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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饵 决定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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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救人后的三小时,余悸查清了绑架者的底细。
三楼有间小办公室,平时没人用,余悸把它改成了临时情报室。
桌上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最上面那份贴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器官贩子,姓马,外省人。”余悸把资料递给沈博远,“结巴是小时候发烧烧坏的,不是装的。在黑市混了八年,还是底层。”
沈博远翻着资料,嗤笑:“怪不得狗急跳墙。”
“不只他一个。”余悸调出另一份文件,“同伙至少有五个,都是我们‘红名单’上的。”
红名单是沈博远制定的分类法:红者,死赖,欠债超过三十万,无资产或死活不还;橙者,可压榨,欠债十到三十万,还能挤出油水;黄者,可宽限,欠债十万以下,偶尔还能发展成长期客户。
红名单上的人最难搞,通常油盐不进,逼急了真敢拼命。
“有意思。”沈博远眼睛亮了,“组团对抗?”
“应该是。”余悸合上电脑,“他们知道你通常不救人,这次绑架可能只是个幌子。”
“那真正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余悸顿了顿,“但码头那地方我查过,废弃三年了,市政规划里明年要拆。包下整个码头一晚上至少要五万——他们哪来的钱?”
沈博远沉思几秒,突然笑了:“管他呢,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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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车队准备出发。七辆面包车,二十一个人,除了余悸全去。
余悸送沈博远到楼下。夜风很凉,吹起沈博远没扎好的几缕头发。余悸伸手替他理了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真不用我去?”余悸问。
“不用。”沈博远摇头,把刚理好的头发又摇乱了,“打架又不是你擅长的。”
“注意点,不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他转身上车,从车窗探出头,冲余悸挤眼:“等我回来,请你吃夜宵。”
“别受伤了!”
“知道了——”沈博远从车窗摆了摆手,车队驶出,尾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颤动的红线。余悸站在原地,直到红线完全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大厦。
他没回五楼,而是去了三楼的小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电脑,屏幕分成四个监控画面——码头周边三个交通摄像头,还有一个是码头大门对面的便利店监控,角度刚好能拍到进出车辆。
余悸戴上耳机,拨通一个号码。
“他们出发了。”他说,“按计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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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比想象中更破败。铁丝网锈得发红,像干涸的血迹。路灯十个里坏了七个,仅有亮着的也忽明忽暗,晕黄黄的,灯光粘稠的像脓水,照不亮五米开外。
海风带着咸腥和柴油味,还有某种更深的、类似尸体在淤泥里缓慢腐烂的气息。
面包车驶入码头大门时,身后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大门关了。
“操。”开车的花臂啐了一口,“关门打狗啊。”
沈博远下车,环视四周。黑暗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
远处一个仓库亮起灯,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撕开一道口子,像在引路。
沈博远下车时踩进一个水洼,污水溅上裤腿。他没低头看,视线扫过黑暗里那些蠢蠢欲动的轮廓——藏在集装箱阴影和报废吊车的骨架后面。
“走。”沈博远率先迈步。
走了不到五十米,黑暗里突然冲出二三十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手里拿的东西——钢管、木板、铁锹,还有几把砍刀,刃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们冲得毫无章法,但不要命。第一个冲在最前的是个胖子,挥舞着钢筋,跑起来浑身肥肉乱颤。沈博远侧身,钢筋擦着耳廓过去,带起风。他没退,反而迎上去,左手抓住胖子手腕往下一掰——腕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芹菜。
胖子惨叫还没出口,沈博远的右膝已经顶在他腹部。两百多斤的身体弯成虾米,吐出来的东西混着血沫。胖子闷声倒地,沈博远踩住他拿钢管的手,轻轻一拧——骨折声清晰可闻。
第二个、第三个……沈博远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下都冲着关节和要害。他像条蛇,在人群里穿梭,挨到他的人非伤即残。
但还是有意外。
一根钉满铁钉的木条从背后砸下时,沈博远听见风声时已经晚了半秒,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钉子扎进皮肉,最深的那根撞上尺骨,震得整条手臂发麻。血涌出来,温热的,顺着小臂往下淌,一滴,两滴,在水泥地上绽开一个个深色花朵。
沈博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我答应过他不受伤的。”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下一秒,沈博远抓住偷袭者的头发,夺过木条,掂了掂分量,抬手。
第一下砸在脸上。鼻骨碎裂,牙齿混着血喷出来。
第二下砸在头顶。头骨闷响,像敲破一个熟透的瓜。
