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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笼 谭言假装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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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几天,像是偷来的。
谭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几天的感觉。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又像是走夜路的人,终于看见了远方的灯火。
黎啸真的变了。
不,不是变。是换了一个人。
那个阴鸷的、让他浑身发冷的男人,忽然收起了所有的爪牙。每天准时回来,陪他吃饭,陪他散步,陪他在阳光房里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不再问那些让谭言无法回答的问题。不再说那些让他浑身发冷的话。只是存在。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存在。
谭言有时候会偷偷看他。
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眼睛,看他偶尔弯起的嘴角。
那张脸,他看了无数遍。在那些压抑的夜晚,在那些被迫仰视的时刻,在那些恐惧和恨意交织的日子里。
但此刻看着,却觉得陌生。
像第一次看见这个人。
“看什么?”黎啸的声音响起。
谭言回过神,发现黎啸正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没什么。”他说,移开目光。
黎啸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将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想出去走走吗?”他问。
谭言愣了一下。
出去?
“今天天气很好。”黎啸说,“带你去海边。”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海边?
他来狮城这么久,从来没去过海边。那些阳光、沙滩、海浪——只在电视里看过。
“可以吗?”他问。
黎啸轻轻笑了笑。
“当然。”他说,“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谭言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去哪里,都可以?
那个人,那个曾经把他关在这里、一遍一遍告诉他“你是我的”的人——说想去哪里,都可以?
“为什么?”他问。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因为,”他说,“我想让你开心。”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想让他开心?
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人,说想让他开心?
他不知道该信什么。
但他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软了。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海边。
圣淘沙岛,最南端的那片沙滩。阳光很好,海风很轻。白色的沙滩,蓝绿色的海水,远处有船缓缓驶过。
谭言站在沙滩上,望着那片海,很久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到海的样子。那时候他想,如果能去看一次海,该多好啊。
后来长大了,忙着读书,忙着毕业,忙着找工作。看海的愿望,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没想到,是在这里,和这个人一起,实现了。
黎啸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只是陪着他,一起望着那片海。
很久之后,谭言开口。
“真好看。”他说。
黎啸轻轻“嗯”了一声。
谭言转过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黎啸脸上,让那张原本锐利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那双幽深的眼睛,此刻正望着他,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谢谢你。”谭言说。
黎啸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让谭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谭言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转过头,继续望着那片海。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白色的泡沫在沙滩上留下痕迹,然后被下一波海浪抹去。
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逃跑的日子,那些被抓回的日子,那些知道真相后的日子。
那些痕迹,是不是也会被抹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被这个人陪着,他不想去想那些了。
接下来的几天,黎啸带他去了很多地方。
鱼尾狮公园,滨海湾花园,克拉码头,牛车水。那些谭言只在旅游手册上见过的地方,一个一个,都走遍了。
黎啸陪着他,牵着他的手,像一个普通的恋人。
不,不是像。就是。
谭言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这一切都是梦。那个阴鸷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每次看到黎啸的眼睛,他就知道,不是梦。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温柔。克制。还有——怕。
怕他离开?怕他消失?怕他——不再回来?
谭言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刻,他的心是真的软了。
第四天晚上,黎啸说,有个宴会。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宴会。
他想起那些宴会。那些璀璨的灯光,那些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那些意有所指的窃窃私语。还有黎啸揽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宣告所有权的手。
“必须去吗?”他问。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歉意。
“必须去。”他说,“很重要的客人。但你可以不去。”
谭言愣了一下。
可以不去?
“如果你不想去,”黎啸说,“就在家等我。”
谭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陪你去。”
黎啸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恢复了平静。但谭言看见了。
“好。”黎啸说。
傍晚,玛拉送来衣服。
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和他第一次参加宴会时穿的那套很像。但又不一样。这套剪裁更合身,料子更柔软,穿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谭言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和第一次参加宴会时相比,他瘦了一些,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是恐惧和恨意。
现在呢?
