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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嗔(二) 众人一下子 ...

  •   众人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小男孩就是李岁聿,
      一开始还以为是李家夫妻的夸口之词,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居然真的是个天才。
      这个村子就是李岁聿的执念,
      那后来这个村子发生了什么,
      十方镇域大阵的阵眼又会在哪里呢。
      “不瞒几位大侠说,我们夫妻俩当年也就是凑热闹让他去报名了镇魂宗,那谁知道,镇魂宗的仙人们一下子就说我儿是个好苗子,怎么样都要收下他,我们就寻思着,让他试试,救世仙长们别嫌我儿愚钝就好。正好啊,这几天是宗门让他回来探亲的。”
      萧聆叙低头喝了一口茶,不语。
      宋春归干笑着说道:“真是了不起。”
      李贵像是按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主要是仙门厉害,我儿也就是沾光罢了。”
      母亲在一旁温柔地给李岁聿碗里夹了一块最肥的鸡腿肉,眼神中满是憧憬:“是啊,只要他能有出息,能成仙,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就算立刻死了也值了。”
      小男孩看着碗里的鸡腿,却没有立刻吃,他懂事地将鸡腿夹起来,放回了母亲的碗里,声音平静:“娘,您平时织布辛苦,这鸡腿您吃。我在宗门里,天天都有灵丹妙药吃,不缺这一口肉。我已经辟谷了。”
      “哎哟,你这孩子!辟谷了也不能不吃饭啊!”母亲心疼地又把鸡腿夹了回去,“你在长身体,多吃点!这是娘特意去村头王屠户家求来的老母鸡,就是为了给你补身子的。你快吃,吃了才能长力气,有力气修仙阿。”
      小男孩看着那只油腻的鸡腿,最终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咬了一大口,甚至为了让父母开心,还夸张地嚼了两下,笑着说:“真香。谢谢娘。”
      看着这一幕,萧聆叙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似乎感受到李岁聿身上压抑的情绪,但李岁聿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懂事早熟的微笑。
      这顿饭吃得压抑,李家夫妻总是若隐若现的提着成仙光宗耀祖大宗门争第一这样的词语,对李岁聿的关心也带着敲打,他们把一切好的都推到小男孩面前,而这种看似无私实则绑架的行为,在无形中化作了一张细密而密不透风的网,将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死死地勒在其中。
      夜幕终于降临,小院里安静了下来,五人被安排在了一间简陋的西厢房里休息,浊场的夜,黑得纯粹,窗外的月光透不进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座孤零零的小院。
      “你们觉不觉得有点诡异?”宋春归靠在墙角,压低了声音,“大师兄的爹娘对大师兄的爱……太窒息了。就好像父母牺牲一切就是为了孩子。”
      “所以他的情绪很压抑,他很愧疚。”萧聆叙盘腿坐在黑暗中,声音清冷,“吃饭的时候,他就不想吃那个鸡肉。”
      “我就说那鸡肉有问题!”祁司元吓得捂住肚子,“还好我刚才假装客气没吃几口!那是毒药吗?!”
      “不是毒药。”苏隐肯定地摇了摇头,“我探查过,那就是普通的饭菜。”
      季景佳刚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仿佛老鼠走动般的“悉悉索索”声,从院子的另一头,也就是厨房的方向传了过来。
      在修真者的耳中,这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宋春归瞬间睁开眼,迅速地打了个手势,五人如同夜猫一般,轻灵地翻身下床,推开西厢房那扇有些朽坏的木门,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来到了厨房的窗根下。
      厨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灶台里微弱的还未完全熄灭的木炭红光,提供了昏暗的照明,五个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十岁的李岁聿,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崩溃大哭,他小心又轻盈地踩着一个小木凳,垫着脚尖,从灶台最上方的橱柜里,摸出了半碗白天剩下的糙米,又从菜板的角落里捡起了几根没人要的烂菜叶。
      他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他甚至连水瓢都不敢用,生怕舀水的声音会吵醒隔壁屋里熟睡的父母,他只是拿起那个小小的粗陶茶壶,小心地往一个缺了口的瓦罐里倒了一点点水,然后将糙米和洗净的碎菜叶放了进去。
      他像是一只在深夜里觅食的谨慎的小老鼠,双手护在灶膛前,轻柔地吹着那些未熄的木炭,微弱的火苗重新跳跃起来,映照着他那张稚气未脱但是又装成熟地小脸。
      不多时,瓦罐里传来了轻微的“咕嘟咕嘟”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青菜涩味的米汤香气,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李岁聿的眼睛亮了,他赶紧用两块破布垫着手,将那个烫手的瓦罐端了下来,放在灶台的角落里,他没有勺子,也不敢去拿碗筷,就那样迫不及待地,把小脸凑到瓦罐边缘,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满足地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灵丹妙药,只是一碗最粗糙最普通地粥。
      李岁聿笑了。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十岁孩子本该有的纯粹开心的灿烂笑容,他在黑暗中晃了晃小脑袋,仿佛此刻喝下的不是剩饭,而是全天下最美味的琼浆玉液。
      他一边小声地吧嗒着嘴,一边用那双沾着草木灰的小手,开心地拍了拍碗,小声地嘀咕道:“做饭真好啊。”
      窗外。
      宋春归皱着眉头,略显不解,“啥意思,没吃饱?”
