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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偶闻心语
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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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三天，周逸找到了一个让人安心的地方
不是多好的地方——只是操场东边的角落，有一小片被灌木丛半包围的空地。白天这里晒得发烫，晚上却刚好，有风从围墙那边吹过来，抬头能看见一小片天空。
周逸是第二天晚上偶然发现的。当时他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一会儿，躲开宿舍里那六个男生此起彼伏的嬉戏打闹声。
然后这里就成了他的秘密据点。
第三天晚上，自由活动时间。周逸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鬼使神差地又往那个角落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草坪上躺着聊天，有人围成一圈玩狼人杀。喧闹声远远地传过来，被夜风揉碎了，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音。
周逸绕过灌木丛，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脚步一顿。
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离他很近。隔着那排灌木，有两个人。
“不是，我是真的服了你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笑，像是很熟的人在开玩笑，“一开始我还想呢，你就一直一个人，多可怜啊。结果我一看，人家找你说话，你淡得跟要死，真的笑死我了。”
周逸僵在原地。他应该走的。这很明显是别人的私人谈话，他不该听。
但他听见了下一个声音。
“习惯了。”
很轻。很淡。像在陈述今天吃什么的一样。
是陆砚修。
周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泽淮笑起来：“习惯什么习惯？你看除了我这么善良的男人现在谁敢主动和你说话啊”
陆砚修盯着自己的鞋尖，想到了最近反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许佳杰和……
周逸。
然后陈泽淮又说到，语气认真了一点：“说真的，你就不能热乎点儿？也不是让你多热情，就是……稍微主动一下？你这样，别人怎么敢靠近你。
“没必要。”陆砚修的声音，还是那么淡。
“什么叫没必要？那你以后怎么办？一辈子一个人？哎呦我这老父亲为你操碎了心啊”
陆砚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少年眼睛亮亮的像是里面有星星。
然后陆砚修撇了陈泽淮一眼——
“再说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可周逸听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揪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揪了一下。
那个声音又说了什么，然后两人站起来，脚步声渐行渐远。周逸站在原地，直到那些声音完全消失，才慢慢走到角落里坐下来。
他抬头看天。今晚没什么星星，天黑的漂亮。
“习惯了。”
他想起这两个字。想起陆砚修说这两个字时的语气——不抱怨，不诉苦，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就像在说一件早就接受的事。
可越是这样，周逸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原来他也一个人。
原来“看起来什么都不需要的人”，也需要被看见。
——
周逸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自由活动时间已经快结束了。操场上的人少了许多。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慢慢往回走。
路灯已经亮了，把操场边的小路照得昏黄。他的影子在身前拉得很长，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走到拐角处，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有个人。
是陆砚修。
他一个人站在路灯下，背对着这边，不知道在看什么。迷彩服有些宽松地挂在他身上，后颈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得很清晰。影子拖在地上，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周逸脚边。
周逸低下头，看着那个影子。它静静地躺在地上，被他自己的影子压住。
他没有动。
陆砚修也没有动。
过了几秒，周逸往旁边挪了一步。直觉认为陆砚修现在不应该被打扰，他应该绕路走的。应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悄悄回到宿舍，躺下，睡觉。
一边这样想一边抬脚准备离开。
陆砚修忽然转过身来。
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路灯下相遇。周逸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看见陆砚修嘴角弯了一下。
是笑。很轻，很淡，和白天那个“你好啊，周逸”一样的笑。
“晚上好啊。”陆砚修说。
周逸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又快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嗯。晚上好。”
陆砚修看着他，没说话。路灯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隐在暗处。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很静，像藏着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
“怎么没回寝室休息？”陆砚修问。
周逸垂下眼，看着地上两个交叠又分开的影子。他该说“随便走走”，或者“刚洗完澡”，或者随便什么敷衍的理由。
但他忽然不想敷衍。
“去那边看星星了。”他说，指了指操场角落的方向。
陆砚修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那边确实能看到星星。”
周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砚修顿了一下，然后说：“这个地方我也常来，那天看见一个人坐在那，就没有去了。我想，那个人可能是你。”
周逸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陆砚修。陆砚修也在看他，目光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一个人。”陆砚修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周逸点了点头。
沉默。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秋夜特有的凉意。路灯下有飞虫在绕圈，嗡嗡的，很轻。
“我也是。”陆砚修忽然说。
周逸看着他。
陆砚修移开视线，看着远处漆黑的操场。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得清晰分明，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刚才和一个朋友聊天，”他说，语气还是那么淡，“他说我会一辈子一个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周逸提这些，不管是因为他感觉周逸和他很像，还是感受到了周逸的特别。
总之，他开口，将自己的情绪传达给了周逸。
周逸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陆砚修的侧脸，看着他被风吹动的发梢，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感受着他的情绪。
“不会的。”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陆砚修转过头，看他。
周逸被那道目光看得心跳加速，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陆砚修的眼睛，又说了一遍：“不会的。”
陆砚修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周逸，很久。久到周逸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久到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开口。
然后陆砚修笑了一下。
不是白天那种礼貌的浅笑，也不是刚才那种轻描淡写的弯嘴角。是真的笑，眼睛都弯起来一点，在路灯下显得很亮。
“谢谢。”他说。
就两个字。可周逸听着，心里那个揪起来的地方，忽然松开了一点。
远处传来教官吹哨的声音，是集合的信号。两人同时转头看了一眼，又同时转回来。
“要集合了。”陆砚修说。
“嗯。”
陆砚修看着他，顿了一下，然后说：“明天，还去看星星吗？”
周逸愣了一下。他看着陆砚修，想从他脸上看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陆砚修只是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只有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不知道那点光是什么。但他点了点头。
“去。”
陆砚修又笑了一下。很轻。然后他转身，朝集合的方向走去。
周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那个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在黑暗里。他想叫住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只是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你不是一个人。
至少，明天有人和你一起看星星。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周逸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也转身，走向集合的队伍。
心跳还有点快，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