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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沉寂 一个月的照 ...


  •   一个月后。

      谭言再次站在那栋浅灰色公寓楼前的时候,阳光正好。

      不是黎啸送他来的。是他自己要求的。黎啸看了他一眼,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点了点头。

      “让阿伦送你。”他说。

      就这样,谭言一个人来了。

      电梯还是那个电梯,走廊还是那条走廊,门还是那扇门。谭言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傅文舟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温和,像一个真的在家休息的人。

      看见谭言,他笑了。

      “来了?”他说,“进来吧。”

      谭言跟着他走进去。

      客厅里和以前一样。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景色,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大片金色的光。只是多了一些东西——茶几上多了几本书,沙发上多了几个靠垫,角落里多了一盆绿植。

      像一个真正的家。

      “林晓呢?”谭言问。

      傅文舟朝阳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在那儿。”

      谭言走到落地窗前,望向阳台。

      林晓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看得很认真,偶尔翻一页,偶尔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那张脸,和一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苍白,不再恐惧,不再缩成一团。而是舒展的,平静的,带着一种谭言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鸟。

      谭言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刚来时的自己。那个在地窖里瑟瑟发抖、满眼都是恐惧的自己。

      林晓没有经历过那些。

      傅文舟对他好。从一开始就好。

      “他变了很多。”谭言说。

      傅文舟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阳台上的林晓。

      “嗯。”他说,“慢慢就好了。”

      谭言转过头,看向他。

      傅文舟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温柔的、满足的光。

      像在看一件珍贵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想起黎啸看自己的眼神。

      有时候,也是这样的。

      那天下午,谭言在傅文舟那里待了很久。

      林晓从阳台进来后,三个人一起喝茶,聊天,像老朋友一样。

      林晓比一个月前话多了。他会主动问谭言一些事——关于庄园,关于黎啸,关于那些谭言不太想提的事。但他的语气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什么。

      谭言没有回避。

      他告诉他一些事。关于地窖,关于电流,关于那些黑暗的日子。也告诉他一些后来的事。关于那些温水一样的日子,关于那些温柔的拥抱,关于那些说不清的感觉。

      林晓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那双眼睛很清澈,像一汪没有杂质的泉水。

      “你恨他吗?”林晓问。

      谭言愣了一下。

      恨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

      “不知道。”他说。

      林晓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我以前恨过一个人。”他说,“恨了很久很久。”

      谭言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林晓低下头,望着手里的茶杯。

      “是我爸。”他说,“他把我卖了。”

      谭言的心揪了一下。

      卖了?

      “他说是送我来旅游。”林晓说,声音很轻,“其实是把我卖了。一百万。”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一百万。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确实很多。

      但一条命。一个人。一辈子。

      就值一百万。

      “后来呢?”他问。

      林晓抬起头,看向他。

      “后来,”他说,“黎先生的人找到了我。”

      谭言愣住了。

      黎啸的人?

      “他们问我,想不想去一个地方。”林晓说,“有人会照顾我,对我好。不用再害怕。”

      他的目光移向傅文舟。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谭言从未见过的光。

      “我就来了。”

      谭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傅文舟。

      傅文舟也看着林晓。

      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怜惜,还有别的什么谭言说不清的东西。

      那一刻,谭言忽然明白了。

      不是囚笼。

      是救赎。

      那天傍晚,谭言离开的时候,林晓送他到门口。

      “谭言。”林晓叫住他。

      谭言转过身。

      林晓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

      “谢谢你来看我。”他说。

      谭言摇了摇头。

      “不用谢。”

      林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也要好好的。”

      谭言的心揪了一下。

      好好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好好的。

      但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林晓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让谭言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转身离开。

      走进电梯,门关上。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数字跳动着。十二,十一,十,九——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林晓的笑容还在眼前。

      那是真心的笑。

      和刚来时的恐惧完全不同。

      傅文舟做到了。

      他真的对他好。

      回庄园的路上,谭言一直望着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那些街道、建筑、人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他想起林晓说的话。

      “我爸把我卖了。一百万。”

      一百万。

      一个人的命,就值一百万。

      他想起自己。

      他的父母没有卖他。他们是那么好的人。中学教师,普普通通,却把他养大,教他做人,供他读书。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还在等他回家?