      祁司元还在偷看,看着他又品尝了一下那碗粗糙的粥,然后咂吧咂吧嘴,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本子,认真地写着什么。
      祁司元非常感动,果然天才不愧是天才,这么饿了还要学习,她火速的原谅自己不学无术。
      季景佳摇着头,“寒门贵子阿。”
      萧聆叙静静地站在黑暗中,感受着那波动的开心的情绪,不像是吃饱的开心,更像是一种梦想成真?
      就在五人沉浸在对天才的感叹中的时候,周围的空间突然再次发生了剧烈的扭曲,苍白的迷雾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翻滚而来,瞬间吞没了那个散发着微弱火光的厨房,也吞没了那个笑得满足的小男孩。
      “闭守心神!浊场的时间线在跳跃!”季景佳迅速地低喝一声。
      周围的光影开始疯狂地闪烁,他们仿佛站在了一条飞速流逝的时间长河之中,他们看到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树落叶飘雪又抽出了新芽;他们听到了织布机机械又沉闷的“哐当”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种时间的扭曲感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当刺目的阳光再次刺破迷雾,五人重新站稳脚跟时,他们发现,自己依然身处那个熟悉的农家小院里。
      只是,小院显得更加破败了,土墙上布满了裂纹,那架织布机也显得陈旧无比。
      而他们五人,正坐在院子里的那张八仙桌旁,手里端着粗糙的茶盏。
      “我们又变成客人了。”宋春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游侠打扮,握紧了拳头。
      “看那边。”萧聆叙微微偏过头。
      从正屋的门槛里,走出了一个青年。
      那正是长大后的李岁聿。
      他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拔高了不少,但依然十分清瘦,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那是父母能为他置办的最像仙家弟子的行头。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眼底带着一片浓重的乌青,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父亲,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半,他看到李岁聿走出来,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斧头,高兴地凑了过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了期盼的笑容:
      “岁聿啊,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这次回来要闭关冲击那什么……什么什么境界吗?爹刚才劈柴的声音是不是吵到你了?爹这就去远点的地方劈!”
      正在屋檐下挑灯补衣服的母亲也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关切地走了过来,伸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
      “是啊儿啊,你不是说,你师傅这是关键时期吗,你只管在屋里安心打坐,娘今天去镇上,把你爹前些日子打的野猪皮卖了,给你换只老母鸡回来,一会儿娘就给你熬了端进去!好好补补身子。”
      李岁聿站在原地,看着父母那期盼又亮晶晶的眼神,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像是喘不过气来。
      他太累了。
      这七年来,他没有一天好好休息过,自己每天都在拼命的修炼,别人用一个周学的东西他一天就学完了,五年才能增长的修为,他一年就到了,他每天勤勤恳恳,不敢休息,一闭上眼就能看到父母殷切期盼的眼神,好像在问,你成仙了吗,你为什么在休息,你对得起父母吗,我们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你修仙,不是让你睡觉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父母对他的期盼越来越高,他也越来越累,终于.....
