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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回家 ...

  •   沿海气候最热最粘腻的时候,刚好是陈嘉伦生日,也是龙眼丰收的季节。
      林瑾行没赶上陈嘉伦的十九岁生日,他回到湾区的时候,只赶上了龙眼丰收,以至于在今后的很多年里,他总能将龙眼的味道跟在这个夏天的很多瞬间捆绑在一起,清甜而绵长。

      陈嘉伦在轻轨站接了人,在七拐八拐的羊肠小巷里展现了让林瑾行佩服的车技,然后在某个大门前停下来。
      院子的大门好一会才滑开,陈嘉伦把车停好,甩上车门:“陈嘉欣,你龟爬吗,门铃都响了多久你才开门!”

      话音刚落,屋里就跑出来一只大金毛,没轻没重地扑了上来,对刚下车的林瑾行又扑又舔又跳,沾了他一腿毛。
      就在林瑾行怀疑这狗就叫“陈嘉欣”的时候,陈嘉伦把狗牵走了:“毛毛,自己去玩,不要见谁都这么热情好吗?万一小偷来了怎么办?”

      在湾区,“陈嘉欣”绝对是一个随便在大街上一喊都至少有十个人回头的名字,比叫“陈嘉伦”的还要多几个,而叫“毛毛”的狗,一嗓子能喊来一支雪橇队。
      林瑾行怀疑这一家子连人带狗的名字可能是在菜市场捡着取的。

      “救命……我快死了,”陈嘉欣抱着一本练习册和几张卷子,蜷腿坐在沙发上,见陈嘉伦走进来就鬼哭狼嚎,“表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的人生就看你了!”

      陈嘉伦一听她喊“表哥”就牙疼,一张张翻过她惨不忍睹的卷子,八十分的理综,六十分的数学,五十分的物理……最后他简直没眼看了,语重心长地建议道:“你要是考个一百一还能拯救一下,这个成绩轮不到我救了,给你个实用的建议,你赶紧去养几只鸡,逢年过节劏一只拜神,平时上香不要偷懒,多擦擦你爷爷的牌位,然后抓紧时间去学一门乐器,还来得及。”

      “顶你个肺,我要能考一百一还用得着你救吗,要不是我爸让我跟着你选物理说你还能教教我,我选文科的话还会这样鬼样么,我不管,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你得接济我一辈子……”
      陈嘉欣叫嚣了一半,注意到陈嘉伦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于是突兀地闭了嘴。

      陈嘉伦向她介绍说:“我朋友,林瑾行。”
      这名字一听就是帅哥,一看更是帅哥。
      陈嘉伦高中初中玩得比较好的同学陈嘉欣都见过,这位没见过的,肯定就是大学同学了。
      陈嘉伦的大学同学的含金量都不是盖的,脑子和脸都同时在线的,简直可以当场入选国家级珍稀物种。

      “Hi,”陈嘉欣倏地收起大喇喇的坐姿,扶了一下绑歪的马尾,一秒钟切换成矜模式,用听起来还不算太广普的普通话自我介绍道,“我是陈嘉欣,他表妹,我们一起长大的。”
      出于某种刻板印象,说完她很自然地扭过头,用稍微低一点却并不避讳林瑾行的音量,不可置信地用粤语问陈嘉伦:“你居然有这么靓仔的同学,是保送的艺术生吗?”

      陈嘉伦也用低一点的声音说:“靓仔吧?”
      陈嘉欣点头如捣蒜:“简直靓过明星啊!”
      “再靓也跟你无关,”陈嘉伦拍了一下她的头,“你有点礼貌,人家是隔壁市的。”
      陈嘉欣:“……”

      大概是一起长大的原因,这两表兄妹虽然长得不像,但性格和行为模式却挺像。
      就比如林嘉欣牙疼的表情就跟陈嘉伦几乎如出一辙。
      “过奖了,”林瑾行十分礼貌地用粤语对她说,“是保送的,可惜不是艺术生,但还是多谢你肯定了我的艺术气息。”
      陈嘉欣尴尬地捂住脸。

      她的手一抬起,抱着的数学卷子就掉在了茶几上瘫了开来。
      林瑾行顺势扫了一眼,推导过程写得密密麻麻,旁边还有写满了一整面的草稿纸,看上去是努力了一上午的成果,非常充实。

      陈嘉欣知道这位肯定也是顶级学霸,赶紧把卷子调整了一下方向,让学霸看得更清楚。
      顶级学霸迎着她期待肯定的眼神,于心不忍,但想了想,还是温柔地说了实话:“大题,全都错了。”

      陈嘉欣:“……顶!!”
      “哈哈哈……”陈嘉伦本来向林瑾行招手让他上楼,结果扶着楼梯扶手笑得肚子疼,“你也没放过她……”

      林瑾行跟着他上了二楼,问他:“你们表兄弟姐妹也会同字辈吗?”
      陈嘉伦随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空调,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我是跟我妈姓的,所以干脆就跟她娘家那边的孩子同字辈了。”
      就这么一句话,林瑾行就猜到陈嘉伦是单亲家庭,也不多问了。

      午后的阳光把房间照得亮,房间里充满着一个工科男生的生活痕迹,其中一个手办柜子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壁,里面整齐地供着各种军工型号和航天器的模型以及各种各样的徽章。
      其中好几个限量型号林瑾行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哪几届航展的特供版,角落里还放着陈嘉伦金工实习时用砂模铸造搞出来的火箭模型。
      林瑾行丝毫不怀疑他离搓火箭可能就差一个地下实验室。

