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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他的男人 一场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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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走了之后,谭言发现自己开始数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林晓的消息。
第四天早上,手机终于响了。
谭言几乎是跳起来去拿的。
屏幕上显示着林晓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
“林晓?”
电话那头传来林晓的声音,带着笑意。
“谭言!我到了!”
谭言的眼泪差点涌出来。
到了。终于到了。
“怎么样?”他问,“见到他们了吗?”
林晓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见到了。”
那两个字里,有太多谭言听不懂的东西。
“然后呢?”他问。
林晓轻轻笑了笑。
“然后……”他说,“他们哭了。我也哭了。哭了很久。”
谭言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二十多年。一对父母,一个孩子。终于见面了。
“他们对你好吗?”他问。
“好。”林晓说,“很好。特别好。”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们给我看了我小时候的照片。给我讲我小时候的事。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谭言笑了。
“比你自己做的好吃吧?”
林晓也笑了。
“那当然!我妈做的饭,比你吃过的所有都好吃!”
谭言笑出了声。
“那就好。”他说。
“你呢?”林晓问,“你还好吗?”
谭言点了点头,虽然林晓看不见。
“好。”他说,“很好。”
“黎先生对你好吗?”
谭言想了想。
“好。”他说,“特别好。”
林晓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就好。”他说,“等我回去,我们再去野炊。”
谭言点了点头。
“好。等你。”
电话挂断了。
谭言握着手机,坐在床上,笑了。
林晓很好。
那就好。
那天之后,谭言每天都给林晓打电话。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问问他在做什么,问问他的父母怎么样,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晓每次都耐心地回答。
“今天我妈带我去逛街了。”
“我爸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事。”
“他们给我看我小时候的录像,我那时候好胖。”
谭言听着那些话,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林晓很好。
真的很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他总是问。
林晓想了想。
“再过几天。”他说,“我想多陪陪他们。”
谭言点了点头。
“好。不急。”
林晓笑了。
“你怎么跟黎先生一样,总说不急。”
谭言也笑了。
是啊。
跟黎啸一样。
不急。
因为他们知道,林晓一定会回来。
就像他一定会回来一样。
一周后,玛拉来送早餐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谭先生,”她说,“黎先生让您今晚参加宴会。”
谭言愣住了。
宴会?
他想起那些宴会。那些璀璨的灯光,那些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那些意有所指的窃窃私语。
他想起黎啸的手揽在他腰间,宣告所有权的样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什么宴会?”他问。
玛拉摇了摇头。
“不清楚。”她说,“但黎先生说,很重要。”
谭言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请柬。烫金的字,精致的纸张,写着他的名字。
还有一行字:
“今晚七点,主宅宴会厅。敬请光临。”
谭言看着那张请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敬请光临。
不是“陪同出席”。不是“跟黎先生一起”。
是他自己的名字。他自己的请柬。
“黎先生还说什么?”他问。
玛拉想了想。
“他说,”她的声音很轻,“今晚,您就知道了。”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晚知道?这么神秘吗?
那天下午,玛拉送来了衣服。
不是以前那种浅灰色的西装。是另一种。深蓝色的,剪裁很合身,料子摸起来很软。
旁边还有一条领带,深红色,和西装很配。
“黎先生说,”玛拉说,“让您穿上。”
谭言点了点头。
他换上那套西装,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表情。
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站在镜子前,眼睛里总有东西。恐惧,恨意,想跑的念头。
现在没有了。
只有平静。
还有一点点期待。
他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
但他知道,今晚,会不一样。
七点整,谭言走进主宅宴会厅。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映在宾客们的西装革履和珠光宝气上。空气中飘着香槟和雪茄的味道,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一个人走进来的。
没有人牵着他的手。没有手揽在他腰间。他只是走进来,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宾客。
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和以前一样。好奇的,审视的,了然的。
但也有一些不一样的。
尊重的。认真的。甚至——敬畏的。
谭言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往前走。
然后,他看见了黎啸。
黎啸站在宴会厅的最深处,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背对着落地窗。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望着谭言,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谭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来了?”黎啸问。
谭言点了点头。
黎啸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将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然后,他牵着他,走向宴会厅的中央。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黎啸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那些目光。
他的声音响起,很平静,却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
“各位。”
所有人都看着他。
黎啸握着谭言的手,举起来。
“这是谭言。”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一片温柔的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
“以前,他是我的人。”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
“现在,”黎啸的目光沉沉,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与温柔,缓缓开口。
