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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吃鱼 破晓的晨光 ...

  •   破晓的晨光终于艰难地撕裂了那层厚重如铅的阴霾。
      “少爷。你快告诉我,下一步要做什么。”宋春归连脸上的汗水和血污都来不及擦,提着那杆陪她历经了一夜修罗场又在极限重力阵中饱受摧残的霸王枪,像是一头刚刚学会了狩猎技巧的小豹子,兴奋地冲到了季景佳面前。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不夸张,我已经完全顿悟了。那种把力量压缩到一点的感觉,太痛快了。”
      季景佳看着眼前这个精神奕奕仿佛有着用不完力气的宋春归,又看了看旁边累得几乎要灵魂出窍的其他人,无奈地用折扇敲了敲她的发髻:“不着急,等之后再说。你这铁打的身子受得了,我们可经不住你这么折腾了。”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天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快歇歇吧,都快天亮了。”
      宋春归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浑身的肌肉其实已经酸痛得在微微打颤,那件红绿交织的外衫早成了破布条。她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
      “哐当”一声把霸王枪立在地上,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阵快开了,我要把祥和村的浊核收集起来。”季景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经过一夜的炼化,祥和村里那些异化的血肉和怨气,在天机阁的阵法下,正在凝结成最原始的浊核。
      季景佳转头看向正蹲在地上发呆的苏隐,问道:“苏隐,你会不会炼灵啊?”
      “不会。”苏隐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清晨的冷风吹过她有些凌乱的浅绿色长袍,她像是在陈述一件非常严肃的问题:“炼灵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我们现在材料都不够。如果可以找到材料,或许可以试试。”
      “罢了,那就先带着。”季景佳从袖中掏出一个绘满封印符文的锦袋,将阵法中凝结出的几枚紫黑色晶体收入囊中。
      “这只是一部分浊核,浊场消失,灵力外泄,剩下的灵力咱们别浪费,直接吸收吧。”
      “好!”宋春归痛快地点头。
      镇魂宗弟子下山的好处就在于此,可以自己猎杀邪浊,消灭浊场获得灵力。
      四人原地打坐,开始吸收灵力,祁司元颇有些无聊地靠在树上帮他们预警,良久之后,四人才纷纷睁开眼。
      季景佳再次拿出了天机万象寻踪盘,金色的指针在清晨的微风中飞速旋转了几圈,最终,坚定不移地指向了那片依然被浓雾笼罩的西南深处。
      “其实罗盘还是指向西南。”季景佳的声音沉了下来,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再加上蒋柔日志里的记载……西南绝对有问题。”
      众人对视一眼,昨夜的疲惫与血腥在这一刻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与坚定。没有意见,简单地收拾了残局后,这支修真界前所未有的四宗联合小队,再次踏上了前往西南的征途。
      ……
      离开祥和村地界约莫行了十余里,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肉与血腥味终于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带着泥土芬芳和水汽的清冽味道。
      “听。”祁司元耳朵尖,猛地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分辨了一下,“有水声。”
      在这片被浊气侵蚀的荒芜之地上,干净的水源简直比极品灵石还要珍贵。
      五人加快了脚步,拨开一片茂密的终于不再长着眼睛的正常灌木丛,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豁然出现在眼前。河水不宽,却极有活力地在鹅卵石间奔流,水面上甚至还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水汽。
      最重要的是,这片水域周围的空气非常纯净,仿佛是这片无间厄土中奇迹般遗留的一处世外桃源。
      “哇——。”宋春归欢呼一声,直接把霸王枪往草地上一扔,三下五除二地踢掉了脚上沾满污泥的鞋子。
      很多年后,这五个人也许都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回想起那天日出之后,在这条不知名的小河边发生的一幕。
      那是在经历了绝望与血腥后,最为生机勃勃最为鲜活的瞬间。
      初升的朝阳慷慨地撕裂了云层,将淡金色的光芒大把大把地泼洒在河面上。
      那粼粼的波光,就像是有人在水里撒了一大把细碎的银子,刺眼却又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宋春归挽起裤腿,白皙的脚丫子毫不犹豫地踩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嘶——好凉。”宋春归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下一秒,她眼底的兴奋就盖过了寒意。她手里倒提着那杆令无数邪浊闻风丧胆重达千斤的惊蛰霸王枪,此刻,这柄绝世神兵竟被她当成了叉鱼的鱼叉,她的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只盯紧猎物的白鹭,腰背微微弓起,原本狂暴的力量在此刻被她控制得妙到毫巅——这全仰仗了昨夜萧聆叙的指导。
      “看招!”
