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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怨憎会(八) 就在几人对 ...

  •   就在几人对峙的时候,小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锣鼓声。
      “咚!咚!锵——!”
      那声音喜庆得有些诡异,在阴森的浊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口堆满了红色的箩筐,宋春归定睛一看,那些箩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喜饼喜糖,而是纸扎的金元宝,惨白的蜡烛,还有一双只有死人才穿的红绣鞋。最上面,还压着一只脖子被拧断了的公鸡,鸡血顺着箩筐缝隙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染红了门槛。
      “这是要干嘛?配冥婚?”祁司元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哎呦喂!亲家公!您可算来了!”
      原本阴沉得像只秃鹫的赵老头,此刻却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他迎向门口走进来的一群人,那热情的劲头,仿佛见到了再世父母。
      为首的是个干瘪的小老头,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暗红色长袍,手里拄着根拐杖,他脸上沟壑纵横,一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透着精光——正是这村的村长。
      “赵老弟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村长笑眯眯地拍了拍赵老头的手,“招娣那丫头呢?快叫出来让我看看我的好儿媳!”
      谁是招娣?
      这时,蒋柔怀里的小女孩抱着布老虎上前一步,
      众人都惊呆了,这就是那个老头说的儿媳?这小丫头看起来才五六岁!
      蒋柔猛地扑上前,抱住了招娣,死死拽着女儿的手,拼命摇着头,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
      “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发财!”
      赵老头面露厌恶,狠狠一脚踹在蒋柔肚子上,蒋柔无声地倒在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却依然伸着手想要去抓女儿的衣角。
      然而,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先一步抓住了招娣。
      村长死死扣住招娣细嫩的胳膊,浑浊的老眼贪婪地上下打量着:“好……好啊!这就是能救我儿子的命格!真嫩啊……”
      宋春归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刚要提枪冲上去,却被萧聆叙按住了肩膀。
      “别急。看后面。”萧聆叙的声音冷得像冰。
      只见村长身后,缓缓走进来一个人,是个弯腰驼背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宽大的新郎喜服,脸色灰败,眼眶深陷,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长满了尸斑,他走起路来肢体僵硬,活像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身后的村长和赵老头一阵大笑,他们把小小的招娣和那个僵尸般的男人凑在一起,一个五六岁的无脸女孩,抱着破烂的布老虎,身高才到男人腰部;一个满脸尸斑的僵尸男人,瞪着灰败的死鱼眼,嘿嘿傻笑。
      看上去招娣像是男人的拐杖。
      村长大笑起来:“哎呦喂!大喜事!大喜事啊!咱们村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得好好庆祝庆祝,我都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可是,你们不都是死人吗?”
      一阵轻轻的声音传来,声音不大,但瞬间让聒噪热闹的小院死寂下来。
      众人都慢慢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苏隐。
      苏隐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看着那个僵尸新郎,她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任何事情,只是在陈述事实。
      祁司元心脏漏跳一拍,一个闪现捂住了苏隐的嘴,干笑道:“哈哈……童言无忌!小孩子不懂事!这绝对是大喜事!接着奏乐接着舞!”
      说完,她干巴巴地笑那两声在空气中回荡,好在那些村民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只顿了一瞬,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过头继续聊着他们两家的大喜事。
      “什么情况?招娣要嫁给那个老儿子?”宋春归看着那边,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
      “那个老儿子就算是邪浊,也是邪浊里的短命鬼了。他老子都比他看上去长命,估计是冲喜。”祁司元难得正经地分析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压抑。
      苏隐沉吟片刻道:“那个村长的儿子是痨病的症状,早就断了气。”
      季景佳眯起眼,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沉吟片刻道:“这就能说通了,所谓冲喜,就是要八字合的人成亲,病重之人就有治好的机会。”
      “活不了的。死人就是死人,他肯定会死透。”苏隐总是这么语出惊人,且认真。
      祁司元突然举手,“朋友们,咱们得赶紧出去了,这里的情绪开始影响我了。”
      宋春归:“你怎么了!”
      祁司元:“我感觉我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她的手有些颤抖,再抬头时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呼吸急促,下一秒,她拔出身后的匕首一下子冲季景佳而去!
      季景佳目光一凝,一只手抓住了祁司元的胳膊,一下子反制在身前,
      “很多人以为,只有强者才配有情绪,其实越是被压抑的人,越是那些看你起来没有资格有情绪的人,情绪越深。”
      “蒋柔?但是她内心最强的执念不是她的爹娘吗?日志中写的。”宋春归问道,
      “一个人的思想和观念都是随着时间不断变化的,没有人会一成不变。”
      “或许现在蒋柔的执念已经变成了杀掉这个村子的恨意了。”
      宋春归沉默了,看向了那张光溜溜的面皮,手抚向了她袖口处的月白色衣衫,这大概是唯一能够证明蒋柔曾经活过的证据了。
      萧聆叙猛地睁开眼,那双一黑一蓝的异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妖异,他大口喘息着,似乎看到了某种恐怖的东西:
      “在这儿……它就在这儿。它很安静……却无处不在。”
      “谁?”宋春归下意识握紧了枪。
      “那些……没声音的人。”
      “没空仔细分析了,直接上吧!”宋春归抬起霸王枪,
      “杀了蒋柔。”季景佳说道,
      “蒋柔?可是!”