他说不清。
黎啸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他看着镜子里的谭言,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很好看。”他说。
谭言看着镜子里他们两个人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们站在一起,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像一对璧人。
“走吧。”黎啸说。
他伸出手。
谭言握住那只手。
宴会厅在主宅一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和以前一样。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映在宾客们的西装革履和珠光宝气上。空气中飘着香槟和雪茄的味道,还有女人们身上的香水味。
谭言站在黎啸身边,承受着那些目光。
和以前一样。好奇,审视,了然,暧昧。
但又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黎啸的手不是揽在他腰间,宣告所有权。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像握着一个珍贵的东西。
“别紧张。”黎啸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谭言点了点头。
他们穿过人群,与这个碰杯,与那个寒暄。黎啸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只有在低头看向谭言时,那目光里才会闪过一瞬真实的温度。
谭言全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黎啸介绍他时微微点头,在别人看他时回以礼貌的微笑。安静地站在黎啸身边,像一个真正的、被珍视的人。
直到——
他用余光看见了一个人。
宴会厅的另一端,靠近落地窗的位置。
傅文舟。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文舟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和几个宾客交谈。他的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温文尔雅的笑容,举止优雅从容。
但谭言看见了。他的脸色——
恢复正常了。
不再是之前那些憔悴、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而是和以前一样,容光焕发,像一个真正的成功商人。
谭言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傅文舟的样子。那张憔悴的脸,那双疲惫的眼睛,那句“我自身难保了”。
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要逃跑,傅文舟才会被牵连。因为他要赌那最后一次,傅文舟才会被黎啸盯上。因为——
是他连累了傅文舟。
谭言的手微微收紧。
黎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看向他。
“怎么了?”他问。
谭言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探究。但他没有问。
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宴会进行到一半,黎啸被人叫走了。
一个重要的客人,似乎有什么紧急的事要谈。那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气质威严,一看就是那种举足轻重的人物。
黎啸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去那边坐一会儿。”他转过头,对谭言说。他指了指角落里的沙发区,“我马上回来。”
谭言点了点头。
黎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犹豫。只是一瞬间,然后他转身,跟着那个客人离开了。
谭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走向沙发区。
他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落地窗那边。
傅文舟站着的地方。
阳台的门半掩着。
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花园里鸡蛋花的香气。傅文舟站在阳台栏杆边,望着远处的灯火。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看见谭言,他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和以前一样。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来了。”他说。
谭言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他看着傅文舟,看着那张恢复正常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那些憔悴、疲惫、深陷的眼窝——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他知道,它们存在过。
因为他的错。
“傅先生,”谭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还好吗?”
傅文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很好。”他说,“你呢?”
谭言没有说话。
他好吗?
他不知道。
那些日子,那些事,那些真相——他还没理清楚。
傅文舟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轻轻笑了笑,转过头,继续望着远处的灯火。
“别多想。”他说,“我没事。”
谭言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对不起。”他说。
傅文舟转过头,看向他。
“对不起什么?”
“是我连累了你。”谭言说,“你帮我逃跑,才会被黎啸盯上。你才会——”
他说不下去了。
傅文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谭言,”他说,“我说过,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谭言愣住了。
自己的选择?
“我帮你,”傅文舟说,“不是因为你是受害者。是因为你值得帮。”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你那么想逃,那么想自由。我看得出来。”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可你因为我——”
傅文舟打断他。
“我没有因为你怎么样。”他说,“黎啸没有为难我。那些事,都过去了。”
谭言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文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那动作很轻,很暖,像一个哥哥对弟弟的安慰。
“别哭了。”他说,“再哭,黎啸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谭言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眼泪,却很真实。
傅文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欣慰。
“谭言,”他说,“你变了很多。”
谭言愣了一下。
变了?
“以前你眼里只有恨。”傅文舟说,“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有别的了。”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的?什么?
傅文舟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转过头,继续望着远处的灯火。
很久之后,他开口。
“谭言。”
“嗯?”
傅文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听说,你对黎啸说,你不跑了。”
谭言愣住了。
听说了?谁说的?
傅文舟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真的吗?”他问。
谭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不跑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对黎啸说的那句话。
“我不跑了。”
那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为了让黎啸放松警惕?
他不知道。
傅文舟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谭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只是,”他说,声音很轻,“想让他放松警惕。”
傅文舟的眼睛微微眯起。
“放松警惕?”
谭言点了点头。
“那些日子,”他说,“他对我太好了。好到我几乎——”
他顿了顿。
“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傅文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谭言继续说。
“但我知道,”他说,“那不是真的。那些温柔,那些好——都是为了让我离不开他。”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还是想跑。”
傅文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谭言,”他说,“你确定吗?”
谭言点了点头。
“确定。”他说,“我想跑。我想回家。”
傅文舟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来鸡蛋花的香气。远处的灯火依旧璀璨,像一片永远无法触及的星海。
很久之后,傅文舟开口。
“好。”他说。
谭言愣住了。
“好?”