      “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宋春归的手腕猛地一抖,黑色的枪尖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刺入水中,再抬起时,枪尖上赫然串着两条足有小臂长的还在活蹦乱跳的肥美河鱼。
      “哈哈哈哈!我抓到了!我叉鱼的技术果然天下第一!”
      宋春归得意忘形地举着串着鱼的霸王枪,在河里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傻子。水珠顺着她红绿相间的衣摆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岸边,祁司元早已经脱了鞋袜,小心翼翼地站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她这副凡人身躯,被清晨的凉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宋春归,你别把水溅到我身上!凉死了!”祁司元一边嫌弃地裹紧了外衣,一边却又忍不住被清澈的河水吸引,伸出白皙的脚趾在水边缘试探。
      “哎哎哎!阿春!你左边!那边有一条大的!一条特别肥的青鱼!”祁司元激动得指手画脚,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喊冷。
      “哪儿呢哪儿呢?”宋春归提着枪转过身。
      “就在你脚……哎哟喂!”祁司元话还没喊完,脚下踩着的那块青苔巨石一滑,她整个人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四仰八叉地“扑通”一声栽进了不到半米深的河水里。
      “噗哈哈哈哈哈!”宋春归不仅没有去扶,反而抱着霸王枪在河里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是在表演老王八翻身吗?”
      祁司元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一样从水里扑腾起来,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咬牙切齿地抓起一把河底的淤泥就朝宋春归砸了过去:“宋春归!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两人在河里顿时闹作一团,水花被溅得三尺高,清脆的笑声和笑骂声交织在一起,将这片死寂的荒野彻底点燃。
      而另一边,苏隐正蹲在水潭较浅的边缘。这是她第一次像个普通女孩子一样玩水,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闪烁着新奇的光芒。她笨手笨脚地用双手去捧水里的游鱼,可鱼儿总是灵活地从她的指缝间溜走。试了几次都抓不到后,苏隐那药王谷思维开始作祟。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手腕一翻,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了一个墨绿色的琉璃小瓶,拔开瓶塞,作势就要往河水里倒。
      “抓不到,我把它们药翻,让它们自己漂上来。”苏隐认真地喃喃自语。
      刚刚和宋春归打完水仗正往岸边爬的祁司元余光瞥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按住了苏隐的手腕。
      “小祖宗......你干嘛.......”祁司元的声音都劈叉了,指着那瓶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毒药,
      “我们是想抓鱼来烤着吃。你这一瓶子下去,这整条河里的活物连带我们五个,都得手拉手去地府报到好吗。”
      苏隐歪了歪头,看着祁司元惊恐的脸,十分诚恳地解释:“这只是十步酥骨散,吃不死人的,最多只会让人浑身瘫软,口吐白沫三天三夜而已。”
      祁司元只觉得眼前一黑,她一把夺过那个危险的瓶子,强行塞回苏隐的怀里,语重心长甚至带着几分哀求:“乖,听话,咱们用普通方法抓鱼,别用生化武器,好吗?”
