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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奸细 众人围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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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四周除了柴火爆裂的声响,周围静静一片。
宋春归抱着双膝,像个缩成一团的小刺猬般坐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那杆陪她大杀四方的霸王枪,此刻正安静地平放在她的脚边,枪尖上暗红色的暗纹在火光下泛着冷芒。
火光跳跃,将宋春归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她那双向来澄澈甚至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杏眼,此刻却失去了焦距,直直地盯着那团劈啪作响的金色火焰,陷入了长久的的沉默。
祁司元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根枯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边缘的灰烬,看着难得沉默的宋春归,开口问道:
“怎么了?”祁司元扔下手中的枯枝,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的凤眼静静地看着她,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轻柔。
宋春归将下巴深深地埋进膝盖的布料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
“……我只是,很想不通。”
宋春归抬起头,她看着祁司元和一旁的苏隐,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季景佳和萧聆叙,低声说道:“以前在镇魂宗的时候,师伯和长老们教导我们,邪浊是被浊气污染后的怪物,会伤人害人,是世间极恶之源。为了修炼,为了早日突破凝气境,我每个月都要吃掉好多好多的灵珠。”
宋春归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抠着自己的衣角:“我以前总觉得,那些邪浊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它们被师兄师姐们斩杀,被药王谷炼化成灵珠,那是它们罪有应得。可是……”
宋春归深吸了一口气,“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被我当成修炼资源吃下去的灵珠,那些被我们斩杀的面目全非的邪浊……它们生前,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他们甚至可能是护卫苍生的修士,是我们镇魂宗的同门,是像蒋柔师姐那样,被这片该死的浊气被那些畜生生生逼疯,被迫沦为怪物的可怜人。”
这番话一出,篝火旁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个残忍的悖论,也是修真界所有宗门心照不宣却从来不敢摆在明面上探讨的血淋淋的真相。
当你赖以生存的灵气和你提升修为的根基,是由同类的血肉炼化而来时,你手里的剑,还真的纯粹吗?
宋春归死死地咬着嘴唇,一丝腥甜在口腔里蔓延。
其实,在她的心底,还有一句话一个恐怖的设想,她根本不敢说出口——如果……如果大师兄,在这片无间厄土里失踪了一年,他也遭受了和蒋柔一样的折磨……如果他也变成了一只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的恐怖邪浊……
当有一天我们相遇,我手里的这杆霸王枪,该怎么刺向他?我该杀了他吗?。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绕着宋春归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众人都沉默。
“想不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萧聆叙那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夜风中响起。
他一袭如墨的长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脖颈上缠绕的镇魂银绡在火光下泛着冷光,那双一黑一蓝的异瞳平静地看向宋春归,没有悲悯,却透着一种看穿生死的通透。
作为御灵司的少主,他常年游走在超度亡魂与净化执念的最前线,他见过的绝望与惨剧,比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百倍。
“万物皆有因果。”萧聆叙声音冷冽而理智,
“宋春归,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成为邪浊,沦为怪物,固然非他们所愿。但在这灵力枯竭浊气降临的时代,这就是难以违抗的洪流。”
“你觉得斩杀他们残忍?不。”
萧聆叙摇了摇头,那只冰蓝色的右眼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蒋柔日记里写得很清楚,她很痛苦。如果今天你不杀了她,不终结这村子里的罪恶,蒋柔的残魂就会一辈子被困在这个祥和村里。她会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被毒打被灌下人骨汤的痛苦,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萧聆叙看着宋春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掷地有声:“我们手里的兵刃,不是屠刀。我们能做的最大的慈悲,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斩断他们的躯壳,结束他们无休止的痛苦。”
