶舱的门开了,那个穿工作服的人走出来。
“谭先生,”他说,“到了。”
谭言看着他。
“这是哪里?”他问。
那人笑了笑。
“安全的地方。”他说,“您下去就知道了。”
谭言点了点头,走向舱门。
舱门打开,冷空气迎面扑来。很冷,冷得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谭言打了个寒战。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冷了。狮城永远是夏天,永远是湿热。这种冷,是他从小就熟悉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飞机。
停机坪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厚外套的男人,四十来岁,面容憨厚,见谭言下来,迎了上去。
“谭先生?”他问,“傅先生让我来接您。”
谭言看着他。
“傅先生?”他问,“傅文舟?”
那人点了点头。
“傅先生交代的。”他说,“让您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送您回国。”
谭言愣住了。
回国?这里不是国内?
“这是哪里?”他问。
那人笑了笑。
“缅甸。”他说,“北部山区。很偏,没人找得到。”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缅甸。
北部山区。
傅文舟把他送到了缅甸。
他想起那些传闻——缅甸北部,军阀割据,毒品泛滥,无法无天。
但也是藏身的好地方。
没人找得到。
包括黎啸?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被冷风吹着,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太顺利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
从翻过围墙,到坐上那辆车,到登机,到现在——没有追兵,没有阻拦,没有任何意外。
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想起黎啸那双幽深的眼睛。
想起那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了,我不会找你”。
想起说那句话的时候,黎啸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谭言的手微微颤抖。
“谭先生?”那人的声音响起,“您还好吗?”
谭言回过神,看向他。
“没事。”他说,“走吧。”
那人点了点头,领着他朝那几间木屋走去。
木屋里很简陋,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炉子,烧着柴火,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那人帮他把行李放下,指了指床。
“您先休息。”他说,“饭好了我叫您。”
谭言点了点头。
那人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谭言独自站在屋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炉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些山林变成了一片黑沉沉的影子。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远处,那条跑道还亮着灯。那架小飞机还停在那里,在暮色中像一只沉默的大鸟。
他想起飞机起飞的那一刻。
想起那些云层,那些眼泪,那句“终于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他心里没有轻松,没有解脱,只有一种奇怪的不安。
那种不安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掉。
他想起黎啸。
想起那些夜晚,那些拥抱,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了,我不会找你。”
那是真的吗?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那天晚上,谭言睡得很沉。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终于放松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炉火的噼啪声,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梦。
一觉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暖洋洋的。
谭言坐起身,望着窗外。
天很蓝,山很绿,空气很清新。远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和狮城那些永远聒噪的鸟不一样。
他下了床,推开门。
门外,那个接他的人正在劈柴。见他出来,抬起头,笑了笑。
“早啊,谭先生。”他说,“睡得好吗?”
谭言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
那人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早饭好了。”他说,“在那边。”
他指了指旁边那间木屋。
谭言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有一张长桌,上面摆着稀饭、馒头、咸菜。很简单的早饭,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很暖。
他坐下,开始吃。
那人也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谭先生,”他边吃边问,“您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谭言愣了一下。
多久?
他不知道。
“傅先生怎么说?”他问。
那人摇了摇头。
“傅先生没说。”他说,“就说让您在这里住着,等消息。”
谭言点了点头。
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现在只能等。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谭言在那个小木屋里住了一周。每天起床,吃饭,在山里走走,看看书,然后睡觉。
很简单的生活。很安静的生活。
没有监视,没有试探,没有那些幽深的眼睛。
只有山,只有树,只有那个劈柴的男人偶尔和他说几句话。
谭言有时候会想,如果这就是自由,那自由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更多的时候,他会想起黎啸。
想起那双眼睛,那个怀抱,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了,我不会找你。”
他走了。
黎啸没有找他。
至少,目前为止没有。
谭言应该高兴。应该庆幸。应该感谢傅文舟,感谢那个司机,感谢所有帮他逃出来的人。
但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空。
很空很空。
第八天晚上,谭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炉火已经熄了,屋里有些冷。他裹紧被子,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远,很轻,但确实有——是引擎声。
飞机的引擎声。
谭言猛地坐起来。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望向外面。
夜空中,有一个亮点在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那是一架飞机,正在朝这边飞来。
谭言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架飞机越来越低,最后降落在跑道上。灯光熄灭,引擎声停止。
然后,舱门打开。几个人影走下来。
太远,看不清是谁。
但谭言知道。
他知道。
他的手开始颤抖。
他转过身,想跑,想躲,想离开这里。
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咚咚。踩在木板地上,一下一下,像敲在他心上。
然后,门被推开了。
月光从门外涌进来,照亮了那个人的轮廓。
很高,很直,肩背宽阔。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野兽的眼睛。
黎啸。
谭言的血瞬间凝固了。
黎啸站在门口,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张原本锐利的脸显得格外清晰。那双幽深的眼睛,此刻正望着谭言,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谭言。”他开口,声音很轻,“玩够了吗?”