      谭言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想到父母。也许是想到林晓。也许是想到自己。

      他只知道,此刻坐在这里,望着窗外那片温柔的暮色,他忽然很想回家。
      很想。

      回到庄园时,天已经黑了。

      谭言下车,走进静楼。

      黎啸站在客厅里,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那双幽深的眼睛,正望着谭言。

      “回来了?”他问。

      谭言点了点头。

      黎啸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谭言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将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还好吗?”他问。

      谭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还好。”

      黎啸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弧度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谭言看见了。

      “那就好。”黎啸说。

      他牵着谭言,走进餐厅。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和每天一样,丰盛而精致。

      谭言坐下,拿起筷子。

      黎啸坐在他对面,也拿起筷子。

      他们安静地吃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像一对普通的恋人。

      不,不是像。

      就是。

      吃完饭,黎啸陪他在花园里散步。

      月光很好,洒在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小径上。棕榈树的剪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鸡蛋花的香气若有若无。

      谭言走在黎啸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走,感受着夜风吹在脸上的凉意,感受着黎啸手心的温度。

      走到那棵棕榈树下时,他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望着那棵树。

      月光穿过叶隙,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它好像又长高了。”他说。

      黎啸走到他身边,也抬起头,望着那棵树。

      “嗯。”他说,“每天都在长。”

      谭言转过头,看向他。

      月光落在黎啸脸上,让那张原本锐利的脸显得柔和了一些。那双幽深的眼睛,此刻正望着他。

      “黎啸。”谭言开口。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今天见到了林晓。”

      黎啸点了点头。

      “他变了很多。”谭言说,“不害怕了。会笑了。”

      黎啸没有说话。

      谭言看着他,继续说。

      “傅文舟对他很好。真的很好。”

      黎啸的嘴角微微弯起。

      “我知道。”他说。

      谭言愣住了。

      知道?

      “我一直知道。”黎啸说,“傅文舟不是坏人。”

      谭言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啸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那动作很轻,很暖。

      “我送林晓给他,”他说,“不是为了惩罚他。”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为了什么?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为了给他一个机会。”他说。

      谭言愣住了。

      机会?

      “傅文舟一个人太久了。”黎啸说,“太孤单了。所以才总想帮别人,总想救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现在,他有了需要照顾的人。有了需要守护的人。有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像他一样。

      黎啸也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是他。

      “所以,”黎啸说,“他不会再来帮你了。”

      谭言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他有了自己的事要做。”

      谭言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从那天在阳台上,傅文舟说“只要你想跑,我还会帮你”,然后黎啸推门进来——他就知道,那可能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说话。最后一次——有人愿意帮他。

      现在,傅文舟有了林晓。

      他不会再来帮他了。

      不会了。

      “你难过吗?”黎啸问。

      谭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难过吗?

      他不知道。

      为傅文舟高兴,为自己难过。

      两种感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不知道。”他说。

      黎啸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谭言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别难过。”他说,“你还有我。”

      谭言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你还有我。

      是啊。

      他还有他。

      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人。那个关着他的人。那个说“你是我的”的人。

      他还有他。

      那天晚上,谭言躺在床上,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他望着天花板,想着白天的事。

      林晓的笑容。傅文舟的眼神。那些话。

      “我爸把我卖了。一百万。”

      “现在,他有了需要照顾的人。”

      “你还有我。”

      那些声音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走不出去的迷宫。

      黎啸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手搭在他腰间,那重量温热而真实。

      谭言转过头,在黑暗中望着那张模糊的轮廓。

      睡着了,黎啸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普通的、终于可以放松的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刚来的时候,他最怕的就是这张脸。

      怕那双眼睛,怕那个笑容,怕那些阴湿的、让他浑身发冷的话。

      现在呢?

      现在他还怕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望着这张脸,他的心很平静。

      不是一潭死水那种平静。

      是另一种。

      像终于找到了岸。

      第二天醒来,身边已经空了。

      谭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着窗外隐约的鸟鸣。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金色。

      和每天一样。

      但今天,他忽然想做点什么。

      他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望着窗外。

      那棵棕榈树在风里轻轻摇曳,叶片沙沙作响。鸡蛋花开了很多,洁白的花瓣在绿叶间层层叠叠。

      一切和每天一样。

      但谭言知道,不一样了。

      他穿好衣服,下楼。

      黎啸坐在餐厅里,正在看什么文件。见他下来,抬起头。

      “醒了?”他问。

      谭言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在黎啸对面坐下。

      玛拉端上早餐,退到一旁。

      谭言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了几口,他忽然开口。

      “黎啸。”

      黎啸抬起头。

      “嗯?”

      谭言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那张让他又恨又怕的脸。

      “今天,”他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黎啸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去哪里?”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海边。”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让谭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好。”他说,“吃完饭就去。”

      海边和上次一样。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白色的沙滩,蓝绿色的海水,远处有船缓缓驶过。

      谭言站在沙滩上,望着那片海,很久很久。

      黎啸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只是陪着他,一起望着那片海。

      很久之后,谭言开口。

      “我想家了。”他说。

      黎啸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恢复了正常。

      谭言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愤怒?质问?还是那些阴湿的、让他浑身发冷的话?

      但黎啸没有。

      他只是走到谭言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我知道。”他说。

      谭言转过头,看向他。

      “你知道?”

      黎啸点了点头。

      “你每天晚上做梦,”他说,“都会说梦话。”

      谭言愣住了。

      梦话?

