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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怨憎会(十一) 宋春归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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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归一愣,她很快就想明白了,等这一屋子人都死了,招娣就该看着我们了。
看着招娣像是切菜一样,砍掉了爷爷,奶奶,婶婶,村长,村长儿子的头,宋春归没来由的有了痛快,虽然说很快自己就大难临头了,但是却还是感觉浑身通畅,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季景佳看着脸上挂着莫名笑容的宋春归,眯起了眼,宋春归太强了,一个万年凝气境的废柴真的可以有这么恐怖的实力吗?
还有那杆霸王枪,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季景佳皱着眉头想着,突然心中警铃大作,不对,他一向过目不忘,如果真的觉得眼熟,肯定会知道是在哪里看过,如今居然想不起来了,这个浊场终于影响到他了吗。
季景佳神色一凛,“宋春归,我已经被浊场影响了,你要小心我。”
宋春归盯着招娣和蒋柔,头也不回地说:“好的。”
季景佳:.......
季景佳感觉自己听见皱纹长出来的声音了,嘴角抽搐,“我不值得一句小心吗?”
“你又没啥威胁。”
季景佳有些头疼的扶额,决定不跟宋春归说这个,又说道:“你有信心镇压她们母女吗?”
“没。”宋春归低头看了看还有刀伤的大腿,绑住大腿伤口的布已经被鲜血渗透了,她也感觉自己的腿有些麻木了。
不过她转头又满不在乎的想,腿麻了没事,只要手不麻就行,宋春归甩了甩霸王枪上的血珠,转了转手腕。
院子中那令人窒息的锯肉声,突然停了。
最后一颗头颅——那个穿着红衣的新郎官的脑袋,咕噜噜滚到了井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天空。
院子里一大一小的身影牵着手,浑身从头到尾都滴着血,她们站在那里,“看着”宋春归和季景佳。
季景佳捏紧了扇子,宋春归将霸王枪立在身前。
院子中一阵寂静,突然招娣直直地抬起手臂指向了宋春归,宋春归一懵,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季景佳皱眉,“她这是在干嘛?”
“我跟她说,要带她走,”宋春归顿了一下,“但是我也不知道她们能去哪里。”
季景佳沉默了,招娣也放下了手。
一阵寂静。
突然,招娣浑身散发出黑色的阴影,像是触手一样,朝周围伸展,像是要覆盖整个世界,招娣小小的身体上出现了裂纹,那张光溜溜的面皮上,裂纹爬满了整张脸,像是她新的五官,烈日当头,却被黑影遮天蔽日,一阵强烈的恨意如滔天巨浪笼罩了整个院子。
季景佳目光一凛,双手挽了个手势,“开阵。”
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宋春归和季景佳,宋春归咬着牙关,嘴角殷出鲜血,太浓烈的恨意了,他们原先一直以为这个浊场的核心是蒋柔对赵家人和村长的恨意,但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小孩。
好疼啊,招娣看着自己出现裂纹的手臂,血肉翻飞。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和妈妈???!!
我们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都在欺负妈妈???!!
为什么不让妈妈走???!!
为什么呢???!!
为什么???!!
我要妈妈!!!!
为什么这个世界一直是冬天???!!
为什么春天还不来???!!
为什么???!!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招娣太小了,她想不明白,她觉得,那就毁灭这个世界吧,这个世界如果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那不就是春天吗?
对啊,毁了这个世界,烧了冬天,春天就来了。
对啊,就应该这么做,招娣很开心,身上的黑影越来越多,血肉漂浮,黑云遮天,多了一抹血色,血日当空,像是末日降临一般。
蒋柔很着急,她到处捂着招娣身上的伤口,捂完这个又出现新的伤口,怎么捂都捂不完,她很着急,跺脚。招娣一头钻到妈妈怀里,一身血肉染红了蒋柔粗糙的布衣,蒋柔紧紧抱着小小的女孩,就好像多年前,她也这样乖乖的躺在自己的肚子里。
恨意越来越浓,那黑色的触手如同利剑一般穿透金色的光罩在宋春归脸上画出深深的伤痕,周围被黑色笼罩的栅栏鸡鸭鹅桌子灯笼都化成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中,季景佳脸色煞白,这滔天的恨意让他感觉到实质般蚀骨的疼痛。
就在宋春归灵力即将枯竭,那金色的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时,一只白皙如同瓷器般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我来吧。”
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如同一捧清冽的碎雪,瞬间浇灭了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燥热。
宋春归猛地回头。
萧聆叙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那一身衣服早已被之前的吐血染得斑斑驳驳,脸色白得像纸,唯独那双一黑一蓝的异瞳,此刻亮得惊人,他手里没有拿剑,而是握着一支不知从哪折来的枯萎梅枝。
“你疯了?!”宋春归咬牙切齿,嘴角溢出的血顺着下巴滴落,“现在撤阵,那些黑影会把你撕成碎片!你嫌命长是不是?”
