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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慈宁宫“问罪”,蜜饯释前嫌    ...


  •   慈宁宫正殿。晨光透过精雕细镂的窗棂,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细密光影。殿内檀香幽静,太后端坐暖炕,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边一串翡翠佛珠。

      ---

      天子晨省,来得比平日稍晚些。太后眼皮未抬,待他行完礼,才将手中杯盏不轻不重地往炕几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

      她掀起眼帘,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儿子,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讥诮。

      太后: “要我说呢,皇帝陛下昨儿个既然在山野流连忘返,今日又何必巴巴儿地赶回来给哀家请安?”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干脆,你明儿个就搬过去住得了!那竹篱茅舍,娇妻在侧,稚女绕膝,多惬意!”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一个绝妙的主意:“或者……你索性把这位儿传给太子?也省得你两头牵挂,让你老娘我临到老了,享的福气还不如你!”

      天子对母亲这夹枪带棒、酸气冲天的调侃早已习以为常,面上波澜不兴,只恭敬垂首,从福公手中接过一个靛蓝粗布包袱并一个精巧的攒盒。

      天子深知母亲这是“秋后算账”外加“醋意翻腾”,也不接这危险话茬,只躬身将手中两个粗布包裹往前呈了呈,声音平稳温和:“母后说笑了。儿臣给您带了东西。这包是灼灼特意留给您的蜜饯和山果,说是昨日新制的,最是清甜,让您解解馋。说给奶奶解解馋。这包……是姣姣准备的,里面是安神的药草枕头,还有几件她亲手絮的软绒保暖衣物,说山里风硬,让您注意关节。”

      太后立刻伸手去接,嘴里却不忘训斥:“不早拿出来!磨磨蹭蹭的,耽误我乖孙女一片孝心!”

      她先打开攒盒,拈起一枚金黄油亮的蜜渍金桔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仿佛所有烦恼都被甜意驱散。随即,她敏锐地捕捉到儿子话中一个极不寻常的称谓,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射向天子。:“等等——你方才说……‘姣姣’?(她重复着这两个字,音调扬起,带着发现重大秘密的兴奋与质问)叫得这般熟稔亲昵?你俩……究竟还瞒着哀家多少事情?!嗯?”

      天子自知失言,面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轻地解释道。

      天子:回母后,并不多。‘姣姣’……是她还在宫里时,私下偶有的称呼。

      他声音放低,带着某种深藏的缱绻:“不过那时,大约也只有儿子……这般唤过。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不足为外人道”几个字,轻轻巧巧,却将那段过往划入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领域。太后听罢,怔了片刻,随即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戏剧性的恍然与戏谑。

      太后笑着转向崔姑姑,指着天子,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笑话:“崔娘,你听听!你给哀家评评理!枉费当年,哀家见他失魂落魄,还当他是一心惜才,是因那场‘大火’愧疚自责不已!哀家心里头,还把他俩想成那化蝶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凄美是凄美,可终究是场悲剧,痛心了好一阵子!”

      她拍着炕几:“谁曾想!今儿这布子一掀开——好嘛!哪里是悲剧?这背地里,竟比那戏台子上唱的才子佳人桥段,还要甜蜜上十分!倒显得哀家当年那几分痛心,纯属多余!白瞎了感情!这一家三口的戏,唱得可真叫一个‘圆满’!”

      崔姑姑一边熟练地为太后捏着肩膀,一边抿嘴笑道:“太后,您老人家就放宽心吧。过去的事,阴差阳错也好,命运弄人也罢,如今总归是柳暗花明。您看,陛下这不是因祸得福,还给您送来了个‘小太阳’似的宝贝孙女?这福气,可是实打实的!”

      太后被崔姑姑一劝,又想到灼灼那明媚的小脸和甜甜的蜜饯,心里的那点“被蒙蔽”的嗔怪顿时烟消云散,通体舒畅。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比较心理:“说得也是!这么一想,哀家可比先帝有福气多了!”

      她眼神瞟向先帝牌位的方向,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那老头子,操心一辈子江山,后宫嫔妃不少,可哪个给他留下过这般灵秀可心、不在算计里的孙辈?哼,他的福气啊,终究还是比不过我!”

