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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求不得(一) 离开避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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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避风的山坳后,地势逐渐变得平缓,但周遭的环境却越发荒凉诡异。
越往西南深处走,这里的浊气反而没有像归尘派附近那样浓稠得如同紫黑色的胶质,而是呈现出一种稀薄却又无处不在的灰雾状态。
四周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大片大片枯死的低矮灌木,以及呈现出铁青色的嶙峋怪石。
踩在干硬开裂的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原野上传出老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陈年朽木混合着淡淡土腥味的气息,冷风一吹,那股凉意不是冻皮肉,而是顺着人的脖颈直往骨头缝里钻。
宋春归走在最前面开路,惊蛰霸王枪被她握在手里,随时保持着可以发力的姿态。
她没有动用灵力去探查,而是凭借着这具在极限重压下淬炼出的强悍肉身,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空气流动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这地方的浊气虽然不浓,但总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祁司元紧了紧衣领,压低声音,凤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太安静了。按理说,浊气弥漫的野外,多多少少会有些被侵染的邪浊游荡,哪怕是几只异化的野狗野猫也好。可咱们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连个喘气的活物甚至是死物的影子都没瞧见。”
季景佳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在虚空中不经意地勾勒着几个微型的探测阵纹。
金色的灵光在指尖一闪即逝,他皱了皱眉,沉声道:
“这里的地气被抽干了。就好像……这方圆数十里的生机和游离的灵力,都被某种庞大的东西强行吸纳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真空地带。所以,连那些依靠吸食天地浊气为生的邪浊,都不愿意在这种贫瘠的地方待着。”
“这倒是个好消息。”宋春归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冷静,“说明咱们的大方向没走错。那个幕后黑手既然布下了十方镇域大阵,这种逆天级别的阵法,每天消耗的能量绝对是个天文数字。抽干周边的地气来维持运转,再正常不过了。”
正说着,宋春归的脚步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跟在后面的祁司元差点撞到她的背上,立刻压低了声音问道。
宋春归没有说话,而是猛地压低了身子。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犹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前方几丈外的一块巨大的风化青石。
那块青石高约丈许,表面坑坑洼洼,但在青石背风的那一侧,却有着一道突兀且新鲜的斩痕。
“有情况,戒备。”
宋春归低喝一声,倒提着霸王枪,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猎豹般,快速而谨慎地靠近了那块青石。
其余四人也立刻默契地分散开来,隐隐形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阵型。
走到近前,借着微弱的星光,众人看清了那道斩痕的真面目。
那是一道长约三尺深达数寸的剑痕。
剑痕的切口平滑凌厉,甚至在这坚硬的青石内部,还残留着一丝霸道连周围的灰雾都无法轻易靠近的刚猛剑意。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在这道剑痕的下方,还用一种暗沉的颜色,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图案——两把交叉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断裂的锁链。
“这是血画的。”
苏隐蹲下身,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在那图案上轻轻抹了一下,放在鼻尖嗅了嗅。她那张古井无波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血迹还没完全干透,留下这个记号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三个时辰。而且,血液里夹杂着紊乱的灵力波动,甚至带着一丝神魂溃散的死气。留下记号的人,灵力海已经濒临破碎,受了严重的内伤。”
“双剑交错,断链缠绕……这是镇魂宗的最高级别求救暗号。”宋春归的瞳孔猛地一缩,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图案。
在镇魂宗,弟子下山巡猎,只有在遇到不可力敌的绝境同伴死伤惨重且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才会被允许留下这种级别的血色标记。
意思是:吾命休矣,后继者见此标记,立刻回宗门通报,切勿盲目涉险。
祁司元站在青石前,仔细端详着那道残留着剑意的斩痕,她凤眼微微眯起。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宋春归,语气肯定:“阿春,这剑意刚猛,大开大合,甚至带着一股宛如潮水般层层叠加的后劲……这是二峰的叠浪剑法。”
“这届弟子里,能把叠浪剑法练出这种实质化剑意,并且有资格带队下山的……”祁司元咽了一口唾沫,“是张晓。”
“张晓?”宋春归愣住了,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怎么会跑到这地方来?还被人逼得留下了血书求救?”
季景佳走上前,手指在剑痕边缘轻轻敲了敲,冷静地分析道:“凌云大考之后,你们镇魂宗获胜的前二十名弟子,不是被打散了,跟我们天机阁和御灵司的精锐交叉编队,下山历练了吗?张晓是破浊境后期的修为,他带的那支队伍,配置绝对是顶级的。天机阁和御灵司的精锐弟子,应该也都在他的队伍里。”
“可是,这里已经深入西南盲区了啊。”祁司元不解地反驳,“按照三大宗门共同定下的规矩,新锐交叉小队的巡猎范围,最多只能在十二城的安全防线外围百里之内活动。他们吃饱了撑的,跑到这种连地形图都没有标注的深处来干什么?”
