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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晴日野炊 没过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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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谭言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比平时更亮。窗外有鸟鸣,也比平时更清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鸡蛋花香,比平时更浓。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黎啸在他身边,还在睡。
呼吸平稳绵长,手搭在他腰间,那重量温热而真实。
谭言转过头,在晨光里看着那张脸。
睡着的时候,黎啸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普通的、终于可以放松的人。
他看了很久。
然后,黎啸睁开眼睛。
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两颗黑曜石。他看着谭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醒了?”他问,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谭言点了点头。
“嗯。”
黎啸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今天天气很好。”他说。
谭言愣了一下。
天气很好?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确实很好。比平时好。
“嗯。”他说。
黎啸坐起来,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暖洋洋的,带着金色的光。
那棵棕榈树的叶子在光里闪闪发亮,像涂了一层油。鸡蛋花开了很多,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纯净。
“今天,”黎啸说,“想做什么?”
谭言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急。”
谭言笑了。
又是这句话。
慢慢想。不急。
可今天,他不想慢慢想了。
他想做点什么。
和这个人一起。
早餐的时候,谭言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林晓。
他按下接听键。
“谭言!”林晓的声音从手机里冲出来,兴奋得像要跳出来,“今天天气超好!我们去野炊吧!”
谭言愣住了。
野炊?
“什么?”他问。
“野炊!”林晓说,“就是去外面,找块草地,铺个垫子,吃东西!我和傅先生一起去!你们也来!”
谭言看向黎啸。
黎啸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意外。
“我问问。”谭言说。
他捂住手机,看向黎啸。
“林晓说,今天天气好,想去野炊。问我们去不去。”
黎啸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刚病好。”他说,“再休息几天。”
谭言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那张认真的脸。
他知道黎啸是担心他。
但他也想去。
很久没有出去过了。很久没有和林晓他们一起过了。很久没有——在阳光下,做点普通的事了。
他看着黎啸,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眼睛里有一点可怜,有一点期待,有一点——求求你了。
黎啸看着那个眼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去吧。”他说。
谭言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黎啸点了点头。
“真的。”
谭言开心地拿起手机。
“我们去!”他说。
林晓在那边欢呼起来。
“太好了!我让傅先生准备吃的!你们也带点!十点出发!”
电话挂断了。
谭言放下手机,看向黎啸。
黎啸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那是什么眼神?”黎啸问。
谭言笑了。
“什么眼神?”
“可怜巴巴的。”黎啸说,“跟小狗一样。”
谭言笑出了声。
“有用就行。”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有用。”他说。
十点,两辆车在庄园门口汇合。
傅文舟开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慧影,林晓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来,朝他们拼命挥手。
“谭言!这边!”
谭言笑了。
黎啸开着他的黑色布加迪La Voiture Noire,停在旁边。谭言下车,走过去。
林晓也下车跑过来。
“你今天气色好好!”他说,“病好了?”
谭言点了点头。
“好了。”
林晓开心地拉着他的手。
“那我们今天要玩个够!”
傅文舟从车上下来,走到黎啸面前。
两个男人对视着。
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幽深莫测。
“黎先生。”傅文舟开口,声音平静。
“傅先生。”黎啸应道。
他们就这样站着,像两个曾经敌对、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相处的人。
林晓在旁边看着,撇了撇嘴。
“你们别这么正式好不好?”他说,“今天是去玩的!”
傅文舟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起来。
“好。”他说。
黎啸也轻轻笑了笑。
谭言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尴尬。是另一种。
像看着两条曾经厮杀的狗,终于可以和平地待在一起了。
“走吧。”他说,“去哪?”
林晓兴奋地拿出手机,给他看一个地方。
“这里!东海岸公园!有草地,有海边,可以野炊!”
谭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好。”
东海岸公园离庄园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草地绿油油的,一望无际。远处有海,蓝绿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人在放风筝,有小孩在跑来跑去,有情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林晓一下车就兴奋地跑起来。
“这里好漂亮!”
傅文舟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野餐篮,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慢点。”他说。
林晓回过头,朝他做鬼脸。
“你快点!”
谭言看着他们,嘴角弯了起来。
黎啸走在他身边,手里也提着一个篮子——玛拉准备的,装满了吃的喝的。
“你喜欢这里?”黎啸问。
谭言点了点头。
“喜欢。”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那以后常来。”
谭言转过头,看向他。
“真的?”