“死亡,对他们而言,是唯一的解脱。”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重重地敲击在宋春归的心神之上。
“聆叙说得对。”季景佳默契地接过了话茬,他唰地一声展开了那把标志性的白玉折扇目光炯炯地看着宋春归,语气中带着一种精明且直指人心的洞察力:
“宋春归,你是个出色的修士。但你要记住,人做成一件事情,最大的消耗,从来不是做这件事情本身。”
季景佳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管是下山巡猎寻找你大师兄,还是荡平浊场。挥舞那千斤重的霸王枪,不会让你崩溃;真正会榨干你所有心血让你一败涂地的,是你在动手前那不断内耗的犹豫迟疑,和对宿命无意义的悲春伤秋。这,才是消耗的关键。”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精明的桃花眼死死锁定宋春归:“有这个时间在这里为了死者流泪,你不如把眼泪擦干,仔细动动脑子想一想——蒋柔,一个破浊境的剑修,到底是怎么无声无息地步入那个万劫不复的浊场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的思路。
宋春归猛地抬起头,连眼角的泪花都顾不上擦,脑海中疯狂回想着那本沾血的诛邪日志里的内容。
“迷幻阵……”宋春归喃喃自语,“蒋柔师姐在日记里写了,她是在一条没有被污染的小溪边休息时,闻到了一股诡异的花香,然后就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沉睡。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和大师兄他们彻底失散,被困在浓雾里了。”
一旁的苏隐作为药王谷的传人,立刻接上了话头:“普通的浊气只会放大你心中的执念,让你迷失在情绪里,绝不会产生那种花香沉睡效果。那绝对是人为配置的迷幻毒瘴,比如药王谷典籍里记载的醉骨眠花散,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专门用来封闭修士的灵力。”
“那么问题来了。”季景佳双手一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们觉得,就祥和村这群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只会抽旱烟炖人骨头的愚昧蠢货,他们有本事去配置药王谷的高阶毒药?”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宋春归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对啊,祥和村的怪物只是一群邪浊,他们只会使用蛮力和异化这样的野兽手段。
那个把蒋柔从队伍里精准地切割出来一步步引诱她走向祥和村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这群村民。
“是人为的。”宋春归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了霸王枪的枪身,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而且,不只是一般的人为。”
祁司元她环顾了一圈众人,冷静地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有奸细。”
这三个字一出,篝火的火苗仿佛都跟着瑟缩了一下。
祁司元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当年下山的队伍,是由见真境的李岁聿带队,加上十名破浊境的内门精英。这支队伍的综合战斗力,即便遇到邪浊的围剿,打不过也绝对有能力突围发信号。”
“可是,他们不仅全军覆没,而且蒋柔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队伍休整的小溪边被暗算的。能在一支警惕性极高的镇魂宗队伍里,悄无声息地布下迷香阵法,还能准确掌握他们行军路线的人,只有一个可能——”
祁司元的目光如炬,一锤定音:“这个布阵下毒的人,就在他们自己人中间。是有人,亲手把蒋柔推向了这片深渊。”
宋春归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同门相残?
她一直以为大师兄他们是被怪物害死的,却怎么也没想到,最致命的刀子,竟然来自背后那些日夜相伴的同门。
“阿元,你……你确定吗?”宋春归的声音发干。
祁司元过目不忘,只要是她看过的卷宗,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会被她永远刻在脑子里,祁司元看着她,语气笃定,“当年跟着李岁聿下山的那十个内门弟子的名字籍贯擅长的功法,甚至是他们每个人的性格弱点,都在藏书阁的最高机密卷宗里。而我,背下了那份卷宗的每一个字。”
祁司元流利地报出了一串名字:“五峰蒋柔二峰陈峰三峰刘子业……”
一连报了十个名字后,祁司元目光灼灼地看向季景佳和萧聆叙:“这个迷局,其实很好解。接下来,只要我们用寻踪盘和引路符,顺着当年的路线,把这十个人的下落一一排查出来。”
“既然我们已经确认了蒋柔是受害者,那么只要我们找到其他死去同门的骸骨,确认他们也是死于暗算或邪浊之手。如果我们把所有在外面战死失踪的人都排查完了,依然没有找到那个布阵下毒的内鬼,甚至没有找到你大师兄的下落……”
祁司元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笑意:“那么,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哪怕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季景佳“啪”地一声合拢了折扇,接过了祁司元未尽的话语,眼神中杀机毕露:“那也就是说,所谓的全军覆没,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谋杀。”
“而那个踩着同门的尸骨将他们献祭给深渊的内鬼,很有可能就是当年那场惨剧中,唯一存活下来如今正躲在药王谷里声称自己神志不清装疯卖傻的那三个‘幸存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