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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坚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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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名需要填两张表,一张交给顾澜仟,一张自己留着。
向晴拿着填好的报名表走出架空层时,手心还带着点汗。林晓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感慨顾澜仟的《唯一》唱得有多绝,一会儿又畅想以后能和顾澜仟一起练歌。
向晴听着,嘴角忍不住跟着上扬,心里的紧张却没完全消散,报名表上“期望学习方向”那栏填的“唱歌”两个字,像小小的印记,提醒着她即将到来的面试。
“你说面试会问什么啊?”林晓突然停下脚步,一脸担忧,“会不会让我们现场唱歌?我还没准备好呢!”
向晴愣了一下,之前光顾着报名,倒没仔细想面试的事。她摇了摇头:“不知道,顾学姐没说。不过她之前说招新不看基础,只看条件,应该不会太难吧?”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点打鼓——她连一首完整的、能在别人面前唱的歌都没准备好,更别说面对顾澜仟和其他音乐社社员的目光了。
回到宿舍时,沈倪正在对着阳台的落地窗练声,看到向晴进来,停下动作笑着问:“报名音乐社了?我刚才在架空层看到顾学姐表演了,唱得超好听!”
向晴点点头,把报名表放在书桌上,有点苦恼地说:“报了唱歌方向,可我还没准备面试的歌,也不知道面试要做什么。”
她翻遍了脑海里所有听过的歌,却像在空荡的房间里找一件藏起来的东西,越急越抓不住轮廓。直到“隐形的翅膀”这几个字,像被风吹动的纸页,轻轻落在她的心头。
不是因为它流行,也不是因为它好唱,是因为那歌词里的“坚强”,像一句藏了很多年的悄悄话,在她最慌的时候,突然被听见了。
初中时偶然听见的旋律,早已经模糊成一片暖黄的底色,可那几句词,却像刻在骨头上的纹路:“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她甚至记不清完整的句子,可每一个字,都像在替她说出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怯懦。
她需要的不是一首完美的歌,而是一个能让她站在人前的理由。
于是她决定,就唱这首。哪怕旋律记不全,哪怕气息不稳,哪怕在别人眼里显得笨拙。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一把能撬开自己喉咙的钥匙。
第二天清晨,向晴拿着笔记本蹲在操场的香樟树下,她把《隐形的翅膀》的歌词抄在上面,凭着记忆里模糊的旋律,小声哼着调子。
初中听到时只觉得好听,现在再唱,倒莫名觉得歌词里的“坚强”像在给自己打气,可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标的容易跑调的地方,突然有点慌:学校里没有手机用,没法查伴奏、听原唱,万一面试时唱到卡顿的地方,怎么办?
“向晴,你又在练歌啊?”沈倪跑过来,手里拿着早餐,“这首歌是《有形的翅膀》吧?我之前也唱过,调子很舒服,而且歌词很励志,面试唱刚好!”
向晴点点头,把笔记本合起来,指尖下意识捏着纸张的边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是记不太清完整旋律,‘就算很受伤’那句,总卡壳。”她没说的是,昨天午休跟着沈倪练时,这句跑调跑得厉害,沈倪说“多练几遍就好”,可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多练”就能立刻改过来的。
她没学过唱歌技巧,气息都不稳,只靠死记硬背的话,心里其实没底。
“没事,”沈倪递给她一个包子,“这首歌我熟,等下大课间,我一句一句唱给你听,你跟着记就行。而且面试只唱1分钟,选副歌部分就好,短又有记忆点。”
得到沈倪的帮忙,向晴心里踏实了些,那份“没底”却没散。
接下来的几天,她把笔记本揣在兜里,课间就拿出来看两眼歌词,就连晚自习草稿本的空白处,都写满了“隐形的翅膀”几个字,可每次默写歌词,总会漏一两个字,得回头翻笔记本核对。她甚至偷偷想:是不是自己根本不适合干“需要记旋律、记歌词”的事呢?
周五下午放学,向晴在学校门口等顾澜仟的车时,手里都还拿着那个记满歌词的笔记本。
黑色轿车停稳后,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看着顾澜仟手里的乐谱,上面密密麻麻的音符像小蚂蚁,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学姐,音乐社……报名的人多吗?”
顾澜仟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从副驾的书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报名表,递到后座:“你自己看,大部分是高一的。”
向晴接过报名表,指尖碰到粗糙的纸张,一页页翻得很慢——果然像顾澜仟说的,大部分报名表的“期望学习方向”都勾了“唱歌”。
但仔细看,有人在“擅长”栏写了“学过3年声乐”“会弹吉他伴奏”,偶尔有两三个勾“乐器”的,也填了“钢琴十级”“古筝八级”。
翻到中间一页时,她的手指顿住了:“高一4班秋月白”,“期望学习方向”勾了“器乐”,后面括号标注“小提琴十级”。
向晴心里“咯噔”一下——林晓之前说过四班有个音乐生,原来这么厉害。她下意识捏紧了报名表:自己连“简谱都不会认”,跟这些人比,是不是太“凑数”了?
她把报名表递回去时,指尖有点凉,小声说:“谢谢顾学姐”,那句“我想唱《隐形的翅膀》”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万一顾澜仟问“你练熟了吗?会找调吗?”,她该怎么说?说“我连一句旋律都记不全”?
“大部分报唱歌的,”顾澜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视线还落在乐谱上,“不过每年都这样,报了名没来面试的,能占一半。”她的语气很平淡,可向晴听着,却莫名觉得“没来面试”像个“退路”——是不是很多人跟自己一样,报了名又怕了,所以才不来?
向晴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的“没底”又重了些。
回到家的周日下午,她背着书包准备去学校,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顾澜仟的车已经在等了。坐上车后,顾澜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她:“面试准备唱什么歌?要是没头绪,可以跟我说,我给你点建议。”
向晴愣了愣,手里的书包带被捏得死紧,脑子里闪过《隐形的翅膀》的歌词,可“记不全旋律”“怕跑调”“比不过别人”的念头挤在一起,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低下头,头发垂下来挡住脸,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我……我还没想好。”
顾澜仟愣了一下,没追问,转回头,继续看手里的乐谱,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没关系,距离面试还有段时间,慢慢想。选自己熟的、唱着舒服的就行,不用选太难的。”
向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司机平稳的驾驶声,可她的脑子里乱糟糟。
要是到时候真的没勇气,要不就……不去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掐掉,可越掐,越觉得“怕”:怕唱砸了,怕顾澜仟失望,更怕自己像个“笑话”。
到了学校门口,向晴拿起书包,对顾澜仟说:“谢谢顾学姐,我先进去了。”
“嗯,”顾澜仟点点头,又补充了句,“要是想试唱,明天下午放学后,音乐教室没人,可以去那里练。”
向晴心里一暖,点点头,转身走进学校。她揪着手里的笔记本,指尖摸到纸页上的小三角,心里说“要勇敢”,脚步却有点沉。
回到宿舍,沈倪看到她有点低落,问她怎么了。向晴把顾澜仟问她选歌、自己没敢说的事说了出来,却没提“怕比不过别人”。沈倪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明天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练,我陪你!唱熟了,你就有底气跟顾学姐说了!”
向晴点点头,拿出笔记本,又开始看《有形的翅膀》的歌词,可这次,她看着“坚强”两个字,却没了之前的劲头。她甚至不敢想“面试时站在顾澜仟面前”的场景,只敢盯着纸页,假装自己很坚定。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草稿本的歌词上,可向晴却觉得那月光有点凉,像在提醒她:那份藏在“想勇敢”背后的“怕”,从来都没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