“他是我的男人,”他又说“Tu es à moi.”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我的男人。
不是他的人。不是他的猎物。不是他的所有物。
是他的男人。
平等的。尊重的。爱的。
黎啸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骄傲。温柔。还有——爱。
“谭言,”他说,声音很轻,只让他一个人听见,“以后,你就是我的男人了。”
谭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那张让他又恨又怕的脸。
此刻,那张脸上没有餍足,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奇怪的温柔。
“嗯。”他说。
黎啸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让谭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他。
当着所有人的面。
那个吻很深,很长,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
但不是宣告所有权。
是宣告爱。
宴会厅里爆发出掌声。
那些曾经好奇的、审视的、了然的眼光,此刻都变成了祝福。
谭言被黎啸吻着,什么也听不见。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很久之后,黎啸放开他。
他看着谭言,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跟我来。”他说。
他牵着谭言,穿过人群,走出宴会厅,走进旁边的休息室。
门关上,把所有的目光和掌声都挡在外面。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一盏小灯,发出昏黄的光。
黎啸将谭言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谭言。”他叫他的名字。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黎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
谭言抬起头,看向他。
“知道什么?”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
“知道你不是我的东西。”他说,“你是我的男人。”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我的男人。
这个词,他从来没想过。
但此刻听着,却觉得那么好听。
“黎啸。”他开口。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爱你。”
黎啸的眼睛亮了起来。
亮得惊人。
“再说一遍,求你”他说。
谭言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是真心的。
“我爱你。”他又说了一遍。
黎啸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那个怀抱很暖,很暖。
谭言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够了。
这样就够了。
那天晚上,宴会还在继续,但他们没有回去。
他们坐在休息室里,说话,不说话,只是待在一起。
谭言靠在黎啸身上,想着今天的事。
那些目光。那些掌声。那句话。
“他是我的男人。”
“Tu es à moi.”
他忽然想起林晓。
如果林晓在,他会说什么?
会说“真好”吧。
会说“你终于等到了”吧。
他笑了。
“笑什么?”黎啸问。
谭言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想起林晓了。”
黎啸轻轻“嗯”了一声。
“他怎么样了?”他问。
谭言想了想。
“很好。”他说,“特别好。”
黎啸点了点头。
“那就好。”
谭言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那张让他安心的脸。
“黎啸。”他开口。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你。”
黎啸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谭言想了想。
“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男人。”他说。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你知道吗,”他说,“这句话,我等了很久。”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等了很久。
从他第一次逃跑,从他第一次被抓回,从他第一次说“不知道”——就在等。
等他说这句话,等他说“我爱你”,等他说“你的男人”。
现在,等到了。
“我也是。”谭言说,“等我愿意留下来。”
黎啸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等到了。”他说。
谭言点了点头。
等到了。
他们都等到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那棵棕榈树的剪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站在那棵树下,说它好像长高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也会长。
从那个满眼恐惧的毕业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从“他的人”,变成“他的男人”。
他长大了,在这里,在这个人身边。
第二天,谭言给林晓打电话。
“林晓。”
“谭言!怎么了?”
谭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昨天,黎啸带我参加宴会。”
林晓在电话那头等着他继续说。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谭言说,“我是他的男人。”
林晓愣住了。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尖叫起来。
“真的吗?!真的吗?!谭言!你终于等到了!”
谭言笑了。
“是啊。”他说,“等到了。”
林晓在电话那头兴奋得不行。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对你是真心的!”
谭言听着他的声音,心里暖暖的。
“你呢?”他问,“什么时候回来?”
林晓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快了。再过几天。”
谭言点了点头。
“好。等你。”
“等我回去,我们好好庆祝!”林晓说,“叫上傅先生,叫上黎先生,我们四个人,好好吃一顿!”
谭言笑了。
“好。”
挂了电话,谭言坐在窗前,望着那棵棕榈树。
阳光很好,风很轻。
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逃跑的日子,那些被抓回的日子,那些恨和怕的日子。
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他在这里。
在这个人身边,在这个——他选的地方。
他笑了。
门被推开。
黎啸走进来,在他身后站定。
“在笑什么?”他问。
谭言没有回头。
“在想林晓。”他说,“他说回来要好好庆祝。”
黎啸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从身后抱住谭言。
那个怀抱很暖,很暖。
“那就庆祝。”他说。
谭言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好。”
那天晚上,谭言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家。见到了父母。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在客厅看新闻。
他坐在阳台上,望着窗外的梧桐树。
黎啸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言,这是谁?”