      太后立刻伸手去接,嘴里却不忘训斥:”不早拿出来!磨磨蹭蹭的,耽误我乖孙女一片孝心!”

      她先打开攒盒,拈起一枚金黄油亮的蜜渍金桔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仿佛所有烦恼都被甜意驱散。随即,她敏锐地捕捉到儿子话中一个极不寻常的称谓,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射向天子。:“等等——你方才说……‘姣姣’?(她重复着这两个字,音调扬起,带着发现重大秘密的兴奋与质问,叫得这般熟稔亲昵?你俩……究竟还瞒着哀家多少事情?!嗯?”

      天子自知失言,面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轻地解释道。

      天子:“ 回母后,并不多。‘姣姣’……是她还在宫里时,私下偶有的称呼。、

      他声音放低,带着某种深藏的缱绻:“不过那时,大约也只有儿子……这般唤过。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不足为外人道”几个字,轻轻巧巧,却将那段过往划入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领域。

      太后听罢,怔了片刻,随即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戏剧性的恍然与戏谑。

      太后笑着转向崔姑姑,指着天子,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笑话:”崔娘,你听听!你给哀家评评理!枉费当年,哀家见他失魂落魄,还当他是一心惜才,是因那场‘大火’愧疚自责不已!哀家心里头,还把他俩想成那化蝶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凄美是凄美,可终究是场悲剧,痛心了好一阵子!”

      她拍着炕几:“谁曾想!今儿这布子一掀开——好嘛!哪里是悲剧?这背地里,竟比那戏台子上唱的才子佳人桥段,还要甜蜜上十分!倒显得哀家当年那几分痛心,纯属多余!白瞎了感情!这一家三口的戏,唱得可真叫一个‘圆满’!”

      天子看着母亲一会儿醋意翻腾,一会儿得意洋洋,最后竟和已故多年的父皇“攀比”起来,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无奈。他垂下眼睑,遮住眼底流转的笑意,低声应和:“是,母后最有福气。只是……父皇他老人家,都已仙去多年了。”

      言下之意:您就别跟父皇较这个劲啦。

      太后却浑不在意,又捏了颗山楂球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惬意地眯起眼,挥挥手:“行了行了,知道啦!你去忙你的吧!别在这儿碍眼。”

      她摆弄着衣物,又补了一句,声音含糊却清晰:“下次去……替我谢谢姣姣。这衣物,很合心意。还有,告诉灼灼,奶奶把她给的蜜饯,藏得好好儿的,谁都不给!”

      天子躬身:“是,儿臣告退。(退后几步,转身离去时,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殿外阳光正好,他心中那片属于山野的晴空,似乎也透过这蜜饯与衣物,悄然漫入了这森严的宫阙,带来一丝永久的甜暖与牵挂。”

      殿内,太后抱着那两个粗布包裹,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对崔姑姑嘀咕:“去,把那个紫檀描金匣子腾出来,专门放我们灼灼给的零嘴儿……” 窗外,春光愈盛。

      太傅府邸暖阁。窗外细雪纷飞,室内红泥小炉上铜壶咕嘟,茶香与暖意氤氲。矮几上除了茶具,还摆着一碟晶莹润泽的蜜渍金桔,色泽金黄饱满,格外诱人。

      ---

      太子今日休沐,却似比往日更添几分心不在焉。

      他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雪絮上,半晌,才转向对面悠然自得的太傅,犹豫着开口。太傅不仅是帝师,更是太后义兄,于他而言,是值得信赖的尊长。

      太子压低声音,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舅公,近日……孙儿总觉得有些不同。父皇他……将诸多政务直接交予孙儿处置,颇有委以重任、甚至……拔苗助长,盼孙儿速速独当一面之意。”

      他苦笑一下:“许是孙儿多心,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天下权柄在握,古来帝王,罕有舍得这般早放手的。就连皇祖母……这段时日见孙儿,也比往日多了许多温暖关怀,那眼神里……不只是疼爱,更像藏着某种深切的期待,还有……一丝孙儿看不懂的、淡淡的无奈与释然”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还有福公公,崔嬷嬷,宫中几位老人,近来都似换了个人。福公公走路带风,神采奕奕,待人接物那股子圆融里,透着说不出的……如沐春风?连向来沉稳利落的崔嬷嬷,眉目间也慈和了许多,宫里那股子严肃冷清气,仿佛都消散不少。舅公,您说……这是孙儿的错觉,还是……真的有什么事,是孙儿不知道的?”

