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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贪(二) 越往深处走 ...
越往深处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发强烈。
如果说之前的瘴气像是一场浓雾,那么现在的环境,简直就像是众人被生生塞进了一头腐烂巨兽的胃袋里。周围的瘴气已经浓郁到了呈现出一种半胶状的形态,紫黑色的雾气甚至在半空中凝结成了黏腻的丝状物,时不时地拂过众人的脸颊,带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五个人就像是走在一碗浓稠的紫黑色药汁里,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去推开那仿佛具有实质的空气。
“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地方……”季景佳那身价值连城的月白色衣衫,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衣摆上沾满了那种暗紫色的胶状物,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引以为傲的折扇也摇不起来了,因为空气太过于粘稠,扇过去的风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阻力。
嗅觉上的折磨更是达到了顶峰。那是一种复杂的恶臭。最底层是陈年烂泥塘发酵了百年的腥臭,中层混合着生锈铁器和干涸血块的土腥味,而最顶层,竟然飘浮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到发齁的腐肉气味。每一次呼吸,这股复杂的味道都会顺着鼻腔蛮横地钻进肺叶里,让人感觉连五脏六腑都在被这种甜腻的毒气慢慢腐蚀。
“我觉得我的肺里现在肯定长满了黑色的蘑菇……”祁司元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即便有季景佳的瑶光和苏隐的避浊丹吊着,此刻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别大口呼吸。”苏隐走在祁司元身侧,面无表情地从腰间的葫芦里掏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直接塞进祁司元的嘴里,
“含着。这里的空气里悬浮着高浓度的尸毒和致幻毒障。你再这么喘下去,不用邪浊来咬你,你自己就会笑着跳进旁边的泥潭里把自己淹死。”祁司元被那颗苦得令人发指的药丸刺激得眼泪直流,但还是死死地闭上了嘴,只敢用鼻子短促地吸气。
脚下的路也变得诡异。暗红色的烂泥不仅吸力极大,还时不时地冒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紫黑色气泡。气泡破裂时,会发出“噗叽”一声黏腻的声响,并喷吐出一股绿色的毒瘴。
“大家小心脚下。”宋春归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她走得极稳,那杆千斤重的惊蛰霸王枪被她当成了探路杖,每一次戳进烂泥里,都会带起一片黑色的泥浆。
“这里的泥潭底下好像有活物,我刚才一枪戳下去,感觉戳到了一团软肉,它还会缩。”
“别管下面是什么,千万别低头看。”萧聆叙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罕见的严厉。他的异瞳死死地盯着周围的迷雾,他能感觉到,那些黏稠的雾气里,隐藏着无数双怨毒的眼睛,正在贪婪地注视着这五个新鲜的活人。
“滴答……”在这仿佛没有尽头令人绝望的跋涉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水滴砸在硬物上的声响。宋春归精神一振,手中的霸王枪猛地向前一探。
“笃笃。”没有那种陷入烂泥的黏腻感,枪尾敲击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却坚实的声响。宋春归用力在地面上刮蹭了两下,刮开那一层厚厚的紫黑色黏液,低头看去,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是石头。青石板路。”
众人闻言,皆是如释重负地加快了脚步。当他们彻底踏上那条虽然长满了暗黑色苔藓但却真真切切是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的道路时,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简直让人想哭。
顺着青石板路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围那种胶状的瘴气终于开始有了稀薄的迹象。
一座隐没在浓雾中的巨大山门,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缓缓地显露出了它的轮廓。
山门是由粗糙的黑曜石砌成,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只有一种原始粗犷的压迫感。在山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木质牌匾,上面用凌厉的笔锋刻着三个大字——归尘派。
而在山门的两侧,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明黄色符箓。只是这些符箓在长年累月抵抗浊气的侵蚀下,边缘已经焦黑卷曲,有些甚至已经彻底失去了灵光,摇摇欲坠。
“到了。”季景佳仰起头,看着那块破败的牌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山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阶梯,五人沿着阶梯拾级而上,终于来到了归尘派的主殿前方。
这是一个庞大但也破败的建筑群。
院墙多处坍塌,大殿的屋顶长满了黑色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淡淡的草药味。
几名穿着灰扑扑打满补丁的粗布道袍的弟子正在院子里清扫着落叶。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看到宋春归等五人这副奇装异服且气度不凡的模样,皆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敬畏。
“几位道友……”伴随着一声略显沙哑和激动的声音,主殿内快步走出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年近花甲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比弟子们稍微干净些的深灰色道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他的面容清瘦,颧骨高高凸起,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长期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坚韧。