      ……
      不远处的岸边,两个少年并肩而立,静静地注视着河里这鸡飞狗跳却又生机勃勃的一幕。季景佳那一身流光溢彩的金丝锦袍虽然在昨夜的战斗中变得有些破烂,但他依然维持着那份世家公子的体面。他手里摇着那把白玉折扇,看着祁司元狼狈落水,看着宋春归拿霸王枪当鱼叉,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快的闷笑。
      “......好不容易能远离天机阁那些破事,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季景佳眼底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真实笑意,他习惯了天机阁里做那完美的继承人,习惯了修真界那些为了资源争个头破血流的冷漠。
      但在此刻,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厄土里,这三个截然不同的女孩,却向他展示了一种纯粹的生命力。
      那种为了同门可以拼命,为了朋友可以毫不保留,甚至为了一条鱼可以毫无形象地在水里打滚的纯粹。
      “多少是不一样的。”站在他身旁的萧聆叙,声音极轻地附和了一声。
      萧聆叙依然穿着那一身如墨的长衫,只是衣服上还残留着昨夜吐出的暗红色血迹。他脖颈上的朱砂绷带在晨光中显得不再那么刺眼,他那张总是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庞,此刻在朝阳的映照下,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他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河水,静静地落在那道红绿交织笑得肆意张扬的身影上。宋春归正举着刚叉上来的大鱼向岸边炫耀,那一刻,清晨的阳光恰好穿透了树冠的缝隙,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眼底的明媚英气照得纤毫毕现。萧聆叙感觉自己那颗因为常年共情邪浊怨念早已经被冻得千疮百孔的心脏,仿佛在此刻,被这暖融融的阳光和那肆无忌惮的笑声,轻柔地包裹了起来。
      昨夜在祥和村,他承受了蒋禾那滔天的恨意,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冰冷,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可是现在,听着水声笑声,闻着空气中带着泥土腥气的河水味,他突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世间虽然有无尽的严冬,但总有一些人,她们本身就是春天。
      萧聆叙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两人脚边——那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河鱼,全都是宋春归用那杆名震天下的霸王枪一条条叉上来的。
      一向被人说是冷面冷心的御灵司少主,那双极具辨识度的一黑一蓝异瞳中,悄然泛起了一抹罕见的温柔的笑意。
      “你不是从来不说假话吗?”季景佳看了一眼萧聆叙,
      “我只是没把话都说出来,这可不算是假话。”
      “奸诈。”季景佳唰地一声合上折扇,拍了拍萧聆叙的肩膀,“走吧,再不下去拦着,那傻丫头估计能把这条河里的鱼都给撅绝种了。本少爷饿了,去烤鱼。”
      炊烟很快在河岸边升起。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干燥的枯枝,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几条处理干净的肥美河鱼被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堆旁烤得滋滋冒油。鱼皮在高温下渐渐变得金黄酥脆,一股诱人的肉香混合着柴火的烟熏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令人意外的是,厨艺最好的竟然是苏隐。这位脑回路清奇的药王谷传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几个瓶瓶罐罐。在祁司元警惕且防贼一样的目光注视下,苏隐面不改色地从里面倒出了一些粉末,均匀地撒在烤鱼上。
      “这是什么?”宋春归咽了一口狂飙的口水,好奇地盯着那些粉末。
      “紫苏叶茴香籽,还有一点提鲜的灵鹤骨粉。”苏隐一边翻转着烤鱼,一边认真地解释,
      “我平时炼制辟谷丹的时候觉得味道太寡淡,就自己调配了一些药粉。不仅能增加风味,还能温养经脉驱散体内的寒气。没有毒的。”
      宋春归半信半疑地接过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鱼,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唔——”宋春归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鱼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那种特殊的香料完美地掩盖了河鱼的土腥味,反而激发出了一种奇异的鲜甜。最神奇的是,一口鱼肉下肚,一股暖洋洋的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将昨夜战斗残留的阴冷和疲惫一扫而空。
      “太好吃了吧!小隐,你简直是个天才!”宋春归大口大口地撕咬着鱼肉,含糊不清地夸赞道。
      祁司元也顾不上形象了,抱着一条鱼啃得满嘴流油。
      就连平时吃穿用度挑剔的季景佳,也破天荒地吃完了整整一条,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萧聆叙吃得很慢,他细嚼慢咽,那双异瞳静静地看着火堆对面大快朵颐的宋春归。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吃饱喝足,也该办正事了。”季景佳用丝帕优雅地擦了擦手,随手将一根鱼骨头扔进火堆里。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燃烧的篝火,看向了西南方向那片依然浓重得化不开的紫黑色瘴气。
      “接下来的路,这种针对人心的算计,只会多,不会少。”祁司元也放下了手里的鱼骨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宋春归站起身,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霸王枪。吃饱喝足后的她,浑身又充满了那种令人侧目的勃勃生机。
      她迎着朝阳,枪尖斜指着西南方向的苍穹。“管他是人是鬼,只要敢挡在前面,我就用这杆惊蛰霸王枪,把他们的阴谋诡计,砸个稀巴烂。”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篝火旁的四人,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憨气和散漫的笑容里,此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与傲骨:“出发!”
      火光渐渐熄灭,朝阳彻底升起,五人朝着西南方向出发。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算是西天取经吗?”
      “能不能说点漂亮话?”
      “这是美丽的西天的漂亮的取经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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