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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贪(三) 五人一路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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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一路向前,却感觉看不清了前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眼,大雾四起,他们顶着雾气朝前走,突然拨开迷雾,看到了眼前的村落。
浊场。
众人心中都响起了警钟,宋春归扛着霸王枪走在最前面,她的布鞋踩在村路的碎石上,发出的每一个响声都显得格外突兀,她皱着眉,看着街道两旁。
这里没有任何生活的烟火气,那些本该在田间劳作的壮劳力,在溪边浣衣的妇女通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毫无生机的......人?
宋春归不知道用人来形容他们是否合适,只是觉得大概是人吧。
“你们看那个老人家……”
苏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枯井边摇着绳子的老妇人,那老妇人已经瘦成了一副罩着人皮的骨架,脊背佝偻得几乎与地面平行,满头枯发稀疏得露出青紫色的头皮,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双手已经磨得露出了白森森的指骨,却依然机械地毫无知觉地摇动着绳子打水。
萧聆叙停住脚步,声音冷得结冰:“怎么回事。”
宋春归赶紧问道:“怎么了,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萧聆叙皱着眉头,“这个浊场......怎么浓浓的是.....希望。”
“希望?这么积极的情绪也会变成执念形成浊场吗?”季景佳疑惑地问。
祁司元看见了远处一个扛着菜刀正在往自己身上割肉的肥胖屠户,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什么希望,这么恶心的地方也能叫希望?我倒是有希望,希望他们赶紧死。”祁司元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肥胖到浑身的肉都流下来的屠户,胖成那样,感觉都要长猪鼻子了。
“这真的是村子吗......”苏隐指尖发白,死死抓紧了背包的带子,声音在牙缝里细碎地打着颤。
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更像是一场被强行揉碎又在腐烂中重新拼凑出来的噩梦。那些本该被称为村民的东西,正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共生的姿态。
在村口推着木车的妇人,上半身已几乎被剥落得只剩一副焦黄的骨架,她的肋骨一根根横向隆起,由于皮肉萎缩,那些骨头突兀地撑破了破烂的衣衫,像极了在屠宰场里被剔干净了整齐排列的陈年排骨,每走一步,她那对突出的胸肋便发出“咔嚓咔嚓”的干涩摩擦声。
在不远处的田垄边,一个弯腰耕作的男人正缓缓直起身子,他那原本应当生长着黑发的头颅,此刻竟密密麻麻地钻出了大簇大簇肥厚油亮的绿色叶片,像是被强行塞进头皮里的菠菜,随着他僵硬的动作,那些绿叶在粘稠的组织液中不断颤动,叶片边缘甚至还挂着尚未干涸带着腥气的浓绿脓水。
最让宋春归感到一阵恶寒的,是那些依然勉强维持着人形的.....人。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如同蒙了一层白翳的死鱼眼,正孜孜不倦地重复着打水推石修路的动作,他们动作整齐得近乎怪异,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汗水的滴落,关节转动间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滞涩感。
阳光下,他们不像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枚枚被某种意志拧死在机关上的生锈零件,他们彷佛会永不停歇地劳作下去,直到最后一丝骨髓被吸干,化为这浊世里的一滩烂泥。
浓烈的腐臭味混杂着植物被碾碎后的青草腥气,在死寂的空气中横冲直撞,苏隐终于忍不住,扶着树干剧烈地干呕起来,在那发黄的树皮上,她看到了一只长着人手的畸形虫子,正贪婪地吸吮着树干渗出的黏稠如血的汁液。
“阿春!”祁司元不可思议地拐着宋春归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方向,
“怎么了。”宋春归赶紧问,
祁司元漂亮的凤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刘子业。”
“谁是刘子业?”宋春归问道,
“就是跟着大师兄下山的那十个人之一啊!”祁司元着急大喊,
众人都愣了,看向了那个在田垄边弯腰耕作的男人,他的脸已经发绿了并且带着绿色的花纹,头上长着大簇大簇肥厚油亮的绿色叶片,就像是一颗菠菜变成了人,但是自己看他的五官,还能看出年轻周正的模样。
“......你没认错吧......”宋春归的声音带着不自觉地颤抖,
“不可能认错,他也找我买过答案,错不了。”祁司元笃定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季景佳沉默着看着那个男人,一双精明的眸子暗了几分,
“看来,那个奸细是把每个人都推进了浊场啊。”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猜测——李岁聿的队伍里有奸细。
就在这时,黄昏来临,如血的光线照耀着整个村子,除了那群如同零件般的人之外,其他呈现出与植物与肉类与粮食共生姿态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机械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像是一群僵尸。
刘子业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浑身僵硬地跟在大部队后面,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宋春归眼眶发红,死死地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几乎咬碎了牙齿,
季景佳目光一沉,“跟上去看看。”
众人跟着大部队往前走,他们来到了一处看上去颇为不错的宅邸,宅门大开。
