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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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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副模样，在赶往军校报到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其他考生虽然也兴奋，但大多保持着基本的清醒和仪态。
而他们俩，一个满脸通红、步履蹒跚、还在试图高歌（虽然不成调），另一个虽然安静但眼神迷离、需要扶着人才能走稳，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不属于能量饮料的醇香……
结果，在距离第一军校宏伟庄严的正门还有几百米的一个岔路口，他们被拦下了。
拦下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两名穿着笔挺军校制服、臂章上有着巡查字样、面色冷峻的高年级学员。他们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个行为异常的新生预备役。
“站住。”其中一名高年级学员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温行舟泛红的脸和洛明瑰略显迷离的眼神，最后落在他们身上还未换下的、带着考点标识的便服上。
“你们是今天报到的新生？”
温行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试图挺直腰板，但效果甚微：“报……报告学长！我们是！刚……刚吃了饭，准备去报到！”
另一名学员走近一步，皱了皱鼻子，语气更加严厉。
“吃饭？吃什么饭能吃得满身酒气？不知道军校报到日禁止摄入任何含酒精饮品吗？校规第一条就明确写着，所有学员在校期间及重要集体活动前，严禁饮酒！”
“酒？没……没喝酒啊……”温行舟还在嘴硬，但明显底气不足，“就……就喝了点‘特供’能量饮料……”
“能量饮料？”那名学员冷笑一声，“‘逢考必过烤场’的‘特供’是什么，我们比你清楚。看来你们不仅是饮酒，还在试图隐瞒。姓名，考生编号。”
洛明瑰此刻头脑稍微清醒了些，意识到事情麻烦了。他想要解释，但语言组织起来比平时困难。
温行舟则有些急了，还想争辩，被对方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很快，他们的身份被核实。看着光屏上显示的“S”和“A+”评级，两名巡查学员的眼神更加复杂，既有对成绩的些微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恃才傲物、入学前就敢违纪”的严厉审视。
“洛明瑰，温行舟。”为首的高年级学员收起光屏，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你们涉嫌在军校重要报到日前违规饮酒，且试图隐瞒事实。现在，立刻跟我们走。报到手续暂缓，先去禁闭室清醒一下，等待处理。”
温行舟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脸色由红转白。
“禁……禁闭室？学长，我们错了！我们真的不知道那是酒！我们就是太高兴了，想庆祝一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保证立刻去报到，再也不……”
“校规面前，没有通融。”另一名学员打断他，做了个不容置疑的手势。
“跟我们来。或者，你们想让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和周围已经有些考生投来的诧异目光，温行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洛明瑰抿紧了唇，知道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无济于事。
他默默扶稳了温行舟，两人在高年级学员的“护送”下，低着头，转向了与巍峨校门相反的方向——那里是行政管理区，也是传闻中让所有学员闻之色变的禁闭室所在地。
【军校行政管理区·禁闭室】
所谓禁闭室，并非想象中阴暗潮湿的牢房，而是一个个狭小、整洁、色调为纯白或浅灰的密闭单间。
隔音极好，门一关，外界的任何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绝对寂静。
室内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硬板床，一个同样固定的简易桌椅，和一个独立的、毫无隐私可言的透明洗漱区域。
灯光是恒定不变的冷白色，明亮得有些刺眼，照得四壁空空荡荡，纤尘不染，却更显压抑。
洛明瑰和温行舟被分别关进了相邻的两个单间。
沉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落锁的“咔哒”声，像是一道清晰的界限，将他们与外面的自由和即将开始的军校生活彻底隔开。
温行舟一进门，就哀嚎一声瘫在了硬板床上。
“完了完了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迈进校门呢，先给关小黑屋了……五千字检讨！杀了我吧！”
他抱着脑袋，在狭窄的床上滚来滚去，满是懊悔。
“都怪我！非要喝什么‘特供’！还拉着你……明瑰我对不起你啊！你的光辉履历上要因为我多一个污点了！”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内置通讯器清晰地传到隔壁，显然禁闭室的设计也包括了让相邻的人能够“交流悔过心得”。
洛明瑰坐在自己房间那冰冷的椅子上，指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面对光屏，思考了片刻，开始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输入。他没有任何写检讨的经验，完全凭借本能和诚实在描述：
“今天中午，我和温行舟因为通过考试，很高兴，所以去‘逢考必过烤场’吃饭庆祝。店主推荐了‘特供’能量饮料，我们很好奇，所以喝了。喝完感觉有点晕，走路不稳。回来路上被学长拦住，说我们喝酒违规了。我们不知道那是酒，以为是饮料。耽误了报到，违反了规定，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洛明瑰。”
