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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铅游痕 他蹲在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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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巷子深处，看它小口地吃完最后一点鳕鱼肠。它是一只狸花与虎斑的杂交猫，眼睛大大的，脸也很圆。据说原先的主人嫌它“不够纯”，就连着纸箱搁在了巷口。它的右耳尖有一小块残缺，不知是打架留下的，还是被遗弃前就有的旧伤。
“杂交也挺好看的啊，怎么就不要了？”周逸低声呢喃，带着些许不解。确实，虎斑和狸花本来就长得挺像，而这只小猫狸花和虎斑的优点都有。“唉，算了，杂种有杂种的好。”他轻叹一口气，手指轻轻梳过它背脊的毛，“没人要，就没人管。自由。”
它抬头看着那个苦笑的少年，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亮着，像是听懂了，又像只是等着下一口吃的。
“得走了。”周逸起身，小猫跟着蹭了蹭他的裤脚，轻轻“喵”了一声。那一瞬间，他竟觉得被什么绊住了，挪不动步。但窗后的灯光、桌上的古文、母亲看着时间的等待，像无数根透明的线，轻轻一扯，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小跑着往回赶。暮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降，天空从橘红褪成淤青般的紫灰。路灯还没亮起，世界陷在一种暧昧的昏茫里。他的影子在身前拉长、变淡，最终消失在楼道口的黑暗中。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格外清晰。推开门，暖黄的光和饭菜的气味一同涌来，瞬间包裹住刚从冷清中回来的他。
“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握着锅铲。她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匆匆抹了两下。“洗洗手，吃饭吧。”
饭菜已经摆好：一盘清炒青菜，一碗西红柿蛋汤，还有中午剩下的红烧鸡块，被重新热过。很平常的家常菜，让周逸的心安了几分。
他沉默地坐下，端起碗。米饭蒸得有点软，黏在舌尖上。
“古文背得怎么样了？”母亲夹了一筷子青菜，视线却落在周逸脸上，那目光有重量，压得人不得不低头。
“还没背熟。”他轻轻捣着碗里的米饭，声音闷在里面。
“都两天了。”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好像只是陈述，“以后没背会，不准拿平板。”
“知道了。”
其实平板在周逸手里，多半也只是翻翻历史课的补充资料，看看那些遥远的年代里，人们如何挣扎、如何选择、如何死去或活下去。没有也无所谓，看看课外书也成。但这话不能说。说了便是顶嘴，便是“心思不用在正道上”。
“离假期结束也没几天了。”母亲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筹划未来的紧绷感，“这几天再抓紧一点，争取弯道超车。”
扒完最后一口饭，周逸放下筷子。
“我回屋了。”他低声说，“你慢慢吃。”
母亲“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专注地挑着鸡块里的花椒。他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桌下，走向自己的房间。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她独自坐在餐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空了一半的桌面上。那身影忽然显得很小，也很固执。
门关上了。
他将自己抛进椅子，没有开灯。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熟悉而安全。窗外，那只猫或许正蜷在某个纸箱里，舔着爪子，等待下一个不知何时才会来的喂食者。
“啪——”他伸长胳膊将灯拍开。
那本古文书静静躺在桌上，等待着被征服，或者被它征服。
周逸伸出手，没有去碰它，而是从笔筒里抽出了一支铅笔，在本子上无意识地划着。铅笔芯断了，划不出字，只是一道又一道浅浅的灰痕，像来时路上那些最终消失了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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