谭言转过头,看向黎啸。
黎啸也看着他。
他笑了。
“妈,”他说,“这是我的男人。”
母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慈祥,很温暖。
“好,”她说,“好孩子。”
父亲也从客厅走过来。
他看着黎啸,点了点头。
“好好对他。”他说。
黎啸看着他们,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我会的。”他说。
谭言握着黎啸的手,笑了。
真好。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金色。窗外有鸟鸣,隐隐约约的。
黎啸在他身边,已经醒了。
正看着他。
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两颗黑曜石。
“醒了?”他问。
谭言点了点头。
“嗯。”
黎啸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睡得好吗?”他问。
谭言想了想。
“好。”他说,“做了一个梦。”
黎啸看着他。
“什么梦?”
谭言笑了。
“梦到我爸妈了。”他说,“梦到我跟他们说,你是我的男人。”
黎啸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们怎么说?”
谭言想了想。
“他们说,”他说,“好好对他。”
黎啸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亮得惊人。
“真的?”
谭言点了点头。
“真的。”
黎啸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谭言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那个怀抱很暖,很暖。
他知道,那是真的。
那些话,是真的。
那些梦,也会是真的。
总有一天,他会带他回家。
见他的父母。
告诉他们,这是他的男人。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谭言靠在黎啸怀里,闭上眼睛。
谭言感觉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几天后,林晓回来了。
谭言去机场接他。
看见林晓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谭言差点没认出来。
他胖了一点。气色好了很多。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光。
“谭言!”林晓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谭言也抱住他。
“回来了。”他说。
林晓点了点头。
“回来了。”
傅文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黎啸站在谭言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四个人,站在机场大厅里,像一家人。
“走吧,”林晓说,“回家。”
回家。
这个词,从林晓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
谭言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是啊。
回家。
他们都回家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一起吃饭。
林晓做的饭。比之前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咸,但至少能吃了。
傅文舟一边吃一边说:“有进步。”
林晓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我妈教的!”
谭言笑了。
“你妈做饭好吃吗?”
林晓眼睛亮了起来。
“超级好吃!等我学会了,做给你们吃!”
傅文舟看了他一眼。
“等你学会,不知道要多久。”
林晓瞪了他一眼。
“很快!”
谭言看着他们斗嘴,心里暖暖的。
黎啸的手搭在他肩上,偶尔轻轻摩挲一下。
真好。
这样真好。
吃完饭,他们坐在客厅里喝茶。
林晓开始讲他这些日子的经历。
讲他的父母。讲他们的家。讲他们给他看的小时候的照片。
“我小时候可胖了!”他说,“圆滚滚的,像个球。”
谭言笑出了声。
“现在很瘦也很漂亮。”
林晓仰起头,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那不是,不看看我林晓是谁。”
傅文舟在旁边轻轻笑了笑。
林晓继续讲。
讲他妈妈做的饭,爸爸讲的故事,那些他从不知道的、关于他的事。
“他们一直在等我。”他说,声音有些哽咽,“二十多年,一直在等。”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一直在等。
就像黎啸等他一样。
就像傅文舟等林晓一样。
等一个人回来,等一个人留下,等一个人——爱。
“现在,”林晓说,“我等到了。”
他看着傅文舟。
傅文舟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等到了。”傅文舟说。
林晓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真。
谭言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他转过头,看向黎啸。
黎啸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也有一种温柔的光。
他笑了。
等到了。
他们都等到了。
那天晚上回到庄园,谭言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棕榈树。
月光洒在树上,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黎啸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在想什么?”他问。
谭言想了想。
“在想,”他说,“我们等到了。”
黎啸没有说话。
只是从身后抱住他。
那个怀抱很暖,很暖。
“嗯。”他说,“等到了。”
谭言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逃跑的日子,那些被抓回的日子,那些恨和怕的日子。
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他在这里。
在这个人身边。
在——家里。
“黎啸。”他开口。
黎啸“嗯”了一声。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爱你。”
黎啸的手收紧了一些。
“我也爱你。”他说。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这是第一次,黎啸说这句话。
“我也爱你。”
他等到了。
真的等到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那棵棕榈树的剪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那棵树在长。他在长。他们之间的爱,也在长。
从“他的人”,到“他的男人”。
从害怕,到信任。
从逃跑,到留下。
他们走了很远的路。
但值得。
因为路的尽头,是彼此。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