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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直博生的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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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博的第一年,课程依然繁重。除了天文学的专业课,还要修数学物理方法、科学哲学、学术英语等必修课。顾淮和林知远的时间表排得满满的,从周一到周五几乎没有空闲。
但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在食堂吃完早餐后去教室或实验室。晚上十点才回公寓,洗漱后还要看一会儿文献才能睡觉。
“比本科累多了。”一个周五的晚上,林知远趴在书桌上抱怨。
“但更有意思了。”顾淮递给他一杯热茶,“至少我们现在做的研究是自己的课题。”
确实,虽然课程累,但研究工作让他们充满动力。陈教授给了他们一个新课题——分析中国空间站望远镜的试观测数据。
“这是中国自己的空间望远镜,”陈教授在课题启动会上说,“虽然还在测试阶段,但数据质量已经相当不错。你们的任务是分析这些数据,看能不能发现新的变星或系外行星。”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空间望远镜没有大气干扰,观测精度比地面望远镜高得多。而且,这是中国自主研发的仪器,能参与其中,意义非凡。
数据量很大,每天都有几个G的新数据传下来。他们需要编写自动化程序来处理这些数据,识别光变曲线中的异常信号。
“这个信号,”顾淮指着一颗恒星的数据,“看起来像是凌星,但周期很奇怪。”
林知远凑过来看,“让我用我们之前开发的算法跑一下。”
算法运行需要时间。等待时,他们讨论可能的解释。
“如果是凌星,周期这么短,行星应该离恒星很近,表面温度会很高。”
“但也有可能是其他现象,比如恒星黑子,或者双星系统。”
结果出来了,算法给出的置信度很高,确实像是凌星信号。
“需要更多的数据确认。”顾淮说。
他们申请了望远镜的后续观测时间。等待期间,继续分析其他数据。
科研工作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数据、编写代码、阅读文献,真正的发现时刻很少。但正是这些平淡的时刻,构成了科研的日常。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冷了。实验室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凝结着水雾。顾淮正在调试一个新算法,林知远在写一篇会议论文。
“顾淮,”林知远突然说,“下个月有国际天文会议在上海召开,陈教授问我们要不要去。”
“去做什么?”
“报告我们之前的发现,还有这个新课题的进展。”林知远说,“我觉得可以去,能见到很多本领域的专家。”
“好,那就去。”
第一次参加国际会议,两人都有些紧张。他们准备了PPT,练习了报告,甚至预想了可能的问题。
会议在上海浦东的一个大型会展中心举行。来自世界各地的天文学家聚集在这里,海报、报告、讨论...到处都是学术交流的氛围。
他们的报告被安排在一个分会场,主题是“系外行星探测的新方法”。台下坐着几十个人,包括一些他们只在论文里见过的名字。
“别紧张,”上台前,顾淮对林知远说,“就像平时练习那样。”
“嗯。”林知远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我今天报告的题目是《基于小波变换和机器学习的凌星信号检测方法》...”
林知远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随着讲解深入,逐渐平稳自信。PPT展示着他们的算法原理、测试结果、新发现的行星候选体...每一张幻灯片都经过精心设计,清晰易懂。
顾淮在台下看着,心里满是骄傲。这个曾经在教室里递给他课程表的少年,如今站在国际会议的讲台上,用流利的英语介绍他们的研究成果。
报告结束,掌声响起。提问环节,有几个问题很尖锐,但林知远都从容应对。
“你们的方法对噪声的鲁棒性如何?”
“我们用模拟数据和真实数据都测试过,在信噪比大于5的情况下,检测率超过90%。”
“与现有方法相比,你们的优势在哪里?”
“我们的方法能更好地处理非平稳噪声,而且计算效率更高。”
问答结束,林知远走下讲台,额头有细微的汗珠。
“讲得很好。”顾淮递给他一瓶水。
“有几个问题答得不够好...”