      “喊妈妈。”黎啸说,“喊爸爸。喊——回家。”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说梦话。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想回去吗?”他问。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回去吗?

      当然想。

      做梦都想。

      但他能回去吗?

      那个世界,那个家,那些人——还回得去吗?

      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说。

      黎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谭言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将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急。”

      谭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这句话。

      慢慢想。不急。

      可他想多久才够?

      一年?两年?一辈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被这个人握着,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恨。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那天从海边回来,谭言的心情好了很多。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说了出来。也许是因为黎啸的反应。

      他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没有那些让他害怕的东西。

      他只是说:“那就慢慢想。”

      像一个真的在乎他感受的人。

      谭言想,也许他真的变了。

      或者,是他自己变了。

      接下来的日子,谭言每隔几天就会去傅文舟那里一趟。

      黎啸没有反对。每次他要出门,黎啸就让阿伦送他去。

      有时候待一个小时,有时候待一下午。和傅文舟聊天,和林晓说话,或者只是坐着,看他们俩的相处。

      林晓越来越开朗了。

      他会主动做饭,虽然做得不好吃。会主动收拾房间,虽然收拾得不够整齐。会在傅文舟累的时候,给他泡一杯茶,然后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傅文舟看着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温柔。

      那种温柔,和看谭言的时候不一样。

      是另一种。是专属的。是只给一个人的。

      谭言看着他们,有时候会觉得羡慕。

      不是羡慕林晓有傅文舟。是羡慕他们之间那种简单。

      没有恨,没有怕,没有那些复杂的过去。

      只是两个人,互相照顾,互相陪伴。

      像普通的恋人。

      不像他和黎啸。

      他和黎啸之间,有太多的东西。地窖,电流,恐惧,逃跑,被抓回,真相,惩罚——那些像一座山,压在他们之间。

      能翻过去吗?

      他不知道。

      有一天,谭言问林晓。

      “你不恨他吗?”

      林晓愣了一下。

      “恨谁?”

      “傅文舟。”谭言说,“他把你关在这里。”

      林晓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他没有关我。”林晓说。

      谭言愣住了。

      没有?

      “我可以走。”林晓说,“他说的。什么时候想走,他送我去机场,给我买票,让我回家。”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可以走?

      “那你怎么不走?”他问。

      林晓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不想走。”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想走?

      “外面有什么?”林晓抬起头,看着他,“我爸卖了我。我妈早就不在了。那些亲戚,没一个管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这里,有他。”

      谭言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里,有他。

      就这一句。

      就够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

      外面有什么?

      父母。家。那些他日思夜想的东西。

      可那些东西,还回得去吗?

      他不知道。

      但此刻,看着林晓,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每个人都能选。

      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选。

      有些人,找到了,就不想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庄园,谭言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棕榈树,想了很久。

      他想起林晓的话。

      “我可以走。但我不想走。”

      他想起傅文舟看林晓的眼神。

      温柔,怜惜,专属。

      他想起黎啸。

      那双幽深的眼睛,那句“你还有我”,那些温柔的拥抱。

      他想起自己。

      那些恨,那些怕,那些说不清的感觉。

      他忽然问自己。

      我可以走吗?

      黎啸会让他走吗?

      他想起黎啸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了,我不会找你。”

      那是假的。后来他知道。

      但如果他真的想走呢?

      如果他说,我想回家,让我回去。

      黎啸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要不要走。

      还没想好走了之后会怎么样。

      还没想好——

      那些说不清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门被推开了。

      黎啸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在想什么?”他问。

      谭言望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在想林晓。”

      黎啸没有说话。

      谭言继续说。

      “他说,他可以走。但他不想走。”

      黎啸轻轻“嗯”了一声。

      谭言转过身,看向他。

      月光落在黎啸脸上,让那张原本锐利的脸显得柔和了一些。那双幽深的眼睛,正望着他。

      “黎啸。”谭言开口。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说我想走,你会让我走吗?”

      黎啸的表情没有变。

      但谭言看见了。在他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消失了。

      很久之后,黎啸开口。

      “会。”他说。

      谭言愣住了。

      会?

      “如果那是你真的想要的,”黎啸说,“我会让你走。”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声叹息。

      “但你会回来的。”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会回来的?

      “就像上次一样。”黎啸说,“跑得再远,也会回来。”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谭言脸上的眼泪。

      “因为这里,”他说,“才是你的家。”

      谭言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里,才是你的家。

      可这里,是笼子啊。

      是笼子。

      可笼子里,有他。

      有那双幽深的眼睛,那些温柔的拥抱,那句“你还有我”。

      是笼子,也是家。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不想问这个问题了。

      至少,今晚不想。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那棵棕榈树的剪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谭言靠在黎啸怀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林晓,想起傅文舟,想起那些话。

      “我可以走。但我不想走。”

      “这里,才是你的家。”

      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但他知道,此刻,他不想走。

      至少,今晚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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