      太傅听罢,并未立即回答。他执壶,将煮沸的雪水缓缓注入太子面前的青瓷盏中,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睿智的眉眼。待水声停歇,他才放下铜壶,捋须微微一笑,目光清明地看着太子:“太子殿下,何必为此等事魂牵梦绕,百思不得其法?”

      他语气温和而笃定:“你只需明白,你所感受到的这些变化,于你、于社稷,有百利而无一害。陛下对你期望日深,乃是信赖,亦是托付。你当勉力为之,切莫辜负这份心意才是。至于其他……水到渠成时,自然分明。”

      太子被太傅点中心事,那层刻意维持的沉稳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属于少年人的一丝疲惫与真实的苦闷。他肩膀微垮,声音里带了点罕见的、对着亲近长辈才有的撒娇抱怨:“舅公,孙儿不是觉得不好……是……是‘太好’了!好到孙儿连喘口气、偷偷懒的工夫都没了!案牍如山,议事不休,孙儿感觉……都快被那些奏章给埋了!”

      他这毫不作伪的抱怨,配上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让太傅先是一愣,随即“轰”地一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窗外枝头积雪都簌簌落下几分。

      太傅笑罢,指着太子,眼中满是长辈对出色后辈的疼爱与理解:“哈哈哈!原是如此!是老臣想岔了,还以为殿下是忧心局势诡谲。原来是嫌‘活儿’太多,累着了!”

      他摇摇头,笑意未减:“好好好,这事,老臣记下了。回头得空,定替你向陛下‘美言’几句,好歹给我们未来的储君,留点赏雪品茶的闲情才是。”

      他示意了一下矮几:”来,先尝尝这个,去去乏。这是今早宫里刚送来的新制蜜果儿,用的是顶好的金桔,蜜渍得恰到好处。”

      太子顺着太傅的手看向那碟蜜饯。金黄灿亮,果肉饱满,蜜汁晶莹,在暖阁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他正觉口中清淡,便伸手捻起一颗,放入口中。

      牙齿轻咬,清甜的蜜汁瞬间包裹了微酸的果肉,那股熟悉而特别的、带着山林阳光气息的甜蜜滋味,毫无预兆地在味蕾上炸开。这味道……!

      太子动作猛地僵住,眼睛微微睁大,咀嚼的动作都慢了。

      这滋味……这暖甜中透着清新、毫无宫廷甜腻匠气的口感……分明和数月前父皇在御书房给他的那包神秘蜜饯,一模一样!甚至连那粗粝中带着质朴的包装感,都隐隐重合。

      他下意识地看向太傅,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探究,张了张嘴,想问“这蜜饯从何而来?是否与父皇上次给的是同一出处?”,可话到嘴边,看到太傅那了然于胸、却显然不打算主动解释的平和笑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帝王家事,恩师态度,都暗示着这背后或许有他暂时不宜深究的隐秘。

      太傅将太子瞬间的震惊与欲言又止尽收眼底,却只当未见,又为自己斟了杯茶,气定神闲地品了一口,才慢悠悠道:“这蜜饯如何?可是合口味?”

      他抬眼,目光深远:“有些滋味,尝过一次便难忘。有些变化,看似突兀,实则是冰雪消融、春日将至的必然。殿下如今觉得累,觉得‘太好’,不妨且安然受之。待来日……或许便会觉得,这一切的‘好’,都值得,甚至……求之不得。、

      太子口中蜜饯的甜味渐渐化开,与太傅意味深长的话语交织在一起。他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这窗外纷扬的雪,层层叠叠,更添迷蒙。但他看着太傅从容淡定的神情,终于还是将满腹疑问压回心底,只默默点了点头,又捻起一颗蜜饯,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苍茫的雪幕,仿佛想从那一片洁白中,窥见某个被甜蜜滋味掩盖的、温暖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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