萧聆叙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没有去看那道剑痕,而是闭上了那双异瞳。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缓慢地拨动着,仿佛在弹奏着某种无形的琴弦。
一缕微弱的肉眼无法察觉的冰蓝色灵力,顺着他的指尖,如水波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片刻后,萧聆叙睁开眼,声音清冷而笃定,却带着一丝令人心底发寒的凝重:
“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打斗。”
他转过头,看向季景佳和宋春归:“除了张晓的叠浪剑气,空气里还残留着细微的属于天机阁九宫防御阵被强行击碎后的灵灰,以及我们御灵司安魂香剧烈燃烧后的焦木味。”
萧聆叙顿了顿:“张晓不是一个人,他带领的那支满编交叉小队,全都在这里。而且,他们在这里,遭到了恐怖的单方面屠杀。”
“天机阁弟子和御灵司弟子都不在了。”
“能把一支由破浊境后期带队的顶级精锐小队,逼到连防御大阵都被轰碎,两个队员全部身死,张晓不得不留下血书求救……”
季景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骇人的冷光,“这伏击他们的,绝对不是几只邪浊那么简单。邪浊没有这种战术压制的能力。袭击他们的……恐怕是有预谋的训练有素的修士。”
“少爷,你能看出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宋春归握紧了霸王枪。
虽然她平日里跟张晓不对付,甚至在宗门里经常被张晓嘲讽是个只会吃饭不修灵力的废柴。
但在这种荒郊野外危机四伏的死地,同门就是同门。
镇魂宗的弟子,关起门来怎么打怎么骂都行,但在外面,绝对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更何况,这还牵扯到天机阁和御灵司的弟子。
季景佳没有答话,而是利落地从袖中掏出三枚古朴的铜钱。
他在手心里摇晃了几下,手腕一翻,将铜钱抛在了那块青石上。
“叮叮当当……”
铜钱在青石上旋转了几圈,最终静止不动。
季景佳盯着铜钱的卦象,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稀薄的灰雾,眉头越锁越深。
“卦象显示,离火之乱,困于泽兑。”季景佳伸出扇骨,指着西南偏南的一个隐蔽的峡谷方向,“他们没有往回逃。张晓留下这个记号后,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那个方向深入了。”
“这就更奇怪了。”祁司元抱着手臂,脑子飞速运转,“既然遇到了不可力敌的危险,而且都留下了最高级别的求救记号,说明他们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正常的反应肯定是突围往回撤,向最近的城池或者宗门驻地靠拢,能跑一个是一个。他们为什么还要往更深处更危险的盲区里跑?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只有两种可能。”
宋春归看着那个方向,脑海中凭借着常年练武的直觉,已经开始模拟当时的战况:“第一种,他们被彻底包围了,后路被完全切断,只能慌不择路地往前逃。”
宋春归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第二种……他们是被人故意驱赶过去的。”
“驱赶?”苏隐歪了歪头,大眼睛里透出一丝思索。
“就像猎人打猎一样。”萧聆叙精准地接过了宋春归的话头,他那双异瞳中透着一股看透人心的森寒,“用压倒性的力量给猎物放血,击溃他们的防线,制造极度的恐慌,却不急于下死手。一步一步,把这群惊慌失措的精锐,逼向某个特定的方向。因为猎人知道,在那个方向的尽头,有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天罗地网般的牢笼。”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咱们之前的推断就完全对上了。”
季景佳“唰”地一声收起折扇,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他布下了十方镇域大阵。一年前,他坑杀了李岁聿那十个人作为初始的阵眼。现在,那个庞大的阵法可能需要补充能量,或者需要新的变数。所以,他又盯上了这批新下山的新鲜血液。张晓他们,恐怕是被当成新的材料,被引向了那个大阵的某个核心节点。”
“不管怎么样,不管所图为何,张晓他们很有可能还在那里,咱们得去救他们。”
“也好,我传信给宗门,要是咱们也遭遇不测,也好有人来救我们。”
宋春归冷哼一声,一脚踢开了脚边的碎石。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大步流星地顺着季景佳指出的方向走去:“走。沿着血迹追。我倒要看看,这天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四大宗门的精锐当牲口一样赶。”
……
接下来的路程,小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随着他们顺着张晓等人逃亡的路线追踪,一路上,战斗的痕迹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惨烈。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也逐渐浓重了起来。
“这里有几滴血,颜色发黑。”
苏隐蹲在一丛干枯的荆棘旁,用指尖沾了一点微小的血迹。
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机械地得出结论:“血液里含有极强的煞气,受伤的人为了逃命,强行逆转了经脉续命,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这种伤势,最多撑不过五个时辰。”
“是镇魂宗弟子的血。”萧聆叙站在她身旁,微微闭目感知了片刻,
宋春归握着霸王枪的手慢慢攥紧。
那个总是拿鼻孔看人,恨不得横着走的张晓,那个总是叫她宋废柴的张晓。宋春归在宗门里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还老是嘲笑自己,还以为他有什么独门秘籍,就晚上偷偷去张晓的院子,却看到张晓半夜三更还在练剑,他不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他只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
众人的心情越发沉重。
从这些惨烈的痕迹来看,张晓已经被逼到了油尽灯枯的绝境。
“大家加快速度,隐蔽气息。他们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注意防备埋伏。”季景佳低声吩咐道。
五人如同五道幽灵,快速穿梭在灰雾中。
然而,就在他们又翻过了一道陡峭布满碎石的灰黑色山梁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五个已经做好了随时迎接一场血战准备的少年,齐刷刷地愣在了原地。
他们猛地停下了脚步,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风,突然变了。
原本那夹杂着土腥味和冰碴子的冷风,在翻过山梁的那一刻,竟然毫无预兆地突兀地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属于江南水乡般的暖意。
那令人压抑的灰雾和铁青色的死地,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硬生生地劈开,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出现在他们视线下方的,不是什么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也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邪浊巢穴。
更不是什么十方镇域大阵的阴森祭坛。
而是一座城。
一座庞大得令人咋舌繁华得简直像是从画本里直接搬出来的——巨城。
满都城,城如其名。
这座城池大得惊人,巍峨的城墙用青灰色的巨石垒成,高达数十丈,宛如一条卧龙盘踞在平原之上。
城门大开,上方刻着苍劲有力的“满都城”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