黎啸点了点头。
“真的。”
谭言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是真心的。
他们找了一块草地,铺上垫子,把吃的喝的全摆出来。
玛拉准备的很丰盛。三明治,水果,沙拉,还有几盒精致的点心。傅文舟带的也不差。寿司,饭团,炸鸡,还有一大瓶饮料。
林晓看着那些吃的,眼睛都直了。
“好丰盛!”
傅文舟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做的,当然丰盛。”
林晓瞪了他一眼。
“我做的也很好吃!”
傅文舟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谭言看着他们斗嘴,心里暖暖的。
他拿起一块三明治,递给黎啸。
“尝尝。”
黎啸接过去,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
谭言笑了。
他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玛拉的手艺,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吃完饭,林晓拉着谭言去玩。
“我们去那边看看!”他说,“有秋千!”
谭言被他拉着跑,回过头,看向黎啸。
黎啸坐在垫子上,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他挥了挥手。
黎啸点了点头。
谭言跟着林晓跑了。
草地上有很多秋千。林晓挑了一个最高的,坐上去,开始荡。
“谭言!你也来!”
谭言坐上旁边的秋千,轻轻荡起来。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远处有小孩的笑声,有风筝在天上飘。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切。
真好。
这样真好。
“谭言!”林晓的声音响起,“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
谭言睁开眼睛,看向他。
林晓坐在秋千上,望着远处,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什么样的日子?”
林晓想了想。
“就是……有人陪着。有人等着。有人——在意。”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有人陪着。有人等着。有人在意。
是啊。
他们都有了。
“我以前,”林晓说,“什么都没有。我爸把我卖了之后,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人要,没人管,没人——”
他没说完。
谭言知道他没说完的是什么。
没人爱。
“后来,”林晓说,“傅先生来了。”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对我真好。真的。”
谭言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他爱我。”林晓说,“我知道。”
谭言点了点头。
“我知道。”
林晓转过头,看向他。
“你呢?”
谭言愣了一下。
“什么?”
“黎先生,”林晓说,“他对你好吗?”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
林晓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谭言想了想。
“他对我很好。”他说,“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他以前,过得很苦。”
林晓没有说话。
谭言继续说。
“他告诉了我一些事。”他说,“关于他小时候的事。”
林晓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
“什么事?”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等他愿意告诉你的时候,他会说的。”
林晓点了点头。
“好。”
他们就这样坐在秋千上,荡着,晒着太阳,偶尔说几句话。
远处,那两个男人坐在垫子上,望着他们。
傅文舟倒了两杯水,递给黎啸一杯。
“喝点?”他问。
黎啸接过去,喝了一口。
“谢谢。”
他们就这样坐着,望着远处那两个荡秋千的人。
很久之后,傅文舟开口。
“黎先生。”
黎啸转过头,看向他。
“嗯?”
傅文舟望着远处,没有看他。
“你还记得吗,”他说,“我们第一次见面?”
黎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记得。”
傅文舟轻轻笑了笑。
“那时候,你在我的地盘上做事。没打招呼,没商量,直接就动了。”
黎啸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时候,你找人对付我。也没打招呼,没商量。”
傅文舟笑出了声。
“是啊。”
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傅文舟说:“那时候,我真看不惯你。”
黎啸看着他。
“为什么?”
傅文舟想了想。
“因为你做的那些事。”他说,“杀人,拐人,贩卖器官,办那些旅行团——”
他顿了顿。
“我不喜欢。”
黎啸没有说话。
傅文舟继续说。
“后来,”他说,“我遇见谭言。”
他的声音轻了一些。
“他想跑。想逃。想离开你。”
黎啸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傅文舟转过头,看向他。
“你知道?”
黎啸点了点头。
“从头到尾,都知道。”
傅文舟愣住了。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笑了。
“你这种人,”他说,“真可怕。”
黎啸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傅文舟看见了。
“后来呢?”黎啸问。
傅文舟想了想。
“后来,他来找我帮忙。说想跑。”
黎啸没有说话。
“我帮了。”傅文舟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
黎啸点了点头。
“我知道。”
傅文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那时候,”他说,“为什么没拦?”
黎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想让他自己选。”
傅文舟愣住了。
自己选?
“选什么?”
