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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酒液顺着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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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说着话,小厮却站在屋门口回禀:“家主,石大夫来了。”
萧廷殊放下手:“请入偏厅,看茶。”
随即他吩咐常梧:“举荐信送去罢。”就这么一点小事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
况且,抛开她是萧氏二少夫人的身份,她两次救寿昌,也该得这个回报。
石大夫正在偏厅品茶,见他来站起身行了个礼:“家主,您这儿的茶为何如此苦涩,寻常人品茶皆是清口甘冽,您这倒是罕见。”
他虽说着稀奇,但神情倒不像是喝不惯的。
“我素日喜好喝苦茶醒神,一时忘了吩咐下人换茶,见谅。”
石大夫摆了摆手:“苦茶好,苦茶下火。”
“先生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石大夫进入正题给他回禀了萧廷微的病情,暂时还是没有发现是什么毒,只能先用寻常的解读法子治着。
萧廷殊颔首:“一切依着石大夫治便可。”
石大夫说完这个似想起什么,便说起了曲瑶玉那前后矛盾的话语。
“前头问毒,后头又说自己表弟馋的紧,她也好奇,这二少夫人着实有趣。”
萧廷殊明白了石大夫的意思,神色不辩:“还望先生莫要传出此事。”
石大夫摆摆手:“放心放心。”
人离开后,萧廷殊心头萦绕的疑虑始终未散,派人去查她的背景却发现她先前过的……并不算好。
但也有奇怪的地方。
继母苛责、父亲漠视,曲府的人说女郎性情怯懦、胆小如鼠,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她吓哭。
但他的脑中闪过那张姣美的面容,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与下人口中丝毫不像。
……
常戎得了吩咐,带着曲瑶玉和她的表弟表妹急吼吼的换了宅子。
表妹云珠偷偷的问她好端端的怎么要换宅子。
曲瑶玉便解释了一遭。
“如此说来,姐夫人还挺好的。”
曲瑶玉想了想:”确实挺好。”
“那我们须得改日上门去拜访,免得姐夫觉得我们不知礼数。”云熠道。
“他这两日在治病呢,有了空闲我再与你们说。”
“好。”
她安置好二人便离开了,也没提起举荐的事,萧廷殊那儿黄了,她一个女子也没什么门路,此事还得另等时机了。
回去后,霜月趾高气昂的过来提醒她:“前厅议事,还请二少夫人速去。”
曲瑶玉闻言便带着含月去了前厅,刚进去,她目光一凝,眼神慌乱掩下,堂上族老威严地扫了她一眼。
她沉默坐在最后,竭力降低存在感。
马上便是冬至,历年的冬至那是比春节都热闹的存在,对于萧氏这种大族来说更是非比寻常。
那几日还有文人雅士的消寒会。
萧廷微更是家都不着,一不留神就要出门,冬至晚上,他还在外头,梁氏派人去三催四请,他才遣人说两刻钟以后回来。
板正肃然的正厅内也因冬至的到来多了几分热闹,萧廷殊独坐上首,身前设矮几,酒水菜肴满桌。
两侧先是族老在前,按照辈分往后排,曲瑶玉左侧是空着呢,萧廷微还没回来,右侧,坐着萧明雪。
“二嫂。”笑盈盈的声音响起,曲瑶玉转头一瞧,便发现萧明雪端着酒盏挪到了她身侧。
“愣着做什么,喝酒啊。”萧明雪给她满杯,递到了她嘴边。
她对这位小姑子尚且算了解,机灵狡黠,虽没有害人之意,但却喜好捉弄人。
也不知古板的长兄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剑走偏锋的妹妹。
她勉强笑了笑,接过酒盏,小心抿了一口。
“唉,二嫂好敷衍,我可是都干了。”萧明雪托着她的手腕,把酒液送到她嘴里。
甘甜醇厚的酒水滑入喉头,她雪白的脖颈被迫仰起,今夜她穿了一身湖蓝曲裾,皮肤白皙似珍珠。
几滴酒液从嘴角滑落,顺着脖颈滑入了衣襟。
上首萧廷殊余光瞥到,视线微微一顿,瞬时收了回来。
“咳咳咳。”曲瑶玉擦了擦嘴角,被酒液呛得脸颊微红。
“再来。”萧明雪一脸醉态,但力气却是很大,非得拉着她跟自己喝酒。
曲瑶玉被连灌三杯,已然觉得头重脚轻,赶紧抽空塞了个糕点进嘴垫肚子,而后晃了晃脑袋,娇憨之态毕显。
一侧微鼓的脸颊好似雪白的酒酿。
萧廷殊方才便瞧着这一幕心头另起打算,眼下瞧着差不多了,便及时阻拦了妹妹的荒唐举措:“好了,喝那么多酒成何体统。”
萧明雪撇了撇嘴,曲瑶玉听到她嘀咕了一句:“老古板。”
她没忍住,笑了。
这一笑,娇艳欲滴,媚态朦胧,满室生香,眼尾的薄红宛如一层淡淡的胭脂。
她笑着笑着对上了萧廷殊的视线,立时嘴角下落,抿紧,笑意收敛,眼神躲避,那心虚模样,好像是告诉他在笑他似的。
萧廷殊见她明显躲避的样子,嘴角噙着冷笑。
酒过三巡,萧明雪靠在她脖颈中,曲瑶玉有些烦,她自认和萧明雪不是很熟,前世二人关系也不好,自然这一世也坐不到和她相亲相爱。
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宴席。
梁氏蹙眉想训斥她,却见她一脸醉态,晦气的摆了摆手。
夜风一吹,曲瑶玉有些更晕了,含月扶着她进水榭歇息。
“二少夫人,奴婢去给您拿一碗醒酒汤。”
萧廷殊踏入水榭,便见她撑着脑袋闭着眼在那儿小憩。
“醉了?”