“它们撕不碎我。”
萧聆叙越过宋春归,竟然直接走出了那个保护圈,他看着漫天飞舞的黑色触手,看着那个在血肉模糊中哭喊着要春天的怪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抹悲悯:
“毕竟……只有御灵司才能化解恨意不是吗?”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入了那滔天的恨意中。
“嘶啦——”
没有了金光护体,那些黑色的触手瞬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刺入萧聆叙的身体。
白衣瞬间被鲜血浸透。
但他没有停,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雪中独行的旅人,迎着漫天的刀子,一步步走向风暴的中心。
“萧聆叙!”宋春归想要冲出去抓他,却被季景佳一把拉住。
“别动。”季景佳脸色惨白,死死盯着萧聆叙的背影。
院子中央,招娣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黑气几乎要将她和妈妈彻底吞噬。
小小的身影正在思考,春天怎么还不来啊。
“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真正的春天。”一个如玉石碰撞般的声音穿透了黑雾,招娣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招娣的五官重新出现了,漂亮的眼睛好像是滴水的葡萄。
对啊,没有人再阻止她说话了,也有人愿意听她说话了。
她看着那个白衣哥哥,那些黑色的触手插在他的肩膀手臂胸口,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温柔地看着她,举起了手中那支枯萎的梅枝。
“是你……”招娣认出了那双眼睛,“你是那个坏哥哥……你要杀我吗?”
“我不杀你。”
萧聆叙摇了摇头,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招娣那只皮开肉绽正在不断异化的小手,触碰的一瞬间,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顺着指尖冲入萧聆叙的灵魂,那是被冻,被饿,被欺辱,被无视的千般痛苦。
萧聆叙闷哼一声,七窍流血,身形摇摇欲坠,但他握着招娣的手,却更紧了。
“我知道你恨。”
萧聆叙的声音颤抖着,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冬天很难熬,知道没有炭火的滋味,知道被人当成垃圾扫地出门的绝望……”
他每说一句,招娣身上的黑气就淡一分,而萧聆叙身上的伤口就深一分,他在把招娣的恨意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是招娣,你看看妈妈。”
萧聆叙指了指旁边那个手足无措,满身是血的女人。
“招娣,这个世界本没有春天,是因为世间的美好,才让这个世界有了温暖,你和妈妈在一起,春天就已经来了。”
招娣愣住了。
她回头看着妈妈,妈妈还在拼命地用手捂着她身上的伤口,满脸泪水,眼神里全是惊恐和无助。
“其实......我也是妈妈的冬天。”招娣茫然地哭着,身上的黑气开始紊乱,“如果不是我......妈妈或许有更好的生活。”
萧聆叙一愣,目光落在了蒋柔袖口的月白色衣衫上,
“你是不是,是她的选择。”
招娣有些茫然地看着萧聆叙,“她一生都没有选择,最后一次,让她选,好吗?”
招娣看着蒋柔,点点头,
萧聆叙松开手,将那支枯萎的梅枝轻轻点在招娣的眉心,他闭上眼,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灵力,
“忘川开,春不晚。”
嗡——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支原本枯萎的梅枝,竟然在瞬间抽出了嫩绿的新芽,一朵红色的梅花,在枝头颤巍巍地绽放。
这一点红,在漫天的黑雾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耀眼。
周围的景色变了。
那些破碎的院墙满地的尸体滚烫的烈日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静静流淌的长河,河水清澈,倒映着温暖的阳光。
蒋柔不再是那个衣衫破烂,没有五官的女人,她扎着干练的高马尾,一身劲装,腰间别着一把长剑,眼眶湿润地看向了萧聆叙,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目光又看向了招娣。
招娣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和赵家每一个人都不像,像蒋柔,她低着头不敢看蒋柔。
蒋柔慢慢蹲下来,和招娣平视着,
“如果是我的女儿,我会给她起名字叫,蒋禾。”
“风禾尽起,喜乐安康。”
“这辈子最后一刻,你就是蒋禾。”
招娣,不,蒋禾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蒋柔,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但是蒋柔的下一句,没有说出来,但萧聆叙听明白了。
她的下一句是,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们不再相遇。
河对岸,是一片开满了鲜花的草地,温暖的风正徐徐吹来,一间茅草屋,一片菜籽园,
“看。”
萧聆叙指着对岸,嘴角挂着血,笑得却很干净,“春天很美。”
蒋禾呆呆地看着那朵梅花,又看了看对岸,那种蚀骨的恨意和疼痛,在花开的一瞬间,奇迹般地消失了。
“妈妈……”蒋禾拉了拉妈妈的手,指着河对岸,“花开了。”
蒋柔看着那条河,看着对岸的草地,那个在冬天里被冻僵的灵魂,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她不再捂着伤口,而是紧紧牵住了女儿的手。
“嗯……开了。”
妈妈笑了,那是蒋禾这辈子见过她最轻松的笑。
母女俩对着萧聆叙摆摆手,然后,她们手牵着手,一步步踏上了那座虚幻的桥,走向了河对岸的春天。
随着她们的背影远去,那漫天的黑雾彻底消散,地上的血迹也化作了点点荧光。
“谢谢哥哥。”
“哥哥,你的眼睛,很漂亮。像天亮了的颜色。”
最后一缕声音消散在风中。
萧聆叙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支再次枯萎的梅枝,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宋春归一瘸一拐地冲过来,一把扶住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萧聆叙!你怎么样?!”
萧聆叙靠在宋春归肩头,那双异瞳里的光芒渐渐黯淡,变回了原本的清冷。
他疲惫地闭上眼,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我也……想看花了。”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四周的场景开始剧烈扭曲,像是被打碎的镜子。
那个吞噬记忆充满恨意的祥和村,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