五人踏入这间宅邸的瞬间,原本浓重的腐臭味被一种甜腻到发苦的熏香强行压制,两种气味交织在半空,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黏稠感。
那是极端的华丽与极致的恶心并存的奇观。
在众人的视线中,整座大堂被一种如梦似幻的金光充斥着,幻觉里,无数仙鹤绕梁而飞,白羽如雪,耳畔隐约响起圣贤读书的朗朗之声,如洪钟大吕,震人心魄。在那金光的正中央,漂浮着无数游走的金色文字,仿佛字字珠玑,记录着这位宅邸主人即将破虚飞升的无上功德。
然而,当宋春归用力闭了闭眼,意志力化作一道无形的罡风刺破这层伪饰的滤镜时,她看到的画面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出苦胆水来。
在那张雕龙画凤实则堆满了不明污垢和发酵酸臭被褥的檀木大床上,瘫着一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如肉山崩塌般的烂肉。
“这是……人?”季景佳死死捂住口鼻,生理性的泪水竟然被那种直冲天灵盖的恶臭熏了出来。萧聆叙偏过头去,面色惨白如纸,他的能力此刻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冲击,就连在药王谷见惯了腐烂伤口与尸体的苏隐,此时都觉得胃部一阵痉挛,生出一种原始的想逃离此地的恐惧。
那确实是一个人,但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应有的轮廓。
由于长年累月的卧床和毫无节制的暴食,他的身体因为过度臃肿而完全丧失了皮肤的弹性,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的惨白,仿佛一层薄薄的保鲜膜勉强包裹着一兜即将腐败的猪油。
那一层又一层油腻的褶皱如波浪般堆叠在一起,下巴脖颈与胸脯完全连成了一片,随着他沉重湿冷且带着痰鸣音的呼吸而剧烈颤动。
由于常年不洗澡,不活动,他的皮肤缝隙里竟然长出了细密的绿色霉斑,褥疮流出的黄脓和暗色的汗液油脂混合在一起,在那些幻觉金光的照射下,竟然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如珍珠母贝般华丽的色泽。
“救命啊……他在干什么?”祁司元躲在宋春归身后,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那堆烂肉动了。
他那双深陷在肥肉褶皱里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细缝,眼神里没有半点人类的清明,唯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近乎神圣的自恋与沉醉。
他摊开那只如猪蹄般肿胀的,指甲缝里塞满黑垢的手,对着虚空虚握,脸上浮现出一种指点江山的圣洁笑容,仿佛他手中握着的不是空气,而是众生的命脉。
此时,那群僵尸大队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敕令,如同上菜的侍从般,一个个排队走到烂肉面前。随着“扑通扑通”几声闷响,他们面无表情地倒下,一个接一个地叠罗汉。
刘子业迈着腿走到了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双膝跪地,然后就躺在那里,那些头顶长着菠菜身体裂成排骨的畸形村民一个接一个地堆叠在一起,在金光的滤镜下,竟呈现出一种珍馐美馔般的异样质感。
宋春归被自己脑中闪过的一个念头吓得浑身寒毛竖起,在这扭曲的视角下,这叠罗汉般的村民,竟然真的像是一道精心摆盘的,正冒着热气的丰盛佳肴。
那个如巨型肉虫般的男人,慢慢张开了布满黄垢的嘴,开始机械地撕咬这些人的身体。
他咀嚼着那些带有绿色汁液和干瘪骨头的残肢,像是品尝到了这世间最顶级的美味,露出了美满而贪婪的笑容。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流进脖颈的褶皱里,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正在油锅里缓缓转动不断冒泡流油的巨型烤乳猪。
就在这时,之前在井边劳作的那位老妇人,颤巍巍地推开了布满油垢的房门。她手中端着一碗颜色深红粘稠得几乎挂壁的汤液。
宋春归看得真切,那碗里不是汤药,而是浓缩到了极点的血水,老妇人走到床边,双手颤抖得厉害,将那碗汤凑到烂肉的嘴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我儿……修仙辛苦了……吃点吧。”
那堆烂肉猛地张开大嘴,连喉咙都发出了贪婪的咕噜声,他甚至没有咀嚼,直接将那一碗血气冲天的红汤吞下。随后,他开心粘稠的声音像是在油脂里搅拌过一般:
“我想好了,吃饱喝足之后,我要好好闭关修仙,待我悟透这大道,定要一飞冲天,让这世人都看看我天选之子的风采!”
季景佳攥紧了手指,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青。
修仙?
他背后的名门大派历经千载传承,尚且不敢妄言成仙,
何况是这一坨在幻觉中腐烂的烂肉。
宋春归抱着霸王枪,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在枪杆上,青筋暴起,发出嘎吱嘎吱的酸涩响声。那种厌恶感已经超越了愤怒:“我要杀了他……真的受不了了,哪怕只有一秒,我都不想跟这种东西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萧聆叙眉头紧锁,他盯着那肉山,沉声道:“就是他,他就是邪浊。”
“那不就容易了?”宋春归睁开一只眼,作势要抡起霸王枪,“我一枪下去,把他挑成肉串,咱们也算积德行善了。”
祁司元此时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那股恶臭熏飞了,她虚弱地靠在墙边:“春儿啊……你长点心吧。贸然动手万一发生变故咱们都交代在这儿咋办,还是得查一下才是。”
说完又是一阵干呕,
“万一真交代在这里,我要和这个东西永远呆在一起,我真的......”
干呕中。
祁司元转头看向苏隐,语气近乎哀求:“小隐,你给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病。”
苏隐认真地端详了那堆烂肉半晌,憋出一句:“过度肥胖。”
季景佳已经悄悄拉开了距离:“肥胖是用来形容人的,这坨东西,是人?”
萧聆叙深呼吸平复着内心被强行灌入的那种扭曲狂热且虚假的希望,他稳住心神,正欲抬步向前查探线索。
突然,那堆烂肉重叠在一起的肥□□隙里,竟冒出来一丝如针扎般的诡异精光,那种湿滑粘稠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
“啊……竟然有……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