傅文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只要你想跑,”他说,“我还会帮你。”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傅先生——”
傅文舟打断他。
“别说了。”他说,“我说过,我陪你赌。”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谭言的肩。
“这一次,”他说,“小心点。”
谭言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是感激?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然后,阳台的门被推开了。
谭言猛地转过头。
月光从门外涌进来,照亮了那个人的轮廓。
很高,很直,肩背宽阔。
黎啸。
谭言的血瞬间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黎啸,望着那张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脸,望着那双幽深的眼睛。
完了。
他听见了。
那些话——那句“想让他放松警惕”,那句“我还是想跑”——他都听见了。
谭言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等着黎啸发怒。等着他像以前那样,露出那种阴鸷的、不容置喙的神情。等着他当着傅文舟的面,把他带离这里。
但黎啸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们。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久之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谭言看见了。
在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控,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让他从头冷到脚。
“傅先生,”黎啸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好久不见。”
傅文舟看着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同样的平静。
“黎先生。”他说。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像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谭言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
然后,黎啸动了。
他走向谭言,一步一步,很慢,很稳。
谭言的腿在发抖。他想跑,却一步都迈不动。
黎啸在他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谭言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和平时一样。但此刻,那只手让谭言浑身发冷。
“聊完了吗?”黎啸问,声音很轻。
谭言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黎啸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和刚才一样。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谭言从头冷到脚。
“聊完了,我们就走吧。”他说。
他转过头,看向傅文舟。
“傅先生,告辞。”
傅文舟微微颔首。
“黎先生慢走。”
黎啸牵着谭言,转身离开。
谭言被他拉着,一步一步,走出阳台,走过落地窗,穿过人群。
那些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好奇的,暧昧的,了然的。但谭言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能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很暖,很稳,却让他浑身发抖。
车里很安静。
阿伦开着车,一言不发。黎啸坐在后座,握着谭言的手,望着窗外。
谭言坐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话,黎啸听见了。那句“想让他放松警惕”,那句“我还是想跑”——他都听见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任何愤怒、任何失控都可怕。
车子驶进庄园,停在静楼门口。
黎啸下车,牵着谭言,走进去。
上楼,进卧室。
门关上。
那一声轻响,像一道无形的锁。
黎啸松开他的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光涌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谭言,望着窗外。
很久很久,他没有说话。
谭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逃不掉的。
永远逃不掉。
终于,黎啸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张原本锐利的脸显得格外清晰。那双幽深的眼睛,此刻正望着谭言。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让谭言从头冷到脚。
“谭言,”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过来。”
谭言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黎啸看着他,等了几秒。
然后,他自己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他在谭言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怕了?”他问。
谭言没有说话。
黎啸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那指尖很凉,像蛇爬过皮肤。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我听见了。”
谭言的睫毛在颤抖。
“那句‘想让我放松警惕’,”黎啸说,“那句‘还是想跑’——我都听见了。”
他的手指停在谭言唇边,轻轻按了按。
“我以为,”他说,“那些日子,那些好,你会记得。”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我……”
黎啸打断他。
“别说话。”他说,声音很轻,很轻,“今晚,你只需要听着。”
谭言闭上了嘴。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阳台上一模一样。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谭言从头冷到脚。
“谭言,”他说,“看来你还是没忘记逃跑啊。”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
“那我就帮你记起来。”
黎啸动了。
他的手扣住谭言的腰,将他轻轻抵在墙边。
力道不算轻,谭言后背撞上墙面,疼得微微蹙眉。
但黎啸没有退开。
他低下头,鼻尖擦过谭言的耳垂,气息灼热地落在上面。
不是亲昵的吻,是带着克制的轻抵,让谭言浑身一颤。
“你知道吗?”黎啸的声音低沉沙哑,贴着他耳畔,“每一次你想躲开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
他的手停在谭言衣外,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住他的肩。
“你的心跳会乱,眼神会闪躲,身体会紧绷。”
他的手指一路向下,带着那种阴湿的、让人发抖的温度。
“就像现在。”
谭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黎啸的手停在他腰间,掐住那块软肉。
“你以为那些日子,那些好,是真的想让你开心?”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蛇在耳边吐信,“那是在等你放松警惕。”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他放松警惕?
“等你觉得安全了,”黎啸说,“等你以为我不会再盯着你了——你就会露出尾巴。”
他的手指收紧,掐得谭言生疼。
“就像今晚。”
谭言的眼泪流了下来。
原来如此。
那些温柔,那些好,那些“想去哪里都可以”——都是假的?
不,不是假的。
是另一种手段。
让他放松,让他安心,让他以为可以信任这个人。
然后,在他最放松的时候——
再把他拽回来。
“你以为傅文舟为什么会在那里?”黎啸的声音响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去找他?”
谭言愣住了。
傅文舟——是黎啸安排的?
