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十方大阵 夜风穿过苍 ...

  •   夜风穿过苍劲的古柏枝桠,发出犹如海潮般低沉的“沙沙”声。
      这处背风的山坳,仿佛是这片被浊气吞噬的无间厄土中,最后一点被遗忘的清净之地。四面高耸的岩壁挡住了外面翻滚如墨的紫黑瘴气,也挡住了那些黏腻腥臭的腐败味道。
      空气里,只剩下篝火燃烧时特有的松脂清香,以及远处一痕细小泉水叩击青石的“叮咚”脆响。
      篝火烧得正旺。
      干燥的松枝在高温下发出“劈啪”的轻响,偶尔崩出几点橘红色的火星,晃晃悠悠地升上半空,又在周遭冷冽的夜色里无声无息地熄灭。
      五个少年人围坐在火堆旁,跳跃的火光将他们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那些曾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的凌厉与疲惫,此刻都在这温暖的火光中被一点点熨平。
      宋春归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惊蛰霸王枪横卧在她的膝头。
      “阿春说的对,咱们得继续查。”
      祁司元手里拿着一根粗壮的枯枝,将火堆中心的木炭拨弄得更透气些。
      火苗“腾”地一下窜高了几寸,映亮了她那双清明锐利的凤眼。
      “趁着现在脑子清楚,周遭也清净,咱们把这趟下山遇到的一桩桩怪事,放在这火架子上好好烤一烤,捋一捋。”
      季景佳理了理身上那件破烂却依旧难掩世家风华的流云衫。
      刚铸就的道心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的轻浮,多了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
      他盘膝坐好,从腰间抽出白玉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这一路走来,处处透着诡异,这理要是盘不顺,咱们就算继续往西南走,也是没头苍蝇。”
      “那就从祥和村的蒋柔师姐说起吧。”
      宋春归微微抬起头,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没有了冲动,只剩下如水般的冷静。
      她看着跃动的火苗,声音平缓:“阿元,之前咱们在祥和村外的坟地里推断,说十人小队全军覆没,是因为队伍里出了个内鬼,给蒋柔师姐下了醉骨眠花散。咱们一开始顺理成章地以为,这内鬼是为了谋杀。”
      宋春归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玄铁枪杆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可刚才在归尘派走了一遭,咱们也看到了背后的暴利。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内鬼也是为了灵珠?”
      “不可能。”季景佳果断地摇了摇头,桃花眼里闪烁着精明,“商人重利,但更重风险。为了灵珠铤而走险,这在归尘派那种穷乡僻壤没有底蕴的小门派身上说得通。但在咱们四大宗门,这就是个笑话。”
      季景佳用扇骨指了指宋春归,又指了指自己:“镇魂宗可是天下第一大宗。能跟着你大师兄下山的,都是各峰的内门精锐,也就是宗门未来的底柱。你们每个月领的灵珠、天材地宝,多得根本用不完。那内鬼既然也是十人之一,他必定也是个不缺资源的天骄。他放着宗门里大好的前程不要,冒着被挫骨扬灰、神魂俱灭的奇险,跑来这死地谋害同门,就为了抢那几颗灵珠?这笔账,只要脑子没进水,就绝对算不平。”
      “少爷说得对。”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苏隐,此刻也幽幽地开了口。
      她手里捏着一片枯黄的松针,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看着火堆,声音清脆,没有起伏:“而且,如果真的是为了炼化灵珠求财,他的手段也自相矛盾。”
      “怎么说?”祁司元转过头问她。
      “醉骨眠花散只是迷药,不是立刻毙命的毒药。它只会封闭修士的灵力,让人陷入沉睡和幻觉。”苏隐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如果内鬼是为了要蒋柔师姐变成邪浊炼化灵珠。”
      苏隐抬起头,看着众人:“他把蒋柔师姐留在了祥和村。祥和村是个凡人村落,里面的人因为怨念成了邪浊,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浊场。那个内鬼把师姐留在那里,他自己根本带不走她。既然带不走,又怎么可能拿蒋柔师姐去换灵珠呢,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篝火“啪”地爆开一声轻响,几点火星溅在青石上。
      萧聆叙那一袭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一黑一蓝的异瞳中闪过一丝幽冷而深沉的光芒。
      “不是为了杀人灭口,也不是为了图财害命。”萧聆叙的声音如深潭冷泉般清冽,“他把蒋柔留在那里,没有杀她,也没有带走她,就像是……刻意地,把一颗种子,种在了一块长满怨气的田地里。”
      “种下去?”宋春归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对,种下去。”萧聆叙微微颔首,目光穿过火光,看向西南那无尽的黑暗,“祥和村的怨气极重,蒋柔师姐在那里,会被浊气一点点侵蚀,最终变成邪浊,那个内鬼可能不是要她,而是要她在特定的地方。”
      祁司元听到这里,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她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里,沉声道:“那这就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费这么大周折,不图财不图命,把同门活生生地种在浊场里,他到底图什么?”