黎啸望着远处那个荡秋千的身影。
“选留下,还是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他选了留下。”
傅文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你等到了。”他说。
黎啸点了点头。
“等到了。”
远处,谭言和林晓从秋千上下来,朝这边跑过来。
傅文舟看着他们,嘴角弯了起来。
“你看他们,”他说,“跑得多开心。”
黎啸也看着。
那两个身影,在阳光下奔跑,像两只快乐的小鸟。
“是啊。”他说。
傅文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黎先生,有件事,我想问你。”
黎啸看着他。
“什么事?”
傅文舟想了想。
“你现在,”他说,“还做那些事吗?”
黎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了。”
傅文舟愣住了。
“为什么?”
黎啸望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因为,”他说,“我不想让他知道。”
傅文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了怎么办?”
黎啸轻轻笑了笑。
“他知道了。”他说。
傅文舟愣住了。
知道了?
“他都知道?”他问。
黎啸点了点头。
“都知道。”
傅文舟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啸继续说。
“我告诉他的。”他说,“所有事。”
傅文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震惊。
“所有?”
黎啸点了点头。
“所有。”
傅文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不怕吗?”
黎啸想了想。
“怕过。”他说,“后来不怕了。”
傅文舟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他说他懂。”黎啸说,“他说,他知道我为什么这样。”
傅文舟的眼泪差点涌出来。
懂。
这个字,他等了多久?
他自己也等过。
等一个人,懂他为什么这样。
现在,黎啸等到了。
“那你,”傅文舟说,“现在幸福吗?”
黎啸愣了一下。
幸福?
这个词,他从来没想过。
但此刻,望着远处那个奔跑的身影,他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幸福。
“嗯。”他说。
傅文舟笑了。
那笑容很欣慰,很温柔。
“那就好。”他说。
谭言和林晓跑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
“累死了!”林晓喊着,一屁股坐在垫子上。
傅文舟递给他一瓶水。
“喝点。”
林晓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傅文舟拿出纸巾,帮他擦脸上的汗。
“你看你,”他说,语气里带着无奈,“跑成这样。”
林晓嘿嘿笑着,任他擦。
谭言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他走到黎啸身边,坐下。
黎啸也拿出纸巾,递给他。
“擦擦。”
谭言接过去,自己擦了擦。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好玩吗?”他问。
谭言点了点头。
“好玩。”
黎啸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
“那就好。”他说。
休息了一会儿,林晓又有了新主意。
“我们去海边吧!”他说,“踩水!”
傅文舟看着他。
“你刚跑完,不累吗?”
林晓摇头。
“不累!”
傅文舟叹了口气。
“好。”
林晓站起来,拉着谭言。
“走!”
谭言被他拉着,站起来,回头看向黎啸。
黎啸也站起来。
“走吧。”他说。
四个人朝海边走去。
海边很近,走几分钟就到了。
沙滩很细,很白。海水蓝绿色的,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阳光落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光。
林晓第一个冲进水里。
“好凉!”他喊着,却跑得更欢了。
傅文舟跟在他身后,鞋子脱了,裤腿挽起来,一步一步慢慢走。
谭言站在沙滩上,望着那片海。
他想起第一次来海边的时候。和黎啸一起。那时候,他还在想家,还在想跑,还在想那些回不去的东西。
现在,他不想了。
黎啸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片海。
“想什么?”他问。
谭言想了想。
“在想,”他说,“我第一次来海边的时候。”
黎啸看着他。
“那时候在想什么?”