谭言的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他扶着窗台,望着那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黎啸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谭言的脸颊。
那指尖很凉,带着夜风的温度。
“我说过,”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了,我不会找你。”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但你还没走。”黎啸说,“你还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却让谭言从头冷到脚。
“所以,我还可以留你。”
谭言闭上眼睛。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太顺利了。一切都太顺利了。
从翻过围墙,到坐上那辆车,到登机,到现在——没有追兵,没有阻拦,没有任何意外。
因为从来就没有意外。
从一开始,就在这个人的手心里。
从头到尾。
黎啸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谭言,看着他流泪,看着他颤抖。
很久之后,他伸出手,将谭言拉进怀里。
那个怀抱和以前一样——温暖,坚实,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气。
“别怕。”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怕。”
谭言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没有力气动了。
他只知道,他又回来了。
又一次。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银白色的,像一小片凝固的霜。
远处,那些山依旧沉默着,在夜色里黑沉沉的。
一切如常。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谭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山谷、木屋、跑道。
那个劈柴的男人站在下面,望着飞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的人。傅文舟的?还是黎啸的?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黎啸的。
就像那个司机。就像玛拉。就像所有人。
谭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窗外了。
他不想知道这架飞机要飞去哪里。
因为无论飞去哪里,最后都会回到那个地方。
回到那个人身边。
飞机越飞越高。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谭言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云层。
白茫茫的,一片一片,像无边无际的棉花田。
他想起第一次坐飞机来狮城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他会遇到谁。不知道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那时候他知道——
他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坐在这里,他忽然想起黎啸说过的另一句话。
“从你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那时候他以为是威胁。是宣告。是疯子的狂言。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事实。
从头到尾,都是事实。
飞机降落了。
窗外,是熟悉的景象——棕榈树,鸡蛋花,永远潮湿闷热的空气。
狮城。
他又回来了。
舱门打开,谭言走下飞机。
停机坪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阿伦站在车旁,面容冷肃,眼神锐利。
见谭言下来,他拉开车门。
“谭先生,”他说,“请。”
谭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机场,驶上那条他太熟悉的路。棕榈树,鸡蛋花,修剪整齐的草坪——然后是围墙,然后是那扇大门,然后是庄园。
静楼。
黎啸站在门口,等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双幽深的眼睛,正望着这边,望着这辆车,望着车里的人。
车子停下。谭言下车。
他走到黎啸面前,站定。
黎啸看着他,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谭言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将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回来了?”他问。
谭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他说。
黎啸的嘴角浮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很轻,很淡,但这一次,谭言看见了。
在那弧度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好。”黎啸说。
他牵着谭言,走进静楼。
身后,那棵棕榈树在风里轻轻摇曳。
一切如常。
那天晚上,黎啸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没有问谭言这一周去了哪里,没有问他和傅文舟的计划,没有问那个司机、那架飞机、那个山谷。
他只是抱着谭言,很久很久。
谭言靠在他怀里,数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和以前一样。
他忽然开口。
“黎啸。”
黎啸“嗯”了一声。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谭言问,“对吗?”
黎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对。”
谭言闭上眼睛。
“那为什么不早点拦住我?”
黎啸没有回答。
很久之后,他的声音响起。
“因为,”他说,“我想让你自己看见。”
谭言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那张模糊的轮廓。
“看见什么?”
黎啸低下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黎啸脸上,让那双幽深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晰。
“看见你逃不掉。”他说,“看见无论你怎么跑,最后都会回到我身边。”
谭言没有说话。
黎啸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现在,”他说,“你看见了吗?”
谭言望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看见了。”
黎啸的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但谭言看见了。
在那弧度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那棵棕榈树的剪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谭言靠在黎啸怀里,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傅文舟怎么样了。
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想逃。
他只知道,此刻,在这里,在这个怀抱里,他忽然不想动了。
至少,今晚不想。
他数着黎啸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那个节奏太熟悉了,熟悉到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他想起那些夜晚——无数个夜晚,他就是这样被抱着,数着那些心跳,想着那些逃不掉的念头。
现在,他又在数。
但这一次,他想的不是逃不掉。
而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怀抱很暖。暖到他有时候会忘记,抱着他的这个人,是把他关在这里的人。
但也许,从今往后,他不用再忘了。
因为——
他已经逃过了。逃得很远。逃得很彻底。
然后,他回来了。
自己回来的。
不,是被带回来的。
但有什么区别呢?
结果都一样。
他在这里。在他身边。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