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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你会选哪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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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的荣誉是滋生嫉妒的绝佳土壤,又或者很难说得清是到底好奇更多还是嫉妒更多。
学校论坛本质上来说并不是官方平台,只是个半地下的信息集散地,注册门槛低,用户鱼龙混杂,校内校外的人都有,校内的人用来分享社团消息,更多的是根本就跟本校无关的人,只是把这里当成观察象牙塔生活的窗口。
毕竟关于顶级学府的八卦,总是天然带着一种引力,人们对这所学校的学生常常有一种高智滤镜,而当发现这样滤镜有瑕疵的时候,围观的眼睛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在这个信息泛滥、娱乐至死的时代,天之骄子的跌落最有戏剧张力,人们从不吝啬把目光投向那些本不属于尘埃的人,看他们怎样被风口浪尖淹没。
有人翻他们的比赛记录、出生时间、扒社交平台、竞赛组队,真真假假的信息掺杂其中无从考证,有人信誓旦旦地挖出他们是同一个竞赛团队出身,在同一个实验室,有合署科研经历,还一起拿了一个联合课题的奖金,大三时就拿下的共一顶会论文……每一帧画面都成为匿名看客们的嚼谈。
“乱、伦”“骨、科”“学霸疯了”这些标签像一颗多级爆炸的网络炸弹,点燃了无数好奇或看热闹的眼睛。
有人截图,有人转发,熟识的人、不熟的人、隔壁院的、隔壁学校的、隔壁的隔壁,都在议论:是学霸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有人说他们也许是从小就被圈养的畸形天才,也有人冷静地阻止着一些毫无事实根据的揣测,但在舆论狂潮中,这样的声音寡不敌众。
当然,非官方平台毕竟是非官方平台,代表不了官方态度,如果当事人不在意一切眼光,确实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最好方法是冷处理,本校学生基本素质过得去,即使再怎么好奇也不会跑到当事人面前贴脸开大。
林瑾行确实对这些无所谓,要不是陈嘉伦,论坛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不存在的东西自然也无法发出值得注意的声音。
陈嘉伦自己更无所谓,除了辅导员出于关心私下找他们聊过了一下,他们依然按部就班地准备毕业论文、答辩材料,正常吃饭,按时休息,等offer,熟络的几个朋友依然熟络,没有陷入自证的陷阱,在这方面,他们似乎都没有弱点。
但在另一个方面,他们在这场荒唐的闹剧里又有着同样的软肋。
网络里的声音会化成现实里的每一束视线,为了不把对方拖入被世俗审判的深渊里,他们都默契地做着一些事。
林瑾行的导师是林瑾行推免和申博的推荐人,同时也是他们很多课题的推荐导师,对他们两个都很赏析,他们首先找到了老教授,主动说明退出课题的原因。
老教授不爱看网络八卦,自然也没听说过什么风声,向来只知道这两学生走得比较“近”,还以为他们感情破裂,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解他们年轻人不要冲动感情用事,说得他们两个又感激又哭笑不得。
他们不再一起行动,不在一起并肩而走,不再一起出现在同一张餐桌,不再同时出现同一个画面里,大部分时间都住回了各自的宿舍,就算回去校外的公寓,也基本错开时间。
那段时间他们跟对方的所有交流都在微信上,也没有特意提这件事,之后的周报资料中,再没有并列署名。
来自波士顿的两封邮件就是在这个时候先后到达了他们的邮箱的。
全奖直博,航空航天工程方向,导师团队包括世界顶尖教授和知名科学家,研究方向是深空探测与系统工程。
在一系列接踵而来的糟糕现实里,唯有这个完美地符合了预想,足以把积攒的阴霾一扫而光。
他们约好了周末那天一起登陆系统确认,在约定的前一晚,林瑾行甚至给陈嘉伦发了信息,让他回一趟他们在校外那间公寓。
他们这段时间连同框都在回避,更没捞到一点亲密的机会,陈嘉伦一进门就把他抵在门后,所有的克制都化作汹涌的亲吻,任性得几乎有些不管不顾。
两个人从门后吻到了客厅再吻到了床上,用最紧密相贴的方式发狠地发泄、安抚。
余韵褪去后,陈嘉伦在林瑾行怀里翻了个身,抬起头,眼神在暧昧灯影下闪烁着光彩:“我问过那边的学长,那边有LGBTQ+学生中心,还有专门支持研究生的资源办公室,那边特别开放自由,根本没人管你是谁,我关注了他们的LGBT社团,感觉他们举办的一些活动特别有意思。”
林瑾行问他:“如果没有我,你会选哪条路?”