      大概难得逮到一个会欣赏这些费钱玩意的知音,林瑾行是不需要讲解员的,陈嘉伦兴致勃勃地指着其中一个星箭组合体模型说:“我以前最喜欢这个,很漂亮,体型特别匀称,但只发射了一次后就绝版了,据说是成本太高。”

      “没事,”林瑾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等你哪天当上了总师,你可以申请重启这个项目。”
      陈嘉伦大笑起来:“我要是能当总师,你已经是总局了。”
      “但你现在可以准备一下,”林瑾行说,“大创可以做这个。”
      陈嘉伦眼神一亮:“我们一起吗?”
      “嗯,到时候你写立项理由,就论证一下这种美丽又昂贵的方案为什么不值得被砍。”

      一起完成某件事的承诺让陈嘉伦莫名很开心,虽然他也分不出具体哪一部分值得开心,林瑾行也不是第一次当他的课题搭档,可他总觉得这一次是很特别的,跟以前都不太一样。

      他们就这个选题聊了一会,都觉得虽然难,但有进国赛的潜质,林瑾行向导师要了一堆参考文献,刚坐在书桌前坐下,发现桌角放着一个相框,是两个老人和两个孩子的合照,孩子看上去是大约八九岁的陈嘉伦和六七岁的陈嘉欣。

      不等他问,陈嘉伦就给他介绍:“我妈没空管我,从小我就住在这里被外公外婆带大的,舅父舅母也很照顾我,家长会都是他们去开的,我妈在东区有商品房,我在高二之后才搬过去住,但其实我还是喜欢回来这里,我喜欢镇区的生活,这里房子大,也有我的房间,可以养狗可以种菜,夏天可以摘龙眼荔枝,舅父舅母就一个女儿,我们还有几个老表都在这里一起长大。”

      林瑾行想起他刚刚那句“擦擦你爷爷的牌位”,估计至少有位老人已经不在了。
      “前几年外公去世了,外婆现在身体也不好了,要定时打胰岛素。”
      陈嘉伦说着,很自然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相册给他看,林瑾行就着听他的讲解从第一页开始翻。
      “不过这里变化也太大了,小时候周围还有池塘,可以跟小伙伴一起去游泳,抓鱼,现在都没了,地都被征走了,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晚上还能看到很多星星,现在的可视条件顶多只能看到夏季大三角,小时候的场景都只能在照片里找了。”

      陈嘉伦初中高中朋友都很多,从照片里就能看出来,他惯常喜欢分享,但跟林瑾行分享自己的家和少年时代比他以前的任何一次分享都要愉悦,是那种很安静很平和的愉悦,就像窗外茂盛的龙眼树枝间发出的蝉鸣混杂着空调外机的轻微声响,让人很安心很宁静的那种愉悦。

      他一开始以为林瑾行会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他发现林瑾行看得还挺认真。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我就给你个面子随便看看”的认真,而是会问他照片里那个初中生举着的那些看不清文字里的奖状都是什么奖、为什么某张照片里没有他、某个人跟他是什么关系的那种认真。

      男生到了青春期之后,除非谈恋爱,否则都是不爱拍照的,相册翻到后面,就是航展上的各种火箭导弹飞机了。
      林瑾行连飞机火箭都一一翻完了,陈嘉伦低头回复了一会消息,然后对林瑾行说:“今晚我们在这里烧烤,都是我舅父舅妈这边的亲戚,有很多同辈的孩子,你也一起吧?”

      林瑾行没有这种一大家子的亲戚,成长环境造就了他比较强的边界感,有关于家的一切对他来说是极为私人的领域。
      他没去过别人家玩,不知道陈嘉伦对其他朋友是不是也这么热情,更不确定这种热情是不是只是普通人的正常社交范畴,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超纲了,他习惯性拒绝:“不了,我也不认识他们。”

      陈嘉伦才不会让他这就走,一把按住他的手:“没事,都是很熟的亲人,他们很nice的,我以前也经常带同学回来一起烧烤,这次你在,我才没喊他们,还有外婆下午也会回来,他们一定很喜欢你!”
      这话听起来太奇怪了,让林瑾行觉得自己好像是来见家长的,他没应付过这种场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好在陈嘉欣救了他,她拎着卷子生无可恋地闯了进来,趴坐在书桌的另一头,垂死般不动了,陈嘉伦只好一题一题地给她讲。
      林瑾行坐在另一侧用陈嘉伦的电脑查阅文献和公开资料,顺便写下思路笔记,写了几行,忽然问:“你的朋友都看过你的模型吗?”

      陈嘉伦还没说话,陈嘉欣就抢答:“才不是,他那些宝贝玩具不给看不给摸,我碰一下都被骂死。”
      “你那是碰吗,”陈嘉伦说,“你那只九阴白骨爪是台风过境,讲道理我也没动过你的电子男友手办吧?”
      “好,”陈嘉欣双手交叉,“休战!”

      休战没多久,楼下就响起了动静,陈嘉欣侧耳听了一下,说是奶奶回来了,支使陈嘉伦下去带老人家去打胰岛素,陈嘉伦刚走出房间门口,忽然抽风似的一脚踩在门框上。

      房间里的两人莫名其妙地抬头,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像是魔术解密的高潮似的故作神秘,缓缓挪开了脚,鞋底下一只小强缓缓滑落,死得安详又完整,没有被挤出一丁点内脏。
      林瑾行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不知是直白的认可还是另类的嘲讽。

      陈嘉欣忽然转过头,对林瑾行说:“我表哥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过,虽然看起来人模狗样,但其实脑子一直有点后遗症。”
      林瑾行想了想:“其实挺厉害的。”
      陈嘉欣:“……”
      看不出来此人一表人才,脑子里居然也缺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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