第三下,第四下。沈博远没数,只是砸,机械地,专注地,直到钉板上沾满黏糊糊的东西,直到瘦子不再抽搐,直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他停手,喘了口气。钉板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
四周还站着七八个人,但没人敢上前了。他们握着钢管、铁锹、砍刀,手在抖。沈博远甩了甩左臂,血珠在空中划出弧线。他撕下衬衫下摆,草草缠住伤口,布条瞬间被血浸透。
“继续?”他问,声音很平静。
没人回答。
沈博远往前走,那七八个人往后退。一步,两步,他走进人群。左边有人挥钢管,他抬手格挡,小臂撞上钢管,骨头对金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钢管脱手,沈博远接住,反手砸回去——正中锁骨,断裂声清脆得像踩断枯枝。
“继续啊。”
右边两人同时扑上来。一个拿铁锹劈头盖脸砸,一个拿刀捅向腰腹。沈博远侧身躲开铁锹,铁锹刃砍在地上溅起火星。他抓住拿铁锹的人手腕,拧,转,把人往前一带——刀捅进了同伙的肚子。捅刀的人愣住,沈博远没给他反应时间,一拳砸在他喉结上。喉骨碎裂的声音很轻,像捏碎一颗葡萄。
那人捂着脖子倒地,眼睛瞪得老大,嗬嗬地喘不上气。
战斗在十五分钟内结束。对方倒了二十一个,己方伤了七个,都不致命。
沈博远重新拢了一下头上扎的辫子,然后蹲下检查几个倒地者的手,果然,有几个指甲被拔掉了——器官贩子常用的胁迫手段。
“赌徒就是赌徒。”沈博远站起身,撕下衬衫下摆包扎伤口,“连胁迫都用最廉价的方式。”
他站起身,伤口还在渗血。缠着的布条已经湿透,血顺着手腕流到指尖,滴落。他看了眼仓库的方向,灯还亮着。
“走吧。”他对身后的人说,“活儿还没完。”
众人跟着他,没人说话。地上躺着二十一个,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海风刮过来,带着血腥味,飘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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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仓库门口时,沈博远突然停下。他回头看了眼来路——黑暗中隐约可见倒伏的人体轮廓,像一片被收割的庄稼。
“留人清理一下。”他说,“别留活口。”
然后他推开仓库门。
光涌出来,白晃晃的,刺眼。
适应光线后,沈博远看清了中央站着的人:结巴贩子老马,还有五个面熟的——都是红名单上的老赖。
中间地上蹲着五个人,五花大绑,头上套黑布。是老陈他们。
“沈老板果然重情重义。”一个红名单开口,是欠了五十万的建材老板,“绑你几个人,还真来了。”
沈博远没理他,看向老马:“你要什么?”
“帐……帐目清……清零……”老马结巴得厉害,脸憋得通红,“还……还有……五十万……每人……”
另一个红名单推开老马,递过来一个笔记本:“我们要出国的船票,债务清零,每人账户打五十万。答应,人还你。不答应……”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人把刀架在老陈脖子上。
沈博远翻开笔记本。上面详细列着六个账户和姓名,字迹工整,不像这群粗人能写出来的。
“有点眼熟。”沈博远心里暗怪,但面上不显。
“可以。”他说,“船票明早十点给你们,钱现在转。”
他掏出手机操作。几分钟后,六个手机陆续响起收款提示音。绑架者们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
“人放了。”沈博远说。
刀从老陈脖子上移开。五个人被松绑,跌跌撞撞跑回沈博远这边,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
“老板,我以为你们不来了……”老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沈博远嫌弃地推开他,看向绑架者们:“码头的灯打开,让我们的人把伤者抬出去。”
红名单愣了愣,还是照做了。
灯光恢复,车队驶离码头。车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呻吟。沈博远靠窗坐着,看着手臂上渗血的布条,突然想起余悸替他整理头发时的表情。
“还是受伤了。”他小声说。
旁边的小弟没听清:“老大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博远闭上眼睛,“睡会儿,到了叫我。”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凌晨一点零三分,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左侧突然冲出一辆黑色越野车,没开灯,像头黑兽。
它拦腰撞上面包车。
金属扭曲的声音和汽油味交杂着包裹着沈博远。
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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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悸在三楼的监控前站起身。
屏幕显示码头附近的交通摄像头画面,时间戳是凌晨一点零五分。十字路口,七辆面包车中的前三辆被撞得面目全非,后四辆连环追尾。
他捏紧了拳头,摘下耳机,关掉电脑,走出房间。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到五楼时,打牌的大汉们已经睡了,横七竖八躺在沙发上,鼾声此起彼伏。
余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城市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星空碎了一地。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部老式手机,黑色,没牌子,像是自己组装的。
他开机,拨通唯一的号码。
“你让沈博远受伤了?”他说。
“没事,不致命。对方全灭。”
电话那头说。
余悸安静听着,然后说:“下一步等他恢复再说。”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回抽屉,锁好。窗外,路灯的亮线照进房间,落在鱼缸上。鹦鹉鱼醒了,开始游动,鲜红的鳞片反射着金色的光。
余悸盯着鱼看了会儿,突然想起沈博远说的话:“你果然最适合这里。”
他轻轻笑了,笑声很轻,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