      宋春归握着枪杆的手微微收紧,眼神变得复杂。
      她盯着火堆,火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跳跃,仿佛透过那橘红色的火焰,看到了那个曾经在断月台上的孤傲背影。
      “咱们还得捋捋另一个人。”
      宋春归的声音放得很轻,但吐字清晰,“李岁聿……我大师兄。他这个人,是个十足的剑痴。”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像是在冷静地剖析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师伯曾经说过,大师兄的剑意太纯太锐。他以前每次领命下山巡猎,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他说过,带着别人,哪怕是修为高深的同门,在真正遭遇邪浊时也是累赘,会拖慢他拔剑的速度,会影响他剑心的纯粹。”
      宋春归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隐隐的酸涩彻底压了下去,理智地继续说道:“可是,一年前的那次巡猎,西南方向浊气暴动。一个从来不带累赘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天才剑修,为什么会破天荒地,主动向宗门大长老请命,带了整整十个人下山?”
      “十个人。”
      季景佳的眼眸在火光中微微一眯。
      “他不仅带了人,而且不多不少,刚刚好是十个人。”季景佳手中的折扇在膝盖上规律地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山坳里,像是在敲打着某种精密的机关。
      “祁司元。”季景佳突然转过头,“你还能把当年那十人小队的卷宗背出来吗?不要别的,我只要他们每个人的姓名生辰八字,还有他们各自修炼的功法属性。”
      祁司元愣了一下,但随即立刻端正了神色。
      她闭上眼,眉头微蹙,仿佛在浩如烟海的藏书阁深处,准确地抽出了那卷布满灰尘的绝密档案。
      不过三息,她睁开眼,语速平稳不疾不徐地开始背诵:
      “二峰陈峰,生于丙午年五月,主修烈阳诀,灵力至刚至阳,属火。”
      “三峰刘子业,生于戊戌年九月,主修镇山印法。灵力厚重连绵,属土。”
      “五峰蒋柔,生于甲寅年二月,主修枯木逢春功,灵力主生发,属木。”
      “七峰林婉,生于癸亥年十月,主修弱水三千法,灵力至柔至寒,属水。”
      “九峰赵无眠,生于庚申年七月,主修碎金指,灵力锐利无双,属金。”
      ……
      随着祁司元一个接一个地报出那十个人的底细,季景佳敲击折扇的动作越来越慢,直至彻底停住。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从容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一种不可置信甚至透着几分冰冷的光芒。
      当第十个人的名字在夜风中落下时,整个山坳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远处的泉水,还在“叮咚叮咚”地响着,此刻听来,却像是在给这十个已经陨落的天骄敲响的倒计时。
      “两木两火两土两金两水。”
      季景佳缓慢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有些发涩:
      “聆叙,你们御灵司对这种天地大数应该不陌生吧?十个人,修炼的功法将五行占了个全,而他们的生辰八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恰好对应了天干里的十方之极。阴阳流转,生生不息。”
      萧聆叙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霜骨剑那冰冷的剑鞘:
      “天道有常,十方镇极。”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十个人,根本就不是去杀邪浊的。他们是被人精心挑选出来用来镇压或者开启某种东西的活人阵脚。”
      “活人阵脚?”宋春归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麻,但她强行稳住了心神,双手死死地握住了枪杆,“你的意思是,这十个同门,从一开始下山,就是一个局?”