“已经很好了。”顾淮说,“我第一次听你报告时,你还会紧张得手抖。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确实,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一个人的能力和自信。
会议期间,他们听了许多报告,学到了新的知识,也认识了一些同行。有个来自加州理工学院的研究生对他们很感兴趣,“你们的方法很有创意,我们实验室也在做类似的工作,也许可以合作。”
“当然可以。”林知远交换了联系方式。
会议最后一天是晚宴。自助餐形式,人们端着酒杯自由交流。顾淮和林知远都不太擅长社交,但陈教授带着他们认识了一些重要人物。
“这是顾淮和林知远,我的学生,刚在《天体物理学报》发了论文。”陈教授介绍。
“年轻有为啊。”一位美国教授说,“我看了你们的论文,方法很有新意。”
得到国际同行的认可,让他们备受鼓舞。
回北京的火车上,两人都累坏了,但精神亢奋。
“这次收获很大。”林知远说,“不仅展示了我们的工作,还看到了前沿的研究方向。”
“嗯。”顾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但我更喜欢实验室的安静。”
“我也是。”林知远靠在他肩上,“但偶尔出来一下也不错。”
回到北京,生活回归日常。课程、研究、数据处理...日复一日,看似单调,但充实。
十二月初,他们申请的空间望远镜观测数据来了。针对那颗疑似有行星的恒星,新的数据证实了之前的发现——确实有一颗行星,大小是地球的1.2倍,轨道周期只有5天。
“这么短的周期,”林知远分析数据,“表面温度可能超过1000度,不适合生命。”
“但这是我们的第二个发现。”顾淮说,“而且,空间望远镜的数据质量确实好,信号很清晰。”
他们准备写第二篇论文。这次有经验了,写起来快很多。一月底完成初稿,二月初投稿,三月底就收到了修改意见。
“审稿人提的问题比上次少。”林知远看着审稿意见,“看来我们的写作水平提高了。”
“也可能是这个发现更直接。”顾淮说,“数据质量好,结论明确。”
修改,再投稿,五月初接收。第二篇《天体物理学报》论文。
系里的公告栏贴出了喜报,祝贺他们连续发表高水平论文。同学们羡慕,老师们赞许,但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
科研的道路永无止境,每一个问题的解决都带来新的问题。但正是这种不断的探索,让科学充满魅力。
五月,春暖花开。他们又去了颐和园,这次不是游客,而是常住北京的“老居民”。
“来北京五年了。”林知远看着熟悉的湖光山色,“时间真快。”
“嗯。”顾淮牵着他的手,“还记得第一次来吗?刚上大学,对什么都好奇。”
“记得。你说北京的天空没有星星。”
“现在习惯了。”
“但还是要去看真正的星空。”林知远说,“暑假我们去青海吧,那里的天文台很好。”
“好。”
暑假确实去了青海。德令哈天文台,海拔3000多米,空气稀薄,但星空震撼。他们在那里待了一周,协助观测,也自己做了一些研究。
高原的夜晚很冷,但星空很亮。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这才是星空。”顾淮架设着望远镜,“北京永远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所以我们才要来这里。”林知远调试着相机,“也为了研究。”
那一周,他们收集了大量数据,观测了几个重要的天体。回到北京后,这些数据成为新课题的基础。
直博第二年,他们开始独立申请科研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有青年科学基金项目,虽然竞争激烈,但陈教授鼓励他们尝试。
“写项目申请书是科研人员的基本功,”他说,“从现在开始练习。”
写申请书比写论文还难。需要提出有创新性的科学问题,设计可行的研究方案,论证研究意义,还要做预算...他们花了整整一个月,修改了十几稿。
“这部分预算是不是太高了?”顾淮指着计算资源的费用。
“但我们的算法需要大量计算。”林知远说,“而且,这是市场价。”
“那就写清楚理由。”
终于完成申请书,提交。又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期间,他们继续手头的研究。第三篇论文在准备中,这次是关于青海观测数据的分析。
九月,项目评审结果公布。他们的申请获得了资助。
“太好了!”林知远看到邮件时跳起来,“我们有独立的科研经费了!”
虽然金额不大,但意义重大——这是对他们研究能力的认可,也是他们科研生涯的重要一步。
用这笔经费,他们升级了实验室的计算设备,申请了更多的望远镜观测时间,还招聘了两个本科生做科研助理。
“感觉自己真的像个研究者了。”林知远看着实验室里忙碌的景象。
“我们就是研究者。”顾淮说。
直博第三年,他们开始思考更长远的未来。博士毕业后的出路——博士后,教职,还是工业界?
“我想继续做研究,”林知远说,“去国外做几年博士后,然后回来找教职。”
“我也是。”顾淮说,“但如果我们都去做博士后,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
这是现实问题。国外的博士后位置很难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找到。
“那就申请同一个城市的。”林知远说,“或者附近的城市。周末可以见面。”
“嗯。”顾淮握住他的手,“总会有办法的。”
他们开始关注国外的招聘信息,准备申请材料。同时,博士论文的工作也在进行中。
科研生活忙碌而规律。每天实验室、教室、公寓三点一线,偶尔参加学术会议,偶尔和朋友聚会。看似单调,但充实满足。
有时候会累,会沮丧,会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但每当这时,他们会想起彼此,想起共同的目标,然后继续前行。
爱和科研,都需要坚持和耐心。他们两者都有。
十二月的一个雪夜,他们从实验室出来已经很晚。雪下得很大,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冷吗?”顾淮问。
“有点。”林知远缩了缩脖子。
顾淮把自己的围巾分一半给林知远。两人共用一条围巾,肩并肩走在雪中。
“顾淮,”林知远突然说,“无论以后我们去哪里,做什么,都要在一起。”
“当然。”顾淮握住他的手,“我们说好的。”
雪越下越大,但他们的心是暖的。路灯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直博的生活还有两年,博士论文还没完成,未来的道路还不确定。但他们知道,只要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爱是最坚固的引力,将两个独立的个体紧密相连,在宇宙中划出共同的轨迹。
雪夜无声,但爱有声。在彼此的心中,在紧握的手中,在并肩前行的脚步中。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平凡而珍贵,简单而深刻。在科研的道路上,在人生的旅途中,他们携手同行,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