谭言转过头,看向他。
“在想家。”他说,“想跑。想——那些回不去的。”
黎啸没有说话。
谭言继续说。
“现在不想了。”
黎啸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
谭言望着远处那两个踩水的身影。
“因为,”他说,“这里就是家了。”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谭言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
“嗯。”他说。
他们在海边玩了很久。
林晓拉着谭言踩水,捡贝壳,追浪花。傅文舟在旁边看着,偶尔拍几张照片。黎啸一直站在谭言身边,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林晓终于累了。
“好累……”他说,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傅文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累了吧?”他说,“叫你少跑点。”
林晓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舒服……”
傅文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他拿出水,递给他。
“喝点。”
林晓接过去,喝了几口。
傅文舟又拿出纸巾,帮他擦脸上的汗。
谭言看着他们,心里又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羡慕。是另一种。
像看见了自己。
他和黎啸,也是这样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也许是的。
黎啸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他也拿出水,递给谭言。
“喝点。”
谭言接过去,喝了几口。
黎啸又拿出纸巾,帮他擦脸上的汗。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谭言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谢谢。”他说。
黎啸轻轻笑了笑。
“不用谢。”
夕阳开始落山的时候,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林晓恋恋不舍地回头望着海边。
“下次还来!”他说。
傅文舟点了点头。
“好。”
谭言也望着那片海。
夕阳把海水染成了橙红色,很漂亮。
“下次还来。”他说。
黎啸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好。”
他们上车,离开。
车子驶上公路,夕阳在身后慢慢沉下去。
谭言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那些景色一一掠过,像电影里的镜头。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另一种。满足的,舒服的,像被什么填满了。
他闭上眼睛。
黎啸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睁眼,只是反握住那只手。
暖的。
真好。
回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谭言下车,走进静楼。
黎啸跟在他身后。
“累了吗?”黎啸问。
谭言点了点头。
“有点。”
黎啸牵着他,上楼,走进浴室。
“洗个澡,”他说,“早点睡。”
谭言点了点头。
他洗完澡出来,发现黎啸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边等他。
他走过去,躺下。
黎啸躺在他身边,将他拉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暖,很暖。
谭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他忽然想起今天的事。
那些阳光,那些笑声,那些话。
还有那两个男人,坐在垫子上,望着他们。
他们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好的。
“黎啸。”他开口。
黎啸“嗯”了一声。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今天,你和傅文舟说了什么?”
黎啸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轻轻笑了笑。
“说了很多。”他说。
谭言等着他继续说。
黎啸想了想。
“说以前的事。”他说,“说那些争来争去的事。说——你。”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说他?
“说我什么?”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说你选了我。”他说。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说他选了他。
“还有呢?”他问。
黎啸想了想。
“说我现在,不做那些事了。”
谭言愣住了。
不做那些事了?那些杀人,拐人,贩卖器官的事?
“为什么?”他问。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因为,”他说,“我不想让你知道。”
谭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想让他知道?可他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了。”他说,“但你还在做吗?”
黎啸摇了摇头。
“不做了。”
谭言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从你留下那天起,”黎啸说,“就不做了。”
谭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从那天起?从他留下那天起?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因为,”他说,“你比那些重要。”
谭言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比那些重要。
那些杀人,那些生意,那些他经营了半辈子的东西——都不如他重要。
“黎啸。”他开口,声音沙哑。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爱你。”
黎啸的眼睛亮了起来。
亮得惊人。
“再说一遍。”他说。
谭言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是真心的。
“我爱你。”他又说了一遍。
黎啸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那个怀抱很暖,很暖。
谭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知道,那是真的,那些话,是真的,那些改变,是真的,那些——爱,也是真的。
那天晚上,谭言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那些黑暗的事。没有地窖,没有电流,没有逃跑。
只有阳光。只有海边。只有那个人。
他们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有风吹过,很轻,很舒服。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很温柔。
“谭言。”他叫他的名字。
谭言看着他。
“嗯?”
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谢谢你留下。”他说。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谢谢你留下,他也想谢谢那个人,谢谢你等我,谢谢你——让我留下。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金色。窗外有鸟鸣,隐隐约约的。
黎啸在他身边,还在睡。
呼吸平稳绵长,手搭在他腰间,那重量温热而真实。
谭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黎啸睁开眼睛。
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两颗黑曜石。
他看着谭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醒了?”他问。
谭言点了点头。
“嗯。”
黎啸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睡得好吗?”他问。
谭言想了想。
“好。”他说,“做了一个梦。”
黎啸看着他。
“什么梦?”
谭言笑了。
“梦到我们。”他说,“在草地上。晒太阳。”
黎啸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呢?”
谭言想了想。
“然后你跟我说,谢谢你留下。”
黎啸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真的。”他说。
谭言看着他。
“真的?”
黎啸点了点头。
“真的。”他说,“谢谢你留下。”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谢谢。
他们都在说谢谢。
谢谢对方留下,谢谢对方等待,谢谢对方——爱。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黎啸的脸。
那张脸,他曾经那么害怕。现在,他只想好好看着。
“黎啸。”他开口。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以后,每年都去野炊。”
黎啸愣了一下。
“每年?”
谭言点了点头。
“每年。和林晓他们一起。”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是真心的。
“好。”他说。
谭言也笑了。
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笑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