      “爹……娘……”
      李岁聿的声音干哑,仿佛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般,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那满是泥土的院子里。
      “哎哟!你这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你是快成仙的人了,怎么能随便下跪!”父亲吓了一大跳,赶紧伸手去拉他。
      李岁聿固执地推开了父亲的手,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泥土,眼泪在眼眶里疯狂地打转,他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
      “爹,娘……对不起……我……我遇到了瓶颈期。”
      “孩儿资质愚钝……卡在这个境界……已经很久了。我……我可能,真的突破不了了。”李岁聿一边说,一边痛苦地将头磕在了泥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对不起……孩儿不孝……孩儿让你们失望了……”
      李岁聿的话音刚落。
      整个小院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父亲原本要去拉他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他那张原本堆满笑容的脸,在此刻扭曲地抽搐着母亲手里拿着的针线笸箩,“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针头线脑散落了一地。
      坐在八仙桌旁的五人,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情绪,正从这对父母的身上疯狂地涌出。
      “瓶颈期?”
      父亲缓慢地直起腰,他的声音从最初的难以置信,瞬间转变成了暴躁又愤怒的咆哮。
      “什么叫突破不了了?!什么叫资质愚钝?!”
      父亲猛地冲上前,粗暴地一把揪住李岁聿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父亲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唾沫星子喷了李岁聿一脸:
      “当年那个仙长明明说过,你是罕见的天才!你在这个大宗门里待了整整七年!七年啊!我们全村的人都知道老李家出了个活神仙!你现在跑回来告诉我,你突破不了了?!”
      “爹……我真的……我真的尽力了……”李岁聿哭喊着,眼泪糊了满脸。
      “尽力?你放屁!”
      父亲愤怒地一把将李岁聿狠狠地推倒在地上,他指着李岁聿的鼻子,刻薄伤人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砸了下来:
      “你就是偷懒!你就是吃不了苦!”
      “你就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对得起谁?!”
      父亲疯狂地转过身,一脚将那个劈柴的木墩子踹翻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你付出了什么?!为了给你攒去大宗门的盘缠,我和你娘这七年里,连一块肉都没吃过!你看看你娘的手!”
      父亲粗暴地一把拉过母亲的手,举到李岁聿的面前,那双手粗糙,布满了可怕的冻疮和老茧,甚至有些关节已经严重变形。
      “你娘为了多织几匹布给你换盘缠,硬生生把眼睛都给熬瞎了半只!你爹我,大冬天光着膀子进深山去给你打野味换钱,差点被野狼咬断了腿!”
      父亲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残忍地捅进李岁聿的心窝里,然后再用力地搅动:
      “我们把自己的命都填进去了就是为了能把你托举到天上当神仙!你现在一句‘突破不了’,就想把我们所有的心血都当成垃圾一样扔掉吗?!你对得起我们吗?!你这个自私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母亲也终于崩溃地大哭了起来,她没有去拉李岁聿,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发出凄厉刺耳的哀嚎: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让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出门去见那些乡亲?!他们会戳着我的脊梁骨笑话我的!你这是要逼死你娘啊!!!”
      李岁聿趴在地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再辩解。
      这是一场漫长而令人窒息的残酷刑罚,尽管父母从来没有打过他,但是那些话如同针扎一般刺在李岁聿的心,他宁可父母打他,打死了就没这么累了。
      李家夫妻带着一种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疲惫与悲愤,摔门回了正屋,小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十七岁的李岁聿,像是一滩失去了生命的烂泥,静静地趴在冰冷的泥地上。
      藏在暗处的五人,连呼吸都变得压抑。
      就在他们以为这个少年会在泥地里躺上一整夜,或者在绝望中无声痛哭的时候。
      李岁聿动了。
      他缓慢艰难地用双手撑住地面,一点点地把自己那具劳累的身体撑了起来,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也没有去看正屋紧闭的房门。
      他摇晃地站稳了身体,然后一瘸一拐地像一个幽灵般,走向了那个父母严禁他踏入的认为他不该染指的厨房。
      “他去厨房干什么?”宋春归压低了声音,“他难道又要像小时候那样饿了吗。”
      “去看看。”萧聆叙的声音极轻。
      五人如同夜色中的影子,轻灵地越过院墙,再次趴在了厨房那扇破旧的木窗外,透过缝隙向里面窥视。
      厨房里依然没有点灯。
      李岁聿熟练地摸黑走到灶台前,用轻柔的动作,拨开了灶膛里覆盖在白灰下的点点红炭,添了几把干草和细柴,微弱而温暖的火光,重新在黑暗的厨房里跳跃起来,映照出他那张清秀的脸庞。
      然而,让窗外五人感到震撼的是——
      随着微弱的灶火慢慢亮起,李岁聿眼底那种死灰般的麻木,竟然慢慢消散了,他的眼睛变得专注和明亮,甚至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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