他检查了一遍，觉得事实清楚，认错态度明确，保证也有了。便提交了这短短三百余字的“检讨”。
温行舟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他抓耳挠腮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
他悄悄调用光脑的本地缓存（禁闭室屏蔽了外部网络，但个人存储还能用），找到了一份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载的、标题为《各类检讨书通用模板（精华收藏版）》的文件。
他如获至宝，迅速浏览，然后结合自己的情况，“唰唰唰”地开始“创作”：
“尊敬的校领导、教官、学长：在此，我怀着无比沉痛和愧疚的心情，就今日发生的严重违纪行为，做出最深刻的检讨。在举国欢庆、军校纳新的大喜日子里，我未能以一名准军人的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放松了思想警惕，在明知校纪校规严禁饮酒的情况下，仍因一时得意，与同学洛明瑰在校外餐馆饮用含酒精饮品，导致延误报到时间，在广大新生及学长面前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此处省略数百字标准套话）……此事暴露出我政治觉悟不高、纪律观念淡薄、自我要求松懈等一系列严重问题。我深感愧对父母的养育、老师的教诲、军校的选拔……（再次省略数百字煽情与保证）……恳请组织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将以此次教训为镜，时时对照，刻刻警醒，争做一名纪律严明、素质过硬的第一军校合格学员！检讨人：温行舟。”
他写得飞快，虽然很多句子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牙酸，但看起来“规格”很高，“态度”
很“端正”，洋洋洒洒，很快就超过了五千字。
他满意地检查了一下错别字，提交。
第一次反馈很快就回来了，比他们预想的要快。
洛明瑰收到的批注非常简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严厉：【过于儿戏。你以为是在给家长写情况说明？态度不端，认识肤浅。重写！】
光屏上，他那短短几行字被用醒目的红色框出。
温行舟收到的批注则更长，语气充满了讽刺：【模板套用得不错，网络资源利用得很充分。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可惜通篇空话、套话，看不到一丝一毫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悔意。企图用形式主义掩盖实质性错误？重写！若再敷衍，禁闭时间翻倍！】
温行舟看到“禁闭时间翻倍”，吓得一哆嗦，那点小得意瞬间没了。洛明瑰则对着“儿戏”、“态度不端”几个字，愣住了。
他写的都是实话，也认错了，为什么是“儿戏”？他感到困惑。
“明瑰，你写的啥？教官说我套模板……”温行舟沮丧的声音传来。
洛明瑰沉默了一下，如实说：“我写了我们喝酒，晕了，被拦下，错了，以后不喝。”
温行舟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我的天……明瑰，你也太……实诚了。检讨不是这样写的啊！要深刻！要剖析灵魂！要上纲上线！你看我的，虽然假了点，但架势足啊！”
“可你也没通过啊。”洛明瑰轻声说。
“呃……”温行舟被噎住了，“那怎么办？”
两人都陷入了困境。
洛明瑰看着光屏，第一次对这种“规则内的表达”感到茫然。抄模板不行，不抄模板也不行？是我的问题吗？但是感觉是学校问题。
他尝试修改，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内容：“……喝酒会晕，会判断失误。如果在战场上，判断失误可能会害死同伴，丢失阵地。所以，今天耽误报到是小事，但背后隐藏的判断力下降、纪律松懈是大事。我以后会注意，不让任何东西影响判断。包括饮料。”
写完后，他觉得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想到了后果。但还是很简单。
温行舟那边则在痛苦地“去模板化”，他删掉了大段华丽的排比和空洞的保证，努力回想自己当时真实的心理活动，写得磕磕绊绊。
“……当时就是太高兴了，觉得考上了了不起，喝点没事……有点炫耀和放纵的心理……知道可能有酒精，但觉得没正式入学，抓不到……拉着明瑰，是想显得自己哥们义气，有福同享……其实没想过会连累他……”
第二次提交后，反馈依旧严厉。
洛明瑰的批注：【认识到对判断力的影响，稍有进步。但行文依旧如同小学生日记，过于直白浅显，缺乏一名预备军官应有的正式书面表达素养和严肃态度。反思仅停留在个人层面，未能上升到对集体纪律的敬畏与维护。继续修改！】
温行舟的批注：【开始有个人真实想法，值得肯定。但对错误性质的严重性认识依旧不足，未能深刻剖析这种‘侥幸’和‘炫耀’心态在军旅生涯中的致命危害。重写！】
两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禁闭室的时间在修改、驳回、再修改的循环中缓慢流逝。最终，当两人勉强拼凑出超过五千字、融合了部分“深刻认识”和“正式表述”的混合体提交后，才获得了“修改后提交终稿”的许可。
最终，站在他们面前的教官，看着手中两份风格迥异但都经过了痛苦修改的检讨，做出了尖锐的点评。
教官先看向温行舟，抖了抖他那份后来修改得朴实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最初模板框架的检讨。
“油滑！取巧！第一稿简直是从哪个过时的数据库里扒下来的！你以为军校的教官是能被这种官样文章糊弄的吗？你的小心思，全用在怎么应付上了！我要看到的是你骨头里的悔过，不是你笔杆子上的花样！明白吗？！”
“明白！教官！”温行舟冷汗涔涔。
教官又看向洛明瑰，目光如炬，拿起他那份最终虽然加长了许多、但核心依旧显得过分直白和“单纯”的检讨：“你！另一个极端！写得如此……简陋！‘喝酒，晕了，错了’——这是检讨吗？这是流水账！你的逻辑和策略呢？为什么不能用在认识错误的深刻性上？！态度端正，但表达极其不专业！反映出你对‘纪律’和‘错误’的认知，还停留在最基础的层面，缺乏军人应有的严谨和深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