      “宋春归,她是个死人!她已经是邪浊了!”季景佳看着面前瞳孔涣散的祁司元,心一横,一下子把她打晕,“没时间了,杀了她。”
      苏隐连忙上前,接过季景佳手中的祁司元,给她喂了一颗护心丹。
      一旁脸色惨白的萧聆叙突然出声,“不是蒋柔。”
      “什么!”季景佳突然转头看向萧聆叙,但他知道,萧聆叙共情能力极强,他不会感知错的,那到底是谁,这个浊场是谁的?
      “是她。”众人顺着萧聆叙的目光看去,是招娣。
      宋春归倒吸了一口冷气,杀招娣吗,她只是个孩子。
      为什么她们明明都是受压迫的人,为什么不得安宁的也永远是她们。
      苏隐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本来就苍白的小脸如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咬着嘴唇,鲜血溢出,瞳孔也开始涣散,嘴里念叨着:“.....师傅.....师兄.....”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滑落,季景佳看着攥紧了霸王枪迟迟未出手的宋春归还有面色惨白的萧聆叙,眸中寒光一闪,从后腰拔出一柄匕首。
      没时间了,招娣必须死。
      他步伐坚定,一步步向招娣走去,
      就在这时,蒋柔从地上爬起来,转向了季景佳,
      正在清扫丈夫尸骨化作黑泥的赵大娘,停下了手中的扫帚。
      还有厨房门口,那些忙忙碌碌、端茶倒水的无脸妇女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她们依然站在阴影里。
      但是,她们的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明明没有五官,明明没有眼睛。
      但宋春归分明感觉到,有无数道冰冷、怨毒、且带着死寂的目光,穿透了喧闹的人群,看向了他们,或者说看向了想要杀掉招娣的季景佳。
      那些男人还在笑,还在闹,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被怎样的目光包围。
      风停了。
      只有那大红灯笼,在死寂中无声地晃了一下。
      天空突然昏暗下来,夜幕升起了。
      宋春归的危险警铃大作,“少爷回来!”
      季景佳突然看着白天唯唯诺诺的女人们突然暴起,手起刀落,将院子里的男人们斩杀干净,院子里顿时鲜血成河,菜园子的栅栏上挂着一条腿,丝瓜藤上吊着一只手臂,零零散散的四肢头颅随意地被扔在地上。
      “沙——沙——沙——”
      在砍完头颅后,她们每人手持一把扫帚,开始机械地缓慢地清扫着地面,地面上的血蘸着扫帚,被均匀地涂抹整个院子,血液的粘腻混着扫帚的沙沙声,季景佳感觉有人在用指甲挠自己的头皮,他头皮瞬间炸了。
      “这……这是在干吗?大扫除?”宋春归后背发凉。
      “惯性,地脏了就要扫地,这是她们一直做的事情。”季景佳冷冷道,说时迟那时快,蒋柔突然手臂抬高,手里的菜刀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泛着冷白的光,菜刀上的鲜血顺着蒋柔的手臂流了下来。
      就在此刻,蒋柔手中的屠刀轰然砍下,带着腥臭的血气和风沙走尘,将众人掀飞出去,宋春归用枪顶着地,勉强撑住,但是巨大的风让她慢慢单膝跪地,被迷住了眼睛,却在她睁开眼睛的同时,那张无面脸已经到了她的身前,蒋柔弯着腰,低头和宋春归来了个脸对脸,手里的菜刀再次举起,那种僵住的感觉再次袭来,就在菜刀要落下的瞬间,蒋柔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去,露出了身后,一脸紧张的祁司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浑身颤抖着,眼里全是红血丝,紧紧咬着牙齿,在蒋柔想要砍下菜刀的时候,她一脚踹了过去,吸引了蒋柔的注意力。
      宋春归瞬间脸白了,祁司元不会武功!
      宋春归感觉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不仅是无法移动身体,一种窒息感涌入心头,她眼看着蒋柔朝祁司元走过去,眼睛上爬满了红血丝。
      呼吸急促,不仅仅时紧张更是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她觉得眼前浮现过很多画面,是她和爹娘在他们的小院里玩耍,有吹风车,爬树的画面,好开心,接着就是父母倒在血泊,那种心脏被提到最高又重重落下的失重感,让宋春归心跳的几乎蹦出来。
      “阿春!别被浊场影响了!”祁司元目眦欲裂,嗓子里挤出困兽般的嘶吼,她全身的骨头在那种无形的压力下咯咯作响。
      蒋柔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田间挥动锄头,可那把沾满黑血的菜刀在月光下折射出的寒气,已经刺痛了祁司元的脖颈。
      祁司元僵在那儿,平日里那双含笑的眼睛,此时只剩下恐惧,她想跑,可脚底下的血水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拽着她的脚踝。
      “铮——!”
      一声清冽的剑鸣在狭窄的厢房内炸开。
      一直如瓷娃娃般摇摇欲坠的萧聆叙,不知何时已撑起了身子。
      他手中的软剑化作一道银色长虹,在半空中刁钻地挽了个剑花,堪堪撞在菜刀的侧刃上。
      “叮!”
      火星溅落在祁司元的鼻尖,萧聆叙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反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撞在土墙上,却也为宋春归挣回了半瞬的自由。
      窒息感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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