他们已经有了保研作为兜底,现在还可以去波士顿那所全球最顶尖的理工院校,只要是脑子没被夹的都会选择后者,否则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劲去申请了。
陈嘉伦知道他在指是留在国内还是出国深造,沉吟了一下,认真地说:“我应该还是会出国吧。”
林瑾行:“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低哑,像是情欲导致的,陈嘉伦低头亲了一下他喉结,很放松地说:“小时候第一次看挑战者号纪录片,我就觉得人类能离开地球这件事太浪漫了,不是什么大义,也不是科学家情怀,就是觉得很浪漫,星辰、引力、太空舱这些,宇宙那么大,人类都不想一辈子待在家门口呢,我们这辈子到达不了星辰,但地球还是很大的,我想去看看外面,感受一下没感受过的世界。”
陈嘉伦顿了顿,又说:“特别是现在这样,我更想走了,那里的人不认识我们,我们会很自由,我们会一直在那里生活,唔……不过如果没有遇见你的话,我应该也申不到这所,大概会去别的学校吧,而且读完书也会回来的,像我的偶像一样。”
钱学森是所有航院学子的偶像,林瑾行很轻地点了点头,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发顶。
“干嘛还这么问?”陈嘉伦趴了下来,气息温柔地落在他耳边,“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其实只要我们不说,别人就不会知道我们的事,我们会一起吃饭,生活,购物,布置公寓,还要养一只狗,最好还是金毛,像毛毛一样,我们申请同一个实验室,继续搞论文,冲顶刊,熬夜debug,拿奖,我们会渗透在彼此的生活和学术路径里,等拿到绿卡,我们就去结婚……”
陈嘉伦是真的有憧憬的,不只是出去看看的梦,也不只是自由梦,而是他们能正正当当地生活的梦,他认为关于这一点,他们是达成了共识的,他和林瑾行从不缺乏默契。
于是他们按照约定好的一切推进。
五月是最忙的一段时间,他们需要提交放弃保研名额的申请材料、论文答辩,同时准备签证资料,预约,报宿舍。
陈嘉伦一开始还会在闲暇时间里去搜过未来那所校园冬天积雪的景象、查尔斯河沿岸的图片、学校附近的一切、驾照考取方法……
他提前在脑海里排练了他们未来生活的无数片段,但很快他又没再搜了,因为他们将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而他更期待跟林瑾行一起探索未知。
除了答辩那天他们的那场多了一些异样的目光,一切都朝着更好的方向走。
毕业照比毕业证更能提醒他们即将挥别这所校园的事实,学院的毕业照被安排在六月的第一周,辅导员连着在群里催了好几轮,反复cue流程,在校道里走着的时候,林瑾行还在整理着学士服,陈嘉伦从他身后跑上来,忽然叫了他一声:“林瑾行!”
林瑾行刚回头,被他从身后一扑,紧接着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成功偷袭,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有预谋。
“很好!”陈嘉伦已经退开,低头检查着手机上的成品,满意地笑了,反正都要毕业了,他也彻底放飞了自我,随手把偷袭拍的照片发给林瑾行,“就是这个表情,帅得不讲理!”
照片里是两个穿着学士服的男生,一个眉梢轻挑,笑得张扬,另一个眼神还带着未反应过来的错愕,背景是初夏绿得发亮的树枝,紫色的衣襟和明黄色衣领形成鲜明对比色,把他们的皮肤趁得很白,整个画面明亮得仿佛明天就能走进某个亮眼的未来。
毕业典礼那天晚上,几个在课题组里混熟的同学约在校门外的小餐馆聚了餐,他们点了一大桌菜,说笑打闹,酒精在空气中发酵,情绪都松弛下来,话题从实验楼的冷笑话讲到导师的口头禅,又跳回本科四年的点滴,像要把这些年的欢乐和压抑都一口吞下去。
林瑾行坐在角落,插话不多,只是静静听着,陈嘉伦坐在他旁边,偶尔帮他挡酒。
快到散场的时候,他们的老搭档杨一凡喝得微醺,举着杯站起来,本来在跟别人说话,忽然一转头看向他们两个,走近几步,扑通一声把手搭在两人肩上,声音没控制住地响:“太难了,你们真的太难了,run出去吧,兄弟,真的,run出去,不管去哪儿,别困在这,外有天大地大……”
陈嘉伦笑着劝他别多喝了,林瑾行只是低头,看着杯中只剩一点啤酒泡沫没散,绵密的泡沫泛着白光,在他视野里一个接一个地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