“我想看看,”黎啸说,“你会对他说什么。会怎么演。”
他的嘴唇贴上谭言的脖子,轻轻磨蹭。
“结果你说了真话。”
谭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原来如此。
从头到尾,都是局。
那些温柔,那些好,那个“不去也可以”的宴会——都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露出马脚。
“你知道吗,”黎啸说,声音很轻,很轻,“听到你说‘还是想跑’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
谭言摇了摇头。
黎啸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像一只真正的鬼。
“我在想,”他说,“原来我做得还不够。”
他的手猛地用力,将谭言的衣服撕开。
扣子崩落,落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谭言浑身一颤。
黎啸将他翻过去,面朝墙壁。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谭言光裸的背上。那些青紫的痕迹,那些还没有完全消褪的印记,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黎啸看着那些痕迹,伸出手,轻轻抚过。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但谭言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
黎啸的手扣住他的腰,力道沉得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他微微俯身,将谭言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谭言后背抵着微凉的墙面,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黎啸没有动,只是维持着这个距离,气息沉沉地落在他耳畔。
没有激烈的动作,只有无声的强势与固执,像在无声地宣告——你别想躲开。
谭言咬着下唇,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可细微的呼吸还是乱了节奏,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得无处可藏。
“疼吗?”
黎啸的声音贴在耳畔,轻得像一片落雪。
谭言没出声,牙关紧咬。
黎啸低低地笑了,笑声沉在胸腔里,闷得发颤。
“疼就对了。”他轻声道,“疼了,才记得住。”
他的力道又沉了几分。
谭言的手死死抵在墙上,指节泛出青白,指尖几乎要嵌进墙里。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每一次力道落下,都像在心上狠狠碾过。
月光漫过两人,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立着,一个被圈在方寸之间。
一个主动,一个被动承受。
像一场没有硝烟、却足以将人撕碎的对峙。
“谭言,”黎啸的声音响起,“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吗?”
谭言没有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黎啸的手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野兽的眼睛。但那光里没有温柔,没有怜惜,只有一种阴湿的、餍足的疯狂。
“因为,”他说,“我想让你记住。”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更深地贴近。
“记住你属于谁。”
谭言的眼泪流了下来。
“记住你是谁的人。”
又是一次更重的禁锢。
“记住——你再跑一次,我会怎么做。”
谭言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了。
不想看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男人。
但黎啸的手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睁着眼。
“看着我。”他说,声音很轻,很轻,“看着要你的人是谁。”
谭言看着他。
看着那张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脸,那双幽深的、此刻盛满疯狂的眼睛,那个餍足的、残忍的笑。
他知道。
他永远忘不了那张脸。
那一夜漫长而压抑。
黎啸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吞噬,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把他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之中。
空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从室内一隅到窗边,目光所及之处,都被两人纠缠的气息填满。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近乎偏执的宣告,一遍又一遍,无声地烙印着——你是我的。
谭言几乎撑不住那股力道。
意识涣散之际,只觉得浑身脱力,指尖都泛着无力的酸软。身体里残留着滚烫的温度,
每一寸都在诉说着方才失控的纠缠与印记。
黎啸躺在他身侧,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光的黑曜石,偏执而专注,牢牢锁住他再也无法逃离。
“谭言。”他叫他的名字。
谭言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黎啸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和刚才那个阴湿的、疯狂的人判若两人。
“你知道吗,”他说,“我不想这样的。”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想?
“我想对你好。”黎啸说,“想让你开心。想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声叹息。
“可你总是想跑。”
谭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每一次,”黎啸说,“每一次我以为你终于留下了,你就会跑。”
他的手指停在谭言唇边,轻轻摩挲。
“像一只怎么也关不住的鸟。”
谭言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啸也看着他。
很久之后,黎啸开口。
“谭言,”他说,“你说,我要怎么做,你才不跑?”
谭言愣住了。
问他?
那个掌控一切的人,那个说“你是我的”的人——问他,要怎么做,他才不跑?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沙哑。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疲惫,很无奈,还有别的什么谭言说不清的东西。
“不知道。”他重复着,“你总是这么说。”
他伸出手,将谭言拉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暖,很暖,和刚才那个疯狂的人完全不一样。
“那就慢慢想。”他说,“我等得起。”
谭言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今晚那些事。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惩罚。
还有最后这句——“我等得起”。
那个人,那个阴湿的、疯狂的男人,说等他。
等他什么?
等他想明白?等他心甘情愿?等他——不再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被这个人抱着,他的心乱得像一团麻。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那棵棕榈树的剪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谭言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对黎啸说过的那句话——
“那棵树,好像长高了一点。”
那时候黎啸站在他身后,什么都没说。
后来他知道了,不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他不需要说。
因为——真正的猎人,从不会在猎物面前,露出自己的底牌。
而他,从一开始,就在那张底牌之上。
笼子的门,从来都在他心上。
那个关笼子的人,会一直在他身后。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