“老朽乃归尘派第七代掌门,孙鹤年。这位是我派的执事长老,李长渊。”老者快步上前,目光在季景佳的流云衫和萧聆叙的镇魂绡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声音颤抖得几乎要哭出来,“各位道友衣着非凡,气息内敛,想必是来自四大宗门的天骄吧?天可怜见,这几十年来,除了交付邪浊的特定日子,我们这归尘派,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外来的活人了。”
跟在他身后的执事长老李长渊也连忙跟着行礼。他看起来比掌门稍微年轻些,但同样是一副气血两亏疲惫不堪的模样,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孙掌门客气了。”季景佳立刻换上了那副完美的世家公子笑容,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微微拱手还礼,“在下天机阁季景佳,这几位分别是镇魂宗和御灵司药王谷的高徒。我等此番下山巡猎,罗盘因浊气失灵,误打误撞来到了贵派,多有叨扰。”
“不叨扰。不叨扰。诸位快快请进。”孙掌门激动得连连摆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亲自将五人迎进了那间略显昏暗的待客大堂。
大堂里的陈设简陋,几把掉漆的木椅,一张结着蜘蛛网的八仙桌。
李长老立刻吩咐弟子端来了几杯热茶。茶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黄色,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草根味,显然是用这片绝地里仅有的一些能存活的植物根茎熬煮的。
宋春归端着茶杯,并没有喝,而是环顾了一圈四周破败的景象,又看了看那些在门外探头探脑面有菜色的弟子,眉头微微蹙起:“掌门,你们归尘派怎么会在这里建宗门啊?这个鬼地方,浊气浓得都快凝固了,你们平时到底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孙掌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苦涩与无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幽远:“这位小友有所不知啊。这归尘派,并非是我们主动选在此地建造的。”孙掌门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心酸,
“二十年前,大灾变尚未发生之时,这片西南腹地,乃是一片灵气充沛鸟语花香的洞天福地。我们归尘派虽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但祖师爷在此立派,几百年来也算是安居乐业,弟子们潜心修炼,与世无争。”
“谁能想到,天降大祸,一夜之间,浊气倾泻而下。那些名门大派有护山大阵,可我们归尘派底蕴浅薄,根本来不及逃命。”一旁的李长老接过话茬,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当时的掌门为了保住我们这些剩下的弟子,开启了宗门最后一道护山残阵。从那以后,我们就彻底被困死在了这里。这外面的瘴气一天比一天浓,邪浊一天比一天凶悍。我们根本出不去,只能在这大阵的庇护下苟延残喘。”
“那你们平时的修炼和吃穿用度……”祁司元有些不忍地问道。
“拿命去换。”孙掌门苦笑着指了指大门外,“大阵只能阻挡高浓度的浊气,却挡不住那些发了狂的邪浊。为了维持大阵的运转,为了向四大宗门换取那些能够净化灵力保住我们经脉不被彻底废掉的灵珠,我们归尘派的弟子,每个月都必须成群结队地离开大阵,去那黑雾里猎杀邪浊。”
孙掌门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滑落:“这二十年来,我们宗门三百多口人,如今死得只剩下不到八十个了。每一次出去猎杀邪浊,都会有人回不来。这门派外面的青石板路上,不知道浸透了我们归尘派多少代弟子的鲜血啊……”
这番诉苦,听得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绝地里,这群普通的小门派修士,没有绝顶的天赋,没有极品的法宝,他们只能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用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去填补四大宗门定下的邪浊份额,只为了换取那一两颗能让他们多活几天的灵珠。
孙掌门随即看向季景佳,眼神中透出一丝恳切:“几位天骄,你们既然能走到这里,想必是有什么极品法宝护身。不知……不知各位此番前来,到底所为何事?若是有我们归尘派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老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季景佳手中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与萧聆叙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随后微微一笑:“孙掌门客气了。我们此行,只是为了寻人。罗盘指示,我们要找的人,或者说相关的线索,就在这片浊气最深处。”
“这里的最深处?。”孙掌门闻言,脸色骤然大变,“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那原本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禁忌。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孙掌门双手连连摆动,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起来,“几位道友,你们千万不要去那个地方。那里根本就不是活人该去的修罗场啊。”
“孙掌门对那里很了解?”宋春归握紧了手里的霸王枪,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那里……那里是真正的死地。”一旁的李长老也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架,
“我们归尘派虽然驻扎在这里二十年,但我们猎杀邪浊,从来只敢在这山门方圆三十里内活动。而你们说的……那里是人鬼难出啊。”
孙掌门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快步走到宋春归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阻:“几十年来,我曾亲眼见过几个自视甚高的散修大能,为了寻找天材地宝闯进那片区域,结果……连一声惨叫都没传出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几位虽然是四大宗门的天骄,但毕竟年轻,切莫为了意气之争,去白白送了性命啊。”
