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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紧急联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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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得越来越重了。
从一片安眠药,加到两片,又加到三片、四片,直到指尖都在发抖。
原来温年已经走了快一年了啊。
他清晰的记得温年把他拉黑,辞职,退租,剩下的就都是自己在深渊里越陷越深,成天靠安眠药度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到一个极限了,从耳鸣的时间越来越长,到时不时晕眩呕血,再到时不时的昏迷。
算了。
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恨自己,可是自己没有死成。
他爱温年,可是这也没有可能。
离温年离开一年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沈眠突然情绪开始崩溃,恍惚间给沈纪野写了好多句语序混乱的话语。
【死了,死了就好,我现在要去死了。】
【安眠药有一瓶够吗。】
沈纪野收到这些消息,心往下沉了沉,也没管公司,直接疾驰去沈眠家里。
半瓶安眠药被沈眠全部都吃了下去,他躺在床上,准备这样结束自己这样痛苦无能的一生。
沈眠发出了很痛苦的咳嗽声,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因为安眠药挥发作用了。
沈纪野加快速度到了楼下,又赶紧往上冲,赶紧开了锁,去沈眠房间里。
“温年……你来了……?”
沈纪野赶紧把沈眠送去医院紧急洗胃,洗了好久沈眠才转到ICU。
沈纪野暗骂了一声,沈眠的症状不是好转了好多吗!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且医生刚刚来和他说,沈眠已经有了好久的严重的自杀倾向,大概是从一年前开始。
和温年找他来辞职的时间一模一样。
联系思考一下,刚刚他急匆匆的送沈眠来医院,可是温年的房间里却一片寂静,要么就是没看到,要么就是根本不在。
沈眠的手机刚刚被他一起拿着了,解不了锁,只能呼叫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想都没想就拨过去了,因为这个号码不是自己的,但对于沈眠来说这个人一定非常重要。
温年进一年都在查询如何转行当心理医生,大概5~7年,是时候给自己一个好的开始了。
他希望自己能够放下,但又控制不住去想他。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温年本来想要挂,但还是接了起来。
“喂?您好,谁?”温年礼貌的询问。
“我是沈眠的哥哥沈纪野,他的紧急联系人是你,能麻烦你过来看看么?”
温年心里一紧,然后问道:“他怎么了?”
紧急联系人……又为什么是他。
“他吃了半瓶安眠药,现在在昏迷,可以麻烦你过来看看么?”
“抱歉,我……不认识。”温年下意识的顿了一下,然后礼貌的拒绝道,“沈眠是谁。”
沈纪野平静地叫出了温年的名字:“温年,我听出来了。”
“他为什么有我的号码,我已经把他拉黑了。”温年还想保持最后的体面。
“他有很严重的自杀倾向,已经快一年了,你是那个时候走的,对吧。”
“定位发我。”温年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溃了,“我尽快到。”
温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上的车,一直在麻烦师傅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到了医院,走到了沈眠的病房。
沈眠的脸色很苍白,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疲惫感,此刻安静地躺在床上,不知道的是以为他工作太久累了在睡觉。
知道的知道他确实是太累了,但不是生理主观意识上的疲惫,而是心理上的疲惫。
沈眠苍白的模样拉扯着温年,他又想起了一年前沈眠跟他说我不用你管的样子。
他还是坐下来,抚摸了一下沈眠的手指。沈眠的手指是冰冷的,白到吓人。
不是普通的白,是病态苍白的白。
他抿了抿唇。
握紧了一点。
旋即他就放开了,握着的时间不超过片刻。
他转头看向沈纪野,请求道:“不要和他说我来过。”
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别再让彼此难堪了。
沈纪野点了点头,“我会的。”
温年呆了一会就走了,他不想让沈眠醒来看见他这个人。
沈眠昏迷的三天里,温年每天都来了,陪沈眠一会,然后病房里会一直无言。
全是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对沈眠说话,说话会吵醒沈眠的。
第四天沈眠醒了,温年没有再来。
沈纪野就坐在旁边,静静看着沈眠,见沈眠终于醒了,松了一口气。
但沈眠破天荒和他说话,嗓音沙哑道极致:“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来看我,梦到他来牵我手,梦到他静静地看着我。”