低沉的声音混着夜色的静谧,有些莫名的不真实。
他一身松灰圆领袍,外罩风雅罩纱,自有一派矜贵,腰身修长窄瘦,但稳健的步伐和宽阔的脊背彰显出淡淡的压迫感。
曲瑶玉睁开了眼,眼前阴影重叠,却记忆混乱,以为是上一世,便仰头笑着说:“你来了。”
她鼻音软软,似是放下了白日的戒备和谨慎,让人莫名听出了撒娇感。
萧廷殊脊背似划过一抹麻意,蹙眉呵斥:“果真是喝多了。”
曲瑶玉脸色茫然,饱满的唇瓣殷红水润,好似枝头绽开的花瓣。
萧廷殊心头烦躁,也没了好脸色,目光锋锐凝着他:
“我问你,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曲瑶玉神情疑惑,回答的话牛头不对马嘴:“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又板着脸,我都说了别板着脸,看着像我爹。”
萧廷殊顿时黑了脸。
曲瑶玉却埋头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呜呜的哭了,哭得低低怯怯,好不可怜,像只猫儿在嘤唔,要引起过路人的同情。
萧廷殊额角青筋一跳,他真是糊涂了,竟妄图想从醉鬼的口中挖出什么。
他正欲喊人把她扶回去,曲瑶玉却揪住了他的袖子。
他垂头一瞧,脸还埋在她自己的臂弯里。
“放开。”
“你还在生气啊,我下回肯定不瞒着你了,那就是我表弟而已,我就是朝他笑一笑,你怎的都醋劲儿如此大。”
“我都没说你还有白月光呢。”
“还有,我爹那个德行,真不能纵容他,你倒好,回回都给他银子,还有我那个弟弟,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居然还举荐他入仕,你不怕他作大贪官啊。”
她絮絮叨叨的,萧廷殊冷着脸,果然是把他当作萧廷微了。
不过什么给他爹银子,举荐他弟弟入仕,她在说什么胡话。
萧廷微自己都没入仕,哪儿来的本事举荐人。
做梦呢?
他抽回袖子:“醒醒,曲氏。”
带着寒意的声音敲击着曲瑶玉的理智,这声曲氏令她似乎清醒了几分,懵然地抬着头。
“黄泉引,到底是何物?”他居高临下盯着她。
曲瑶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神情突然很痛苦。
“我快死了。”
萧廷殊眉宇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好多人想我死,梁氏、萧明雪……”她嘀咕了一连串人名。
“但是我想活着,死太可怕了。”她喃喃道。
曲瑶玉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坠着圆润的泪滴,微红的脸颊湿意一片,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好似睡着了一般。
萧廷殊却陷入凝滞,他脑子里思绪越发杂乱,她身上的迷雾一团又一团。
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吗?
他也想这般认为。
瞧着她的模样,不知怎的,他的心口泛起一丝奇异的怜惜。
他眼睫轻阖,敛尽思绪,恰好含月端着醒酒汤走了过来,他转身离开了。
细细瞧去,他稳健的步伐竟透着一丝慌乱。
含月小声喊了几句,见她已经睡死,便打算去找人。
但急促的脚步声踏入了水榭,风尘仆仆的萧廷微阴着一张脸,正欲发作,却发现当事人已经趴在那儿睡死了过去。
他只得憋回了气,俯身把人打横抱起。
但他已卧床良久,身子骨弱,加上没什么意识的人哪怕再轻,也沉得很。
他脸色染了红晕,含月小心翼翼道:“要不奴婢去喊人吧。”
“不必。”他没好气的说完,硬抱着人往怡心居去了。
萧廷殊回了落衡居,心口的异动才安静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愠怒、憋屈、懊恼。
他靠在太师椅上,没有点灯,窗外的寒月投下泠泠光晕,他闭上眼,好似鼻端又闻到了那股萼绿君的气味。
她怕死,为何好端端怕死。
梁氏要杀她?明雪要杀她?还有族老。
怎么可能。
萧廷殊对她的话自然是不可能相信的,但他很好奇,她的这些话太奇怪了。
直到漏刻的声音响起时他才惊觉已经坐了一个时辰。
外头的热闹已经落幕,他居然为这样的事想了这么久。
常梧进屋提醒:“主子,该就寝了,明日还得携礼去崔宅拜访。”
萧廷殊揉了揉眉心,烦躁的嗯了一声。
……
怡心居。
萧廷微把人放在床榻上,命含月打了盆水来,他则笨手笨脚的给人解开衣襟。
二人明明已经做过夫妻了,但他还是脸色有些不自在,手不自觉的颤了颤。
曲瑶玉似乎睡的很沉,肩头露出时萧廷微喉结滚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