听着孙掌门这番声泪俱下的劝阻,大堂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凝重。
季景佳看着孙掌门的样子,眸子里精光一闪,低头和祁司元萧聆叙交换了个眼神,祁司元会意,看向了宋春归,宋春归点点头。
宋春归站起身,那身红绿相间的衣衫在昏暗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眼。她单手拎起那杆千斤重的惊蛰,枪尖“当”的一声撞击在青石地面上,震得整个大堂都仿佛嗡鸣了一声。
“孙掌门,多谢您的提醒。”宋春归那双明媚的杏眼里,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只有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但那个地方,我们非去不可。”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大师兄在里面,只要那个背叛同门的奸细在里面,她就算是用这杆枪把天捅个窟窿,也必须把真相挖出来。
“这……唉。”孙掌门见宋春归态度如此坚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既然几位道友心意已决,老朽也不便再强留。”孙掌门疲惫地挥了挥手,“长渊,你去库房,取几张我们门派特制的引路符给这几位道友。那附近磁场混乱,这引路符虽然不能避退邪浊,但至少能保证你们在里面不至于迷失方向。”
“多谢掌门。”季景佳拱手道谢。
一刻钟后。
四宗联合小队在归尘派众弟子的注视下,重新走出了那座破败的山门。
“大家多加小心。如果这符箓真能指路,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到达核心区域了。”季景佳将那几张画着奇异符文的黄色符纸分发给众人。
宋春归深吸了一口气,将霸王枪扛在肩上,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比之前更加浓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紫黑色瘴气之中。
萧聆叙季景佳祁司元和苏隐紧随其后,五人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迷雾里。
……
归尘派的大门外。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黑的落叶。
直到那五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迷雾深处,再也看不见一丝轮廓,也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一直站在山门台阶上满脸忧心忡忡,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孙掌门和李长渊长老。
他们脸上的担忧、悲痛甚至是那种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疲惫与凄苦,竟然在极短的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被人猛地撕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阴沉,甚至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森然的表情。
孙掌门那原本佝偻的背脊,竟然一点点地挺直了,他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清明得可怕,眼底深处闪烁着如毒蛇般阴冷的光芒,他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迷雾的深处。
“掌门……”一旁的李长渊长老也一改刚才那副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模样。他声音压得很低,在这死寂的山门外显得格外阴森:“他们,就这么进去了。不会发现什么端倪吧?”
孙掌门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须,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沙哑和虚弱:“发现什么?这群四大宗门的雏儿,一直生活在温室里,自以为是除魔卫道的天骄。咱们可是把这出小门派绝境求生的苦情戏演了整整二十年,怎么可能让他们看出破绽?”
他转过头,看着那宏伟却破败的山门,眼神里满是嘲讽:“再说了,咱们处理得很干净。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早就被埋进烂泥里当花肥了。”
李长渊闻言,眼中的阴狠更甚,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皱了皱眉:“不过,那个拿重枪的丫头,还有那个天机阁的少主,看起来实力不俗。万一……万一他们真的从那里活着出来了,或者是发现了我们的秘密。要是他们出事了怎么办?四大宗门如果顺藤摸瓜找过来,咱们这归尘派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听到这话,孙掌门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短促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笑声。
“呵呵……”孙掌门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深处那翻滚如墨的瘴气,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几具已经彻底死透的尸体。
“那不正好吗?”孙掌门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残酷的得意,
“那里是什么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再活着出来。他们如果真死在里面……”
孙掌门阴森地咧开了嘴,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那这世上,不就彻底没有证据了吗?”
师傅是真正的天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当她决定动心的时候,没有任何扭捏,徒弟不敢告白,那师傅来,我来主动吻你。
既然你不敢拉我下凡,那我就自己为你走下神坛。
师傅大女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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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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