沈纪野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梦,这是你能清晰感受到的,他确实来过。”
“而且三天都来了。”
沈眠坐在病床上,病号服显得他格外的瘦削,“幻想。”他喃喃的念着这是幻想。
“梦会碎的。”
“沈眠,你给我听好了。”沈纪野义正言辞地说:“这不是梦。”
“这些都是真的,他来过。”
另一边。
温年收拾好了要出国的行李,5天前他刚接到外出留学的offer,这多亏了自己一年里坚持不懈的努力。
大概7年后他就能回国,成一个心理咨询师了。
李梦对此来说非常不舍,但毕竟是自己儿子的职业,她义不容辞。
临走前他还和池愿吃了一顿饭,避开了她问的所有关于沈眠的问题。
第二天到了机场,他又收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他没把这个号码存进自己的通讯录里,因为没有必要。
他就要出国了。
最后一次接起这个电话吧。
“说。”
“温年……”沈眠颤抖着,用渲染着哭泣的声音和温年说道:“你在哪。”
“关你什么事。”温年想要挂断电话,“我不用你管。”
全部奉还他做不到,可不作为他也做不到,他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漩涡里,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沈眠在电话那头,手指紧紧地攥住被子,温年罕见地听见沈眠哭到泣不成声。
“我……”他说了一句我,其他一个字都说不下去。
说我想你?太矫情。说我喜欢你?太虚伪。
电话两头一时陷入了寂静。
半晌,温年终于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眠浓重的鼻音传过来,伴随着眼泪被擦干的动静,“想听见你的声音。”
“所以你是来浪费我话费的。”温年轻声开口,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划着沈眠的心口。
“我最后给你三秒,你要是再不说你要干什么,我就挂了。”
说罢他就开始倒数。
“别挂……别挂。”沈眠乞求道,“不是浪费你的话费,我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沈眠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只要温年不挂电话,一切都还能说。
温年本来也没有想要说出这样的话的意思,他耐心的等待着沈眠要说什么。
偌大的候机厅,墙上的钟一刻不停的走着,外面快要下雨了,快要到他上飞机的时候了。
可是沈眠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沈眠。”温年说了一句,“我要出国了。”
沈眠情绪突然崩溃了,但他既没有大声哭闹,也没有发火失控,而是很克制隐忍的带着颤抖哭腔地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出国。”
“我不出国?那我干什么?天天来守着你然后被你那样说么?”温年快要被气笑了,“你知道吧,本来我前三天就要出国了,但可惜你又生病,我又来了,还有我们以后别联系了,现在我要上飞机了,你告诉我,我能不能不要出国,你在和我开玩笑么?”
直到最后,温年都在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忍住没和沈眠发脾气。
“对不起……对不起。”沈眠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滑落,“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
“你哭什么。”温年问道。
没等沈眠回答,他就挂断电话,把这个沈眠的新号码拉黑删除,果断的上了飞机,没有任何留恋。
有人不断往前。
有人止步不前。
沈眠茫然地看着电话被挂断的页面,脑子好像停止了思考。
还是走了,对吧。
他没有留住温年,就连最后的念想,也没有了。
“梦会碎的。”
沈纪野看见他难受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这是沈眠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成这样。
沈眠转头看向了沈纪野:“你还不如骗我说他没有来……”
“还不如说他没有来。”他仿佛要把这些字深深嚼碎咽进肚子里去。
“为什么要告诉我实话。”
他又哭了。
温年坐上了飞机,窗外刚好开始下雨,滴滴答答的,砸在窗户上。
他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为什么自己刚闭上眼睛,泪水就滑落下来了。
是不舍么?
是还喜欢么?
他翻出手机,又把那个号码拉回来了,但是自己不能再被旧事困扰了,所以他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飞机继续往前飞着,载着他去了所谓的人生的矿野。
温年带着所有的果断与拒绝,开始了新的生活。
沈眠带着所有的犹豫与遗憾,继续止步不前,找了许多心理医生也始终不见效果。
最后他的灵魂像是被剥离出去了一般,在沈纪野公司工作。
妄想度过平平无奇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