      “对,一个弥天大局。”
      季景佳捡起一根树枝,在火堆旁的泥地上迅速地画出了一个十芒星的图案,“在天机阁最古老的残卷里,记载过一种名为十方镇域大阵的禁忌阵法。这个阵法不需要任何死物法器,它需要的,就是十个功法属性极致纯粹且生辰八字完美契合天干的活人修士。”
      季景佳用树枝在十芒星的一个角上重重地点了一下:“你们想,蒋柔师姐主修枯木逢春功,生于甲寅年,主掌东方生发之气。她被留在祥和村,而祥和村所在的方位,恰好是这片西南盲区的正东方。”
      他又在十芒星的中心画了一个圈:“还有刘子业师兄,主修镇山印法,生于戊戌年,戊戌属土,土居中央,主镇压。你们也看到了,他被埋在了安平村。”
      随着季景佳的推演,一个庞大恐怖甚至笼罩了方圆数百里的血色大网,渐渐在众人眼前清晰地铺展开来。
      “原来如此……”祁司元喃喃自语,那双凤眼里满是心惊肉跳后的清明,“那个内鬼他用药迷晕同门,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是为了把他们像钉钉子一样,一个个钉在这片盲区的特定方位上,化作最凶煞的阵的一部分。”
      苏隐静静地听着,突然问道:“可是,布这么大一个阵,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好玩吧?”
      这个问题,犹如一块巨石,重重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山坳里的风似乎停了。
      宋春归定定地看着地上的那个十芒星图案,跳跃的火光在她清澈的眼底映出一片血色。
      她没有哭,也没有因为信仰崩塌而歇斯底里,在经历了归尘派那残酷的真相洗礼后,这个十九岁的少女,正在以一种野蛮坚韧的方式迅速成长。
      她理智地剖析着那个她曾经最敬爱的人:
      “大师兄从来不带人下山,但偏偏这次带了十个命格和功法特殊的精锐。这说明,这个局,就算他不是主谋,他也绝对身在局中,甚至是这个局最关键的一环。”
      宋春归抬起头,看向季景佳和萧聆叙,眼神坚毅如铁:“如果这十个同门是阵脚,那这片西南盲区的最深处,就是这个大阵的阵心。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在这片死地里,供养着或者镇压着什么东西。”
      “他布下这十方镇域大阵,图谋的,肯定就在我们前方的路上。”
      萧聆叙看着宋春归这副冷静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缓却极具分量:“说得没错。十方阵起,必有大妖大邪。那个幕后黑手,不管是控制了你大师兄,还是你大师兄本人……他都在这片死地里,图谋着一件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的事情。”
      “管他图谋什么。”
      祁司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那张清丽的脸上,恢复了从容与傲气:
      “他费尽心机布阵,害死我们镇魂宗十个天骄,还间接养出了归尘派那种吃人的怪物。这笔血债,不管他是神是鬼,咱们都得一笔一笔地给他算清楚。”
      季景佳也站起身,将白玉折扇在掌心一敲,桃花眼里精光四射:“没错,阵法的方位我也大致摸清了。咱们只要顺着这十芒星的脉络,继续往西南深处走,一路拔除这些阵眼,这大阵不攻自破。”
      “对啊,咱们已经让蒋柔师姐,刘子业师兄解脱了,这个大阵根本已经成不了了。”
      宋春归抱着惊蛰霸王枪,目光灼灼,
      “没错,剩下咱们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定能知道那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那还等什么!出发啊!”宋春归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杏眼里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迷茫与软弱,嘴角勾起一抹冷静却又耀眼的笑意,
      “我还没吃饭!”一旁的苏隐默默举手,
      “哦哦,不好意思,太激动了,你吃你吃。”
      苏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